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教民武裝初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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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腥搜查過去兩日,港鎮街上的火槍手仍未撤走。

  每到黃昏,士兵便封住貧民區的兩個出口,逐戶檢查燈火和人數。教堂修士則拿著贖罪糧名冊沿街催繳,誰家交不出麥豆,門上便會被木炭畫出黑色十字,等候下一輪帶人。

  米蓋爾的窩棚沒有再集中糧食,參與交易的人卻比搜查前更多。廣場上的鞭子沒能問出鹽的來源,反而證明那些被捕教民守住了秘密;神父隨後徵收贖罪糧,又把原本猶豫的人推到了米蓋爾這邊。

  當天深夜,阿托用破布蒙住窗縫,十二名核心雜役擠進窩棚。沒有人高聲說話,桌上那根從屋樑取下的精鋼短刀卻被每個人看了數次。

  「士兵今日又踹開了胡安家的門。」一個碼頭腳夫率先開口,「他們搜不到鹽,便把他的二兒子拖出去打。我們若繼續躲,下次被吊在廣場上的就是這裡的人。」

  貝羅按住刀柄,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火氣:「胸甲只有一件,最多護住一個。我們該再換刀,誰敢進門便捅誰。」

  「刀要靠近才能殺人。」米蓋爾從牆洞中取出小冊子,攤到桌面,「士兵站在門外開槍,十把刀也碰不到他們。」

  阿托聽出了他的意思,抬頭道:「換火銃管?」

  「換槍。」米蓋爾用炭條在冊子上劃出五斗的記號,「有槍,他們便不敢像搜牲口棚一樣隨便進來。」

  窩棚內短暫安靜下來。有人下意識看向門口,仿佛一根槍管已經足以讓巡邏兵聽見他們的密謀。

  一個曾在港鎮鐵匠鋪做過學徒的教民皺眉道:「只有槍管沒有槍托,也沒有火門和蛇杆,拿回來只是一根鐵棍。」

  「你能不能裝起來?」米蓋爾問。

  「橡木可以削槍托,鐵絲能做固定箍。蛇杆難做,但可以不用。」那人伸手在桌面比畫,「槍管後端若有火門,便用燒紅的火繩直接點藥。擊發慢,也容易燒到手,至少能響。」

  「能響便夠了。」

  米蓋爾合上冊子,把收糧記號逐一分給眾人。贖罪糧徵收後,各家餘糧所剩無幾,想湊足五斗,意味著有人要把最後幾日的口糧也交出來。

  老胡安第一個把半袋精麥推到桌下:「這是我家原本準備交給教堂的。胡安家的門已經釘牢,不需要更多鐵釘,這次算在槍上。」

  抱過病孩的女人也取出一小袋碎糧:「孩子喝了鹽水,今日能吃下半碗粥。這些換槍,槍要守這條巷子。」

  其餘人陸續報出分量。有人交麥,有人交黑豆,還有兩名碼頭腳夫扣下教堂要求上繳的乾魚。米蓋爾沒有被他們的情緒沖昏頭腦,仍按原來的辦法逐袋驗貨,潮濕的攤開晾乾,發黑的部分當場剔除。

  直到後半夜,阿托才將最後一斗糧倒進木斗。

  「五斗精糧,只多兩升。」他壓低聲音道,「沒有摻土,也沒有霉麥。」

  米蓋爾沒有立即出發。阿隆索已經封鎖排污溝附近的街道,污水溝出口也多了巡邏。他先派貝羅去官邸後巷倒夜桶,又讓兩名少年分別盯住南門和軍營換崗。

  近一個時辰後,貝羅從牆洞鑽回來,衣服上沾滿臭水。

  「污水溝口有兩名士兵,火繩一直亮著。西邊舊水渠沒人守,但中段的鐵柵欄落下來了。」

  鐵匠學徒低聲道:「鐵柵欄下面的泥地軟。掏開兩尺,人和糧都能過去。」

  「動靜太大,天亮前填不回去。」阿托搖頭,「若明早被發現,所有舊水渠都會被封死。」

  米蓋爾盯著地上的三隻糧袋,很快改變路線:「不走溝。明日教堂收贖罪糧,運糧車會從貧民區經過。我們把糧混進車裡,先送到南邊廢料場,入夜再從破牆運出去。」

  「教堂的車有修士跟著。」有人提醒。

  「馬科盯梢失敗,正想抓幾個私藏贖罪糧的人邀功。」米蓋爾翻到冊子上一個被劃掉的記號,「把那個往袋底塞濕土的人報給他。修士去查那邊時,車會在廢料場停一刻鐘。」

  翌日午後,教堂糧車果然駛進貧民區。車上已經堆著十幾袋從各戶征來的麥豆,馬科修士坐在車轅旁,不斷催促雜役快走。

  糧車經過舊井時,一名教民故意跑到路中,喘著粗氣說道:「修士大人,我知道有人藏了糧。他把濕土摻進袋子,還說教堂看不出來。」

  馬科立即讓人停車:「帶路!」

  「就在北邊廢教舍,他和幾個流浪漢住在一起。」


  馬科想起自己前幾日追蹤老胡安二兒子時,確實在廢教舍發現過裝糧的破袋。他沒有多想,帶著兩名修士匆匆離開,只留下車夫看守糧車。

  車夫剛把水囊送到嘴邊,貝羅便提著酒罐靠了過去。

  「從碼頭酒桶底接的,只剩半罐。」

  車夫聞見酸澀酒氣,立刻把水囊丟到一旁。趁他仰頭灌酒,阿托與兩名雜役從廢料場圍牆後鑽出,將三袋糧塞進車底,再用教堂的空麻袋蓋住。

  糧車重新上路後,阿托等人混在搬運雜役中跟隨。到南邊廢料場卸車時,他們把自家三袋糧連同兩袋碎磚一起抬進破棚,修士返回後只清點了車上的贖罪糧,根本沒有察覺中途多過幾隻糧袋。

