第634章 鄭森部署斬首行動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港鎮南面的濃煙越升越高,前埠望台上的哨兵已經能看見城牆內閃動的火光。零散槍聲被海風送來,時急時緩,其中還夾著沉悶的炮響,顯然阿隆索已經把城牆上的小炮推入街巷平亂。

  鄭森接過千里鏡,先看南牆,再看東門。

  南牆女牆後只剩下幾名哨兵,兩處炮位已經空了。東門附近原本每隔十餘步便有一名火槍手,如今大半位置無人駐守,只有守門軍官帶著少量士兵來回巡查。

  港鎮內部的暴動越鬧越大,阿隆索短時間內不可能把抽走的守軍送回城牆。

  曹七站在望台下,聽見港鎮方向又響了一輪槍聲,忍不住仰頭喊道:「大統領,南牆都快空了!給我五十個人,我帶盾車撞進去,先把真倉搶了!」

  鄭森放下千里鏡,沒有回應他的請戰,只命哨兵繼續記錄城牆上的人員調動。

  片刻後,施琅與何文盛先後趕到。趙海剛睡了兩個時辰,也被阿順從休息棚叫來,眼底仍帶著連續伏守後的血絲。

  鄭森走下望台,徑直進入指揮棚。桌上的港鎮圖被卷到一旁,露出下方那張由逃亡苦役、夜不收和土著嚮導共同補繪的白石坡山路圖。

  「港鎮亂了,阿隆索的兵被拖進街巷,污水溝和南門外卻還在封鎖。」鄭森拔下代表前埠主力的紅旗,「現在打港鎮,能奪幾條街、幾座糧倉,卻會把人耗在巷戰里。」

  曹七跟進棚內,仍不死心:「他們城牆已經沒人了。」

  「城內還有教堂、軍營和官邸,街巷又窄。阿隆索只要把火槍手布在石屋和巷口,我們每奪一條街都要死人。」鄭森把紅旗從港鎮南牆前移開,重重插在白石坡銀營的位置,「讓他繼續跟教民爭糧、爭路、爭教堂。我們去拔他的銀營。」

  棚內頓時安靜下來。

  施琅盯著沙盤上的紅旗:「主力進山,前埠至少有一夜沒有外援。阿隆索若壓住暴動,可能趁機來攻。」

  「所以你留下。」

  鄭森把前埠木牌放在施琅面前:「南柵、兩口井、糧倉和傷兵棚全部交給你。現有火藥留下一半,三門守柵小炮一門不動,老馮也留下。港鎮若出兵,不准在林外接戰,放過第一道暗哨,等他們進入外壕射界再開炮。」

  施琅拿起木牌,眉頭仍未鬆開:「你帶走多少人?」

  「曹七麾下五十名火銃手,趙海的夜不收,二十名刀盾手,十二名炮手和工匠,再帶負責拆裝盾車的輔兵。其餘人全部守前埠。」

  「兵不算多。」

  「銀營原有三十餘名火槍手,增援數量尚未查清。帶得太多,前埠就空了。」鄭森指向白石坡外圍的干溪溝,「我們不走銀車大道,從干溪溝進山,先避開銀營能放馬的南路。只要盾車和火炮能送到牆下,人數夠用。」

  何文盛已經翻開軍需冊,快速核算出動所需的乾糧。他用算盤撥了幾下,抬頭道:「按兩日行糧和一日備用計算,出動人員要帶十二斗熟麥餅、四斗炒豆。再算火藥、鉛子和炮彈,至少需要二十六匹騾子。」

  「不能帶二十六匹。」趙海開口道,「干溪溝有兩處窄坡,騾隊拉得太長,前頭遇哨,後隊還在半里外。十五匹以內,剩下的讓人背。」

  何文盛皺眉:「盾車部件已經夠重,再背糧,行軍會慢。」

  老魯抱著一塊剛卸下來的車軸走進棚內,聽見這話便把車軸放到地圖旁:「十輛盾車不必整車拉走。正面盾板拆下,四人抬一塊;輪架分成左右兩組,過溝以後再穿軸。鐵皮最沉,每輛車只保留正面,側板用濕牛皮和雙層硬木。」

  曹七伸手敲了敲那根車軸:「拆開以後,多久能裝回去?」

  「平地一盞茶,坡地最多兩盞茶。」老魯瞥了他受傷的肩膀一眼,「前提是曹把總別逞能扛盾板,半路把傷口扯開,還得分兩個人抬你。」

  曹七臉色一黑:「老子能走,能開銃,還能拿刀。誰敢抬我,我先剁誰的手。」

  「你帶火銃隊,不負責搬車。」鄭森直接定下,「攻堅時也不得第一個越過盾車。你的肩傷若再裂開,何文盛從你的軍功里扣藥錢。」

  曹七張了張嘴,最後把反駁咽了回去:「只要讓我帶火銃隊,扣便扣。」

  趙海看著白石坡圖,手指沿干溪溝向上移動:「先鋒需要那個逃出來的苦役。他認得黑水廢溝,也知道骨哨和陷坑大概布在哪兒。不過他身體剛恢復,走不了太快。」

  「給他一匹騾子,不讓他參加交戰。」鄭森說道,「另外從夜不收里挑六名狀態最好的人。梁大和老三都留下,阿順帶隊輪換探路。你只管總領,不准再一個人包辦前哨、排陷和斷後。」


  趙海沒有爭辯,只點了阿順和另外五人的名字。連續數日的黑市伏守與石灰窯反伏擊已經耗去他大量體力,若在山路上失去判斷,比少帶幾個人更危險。

  施琅將前埠木牌掛上腰間:「港鎮那邊的米蓋爾怎麼辦?暴動已經起來,他很可能會派人求援。」

  「不接人,不送槍,也不許夜不收回港鎮。」鄭森語氣平靜,「米蓋爾手裡已有武器,能不能活下來,要看他能聚起多少教民。我們現在派人進去,只會被阿隆索拖進亂巷。」

  曹七咧嘴道:「讓他們在城裡多殺幾個西班牙兵,正好替我們省鉛子。」

  「他們為自己的糧活命,不是替大明賣命。」鄭森看了他一眼,「以後打進港鎮,誰搶糧、誰殺人、誰願意交槍,都要重新分辨。別把一場暴動當成歸順。」

  何文盛把出動名冊分成三份,一份留檔,一份交給施琅,一份由自己隨身攜帶。隨後,他讓軍需兵打開最里側的火藥櫃,把乾燥度最好的一批顆粒火藥取出,逐袋過秤。

  「火銃手每人十二包定裝藥,鉛子十五顆,多出的三顆單列備用。短管銃裝碎鉛,強弩每張配十二矢。」何文盛邊記邊道,「隨軍火炮帶三門繳獲輕炮,虎蹲炮另帶一門。實心鐵彈二十四顆,散彈六包。沒有統領軍令,炮手不得用實心彈打人。」

  曹七聽得眼睛發亮:「三門炮齊轟,那堵白石牆也扛不了幾輪。」

  老馮留守前埠,聞言冷哼一聲:「炮能不能打准,看你們能不能把它推到三十步內。白石坡潮氣重,藥袋若進水,三門炮還不如三根燒火棍。」

  何文盛隨即把防潮油布增撥給炮隊,要求每袋火藥外面再套一層蠟布。火繩則分別裝入竹製護火筒,行軍時只保留前哨和後隊的火種,其餘人不得讓火頭外露。

  命令傳出後,前埠各處立即動了起來。

  工棚內,十輛偏廂盾車被逐一拆下車軸和側板,所有木楔按照車號裝入布袋,免得進山後尺寸混亂。軍械棚前,火銃手排隊領取定裝藥和鉛子,每領一份便在名冊後按下指印。伙房把新糧磨成粗粉,混入鹽和魚乾,連夜烙成耐放的硬餅。

  傷兵棚里的梁大聽說夜不收將隨主力進山,撐著床板便要起身,卻被趙海按回草蓆。

  「石灰窯我沒去,這次總能跟上。」梁大咬著牙道,「肩口已經結痂了。」

  趙海揭開他的布條,傷口邊緣仍有發紅腫脹:「你連弩都拉不滿,進山只會拖慢後隊。留在前埠,把枯橡點、燒炭溝和污水溝的舊圖全部整理出來,交給施將軍。」

  梁大還想開口,趙海已經把圖冊扔到他腿上:「這是軍令。」

  入夜前,出動人員在南柵內完成最後一次點名。曹七披著減去右肩甲片的輕甲,親自檢查麾下五十支火銃。趙海帶著先鋒先行半個時辰,逃亡苦役騎在一匹矮騾上,由兩名夜不收護在中間。

  鄭森登上望台,再次看了一眼港鎮。

  貧民區的火勢尚未熄滅,城內鐘聲與槍聲連成一片。南牆上只有零星火把移動,沒人注意前埠南柵內正在集結的隊伍。

  他走下望台,翻身上馬。

  「出發。」

  南柵只開了半扇。先鋒、火銃隊、拆散的盾車與炮隊依次穿過柵門,進入沒有點火的林道。最後一名軍士出柵後,施琅立即命人合攏木門,重新落下橫木。

  鄭森沒有回頭,帶著主力轉向白石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