  入夜,米蓋爾從廢料場接走糧食。他們繞過污水溝,在城牆南段一處堆放腐木的缺口下匍匐穿行。巡邏兵每隔半個時辰經過一次,三人便分三趟運送,每次只拖一袋,直到月上中天才進入城外亂石地。

  石灰窯前沒有木牌,窯洞也毫無動靜。米蓋爾沒有貿然靠近,依照上次約定,在遠處發出兩長一短的咳嗽聲。

  片刻後,暗處傳來趙海的聲音:「報數。」

  「五斗精糧,換火銃管。」

  趙海仍先派人倒查來路。夜不收確認沒有士兵跟蹤,又檢查了米蓋爾三人的衣物和鞋底,才把糧袋拖到驗貨石旁。

  阿順逐袋取樣,發現這批糧比上次更乾淨,精麥和黑豆占了九成,只有少量碎糧用於補足分量。他稱滿五斗,在木牌背面刻下記號。

  趙海看著米蓋爾:「港鎮正在搜白鹽,你還敢換槍?」

  「鹽只能讓我們不餓,擋不住士兵的槍托。」米蓋爾指了指自己額角尚未消退的舊傷,「阿隆索已經把人吊上刑柱。下一次搜查,我們需要讓第一個進門的人倒下。」

  「開了槍,整條巷子都會被圍。」趙海冷聲提醒,「大明不會為了救你們強攻港鎮。」

  「我知道。」米蓋爾回答得很快,「槍若不開,便放在暗處嚇人。真到要開的時候,說明不開也活不成了。」

  趙海沒有繼續勸阻。這本就在鄭森的預料之內。教民拿到軍械後,首先對準的只會是闖入窩棚的殖民士兵,而一支不受阿隆索控制的火槍出現在港鎮,比五斗糧本身更有價值。

  他抬手示意阿順取貨。

  這一次沒有沉重木箱。阿順從油布中取出一根完好的火繩槍管,槍管表面留著清理後的油光,尾端閉鎖完整,側面的火門也沒有堵塞。原有槍托和蛇杆已經損壞拆除,只剩兩道固定鐵箍。

  米蓋爾接過槍管,雙手明顯向下一沉。

  鐵匠學徒若在場,一眼便能看出這根槍管仍能使用。米蓋爾雖然不懂鍛造,卻知道明軍不會拿廢鐵壞掉已經建立的交易信譽。他先檢查火門,又對著月光看了看管口,隨後把槍管裹回油布。

  阿順又拿來一個巴掌大的小皮囊和五顆鉛子,放到石面上。

  米蓋爾抬頭道:「這些不在木牌的價目里。」

  「大統領添給你們的。」趙海道,「皮囊里是一次多、兩次少的火藥。拿去試槍,省著用。若把火藥放在火邊,炸死的是你們自己。」

  阿托盯著那幾顆灰黑鉛子,呼吸明顯加重:「以後還能換火藥?」

  「先證明你們能管住這根槍。」趙海將皮囊推過去,「槍若被教堂搜走,或者有人拿它搶自己人,交易到此為止。」

  米蓋爾收起火藥和鉛子,沒再討價還價。三人將槍管藏進裝碎磚的木槽,原路潛回港鎮,進窩棚時已經接近黎明。

  鐵匠學徒等候了一夜。他看到槍管後,立即刮掉表面油脂,取細鐵絲探入火門,又把一根直木條伸進管內測量。確認內壁沒有明顯裂紋,他才讓人從床板下抬出提前削好的橡木。

  「沒有蛇杆,只能從這裡點火。」他在槍托側面鑿出一道淺槽,又用舊鐵片包住靠近火門的位置,「開槍的人要戴濕皮手套,否則火藥噴出來會燙爛手。」

  眾人輪流守門,鐵匠學徒則整夜削磨槍托。橡木被鑿出容納槍管的長槽,兩道舊鐵箍重新敲緊,前端再纏上浸油麻繩。槍托形狀粗糙,抵肩處甚至還有未磨平的木刺,卻足以托住沉重槍管。

  天亮前,他把燒紅的細鐵條彎成一個簡陋護圈,固定在火門下方。沒有蛇杆和扳機,射手只能一手端槍,一手將火繩貼近藥池,射速遠不及西班牙制式火繩槍。

  「得試一次。」鐵匠學徒擦掉額頭汗水,「不試便不知道槍管漏不漏氣。」


  米蓋爾沒有在窩棚里裝藥。他們等到當夜巡邏換崗,把槍帶進廢教舍後方的塌院。那裡臨近城牆,平日常有守軍操練的槍聲,單獨一響不易引來懷疑。

  阿托把一塊腐爛門板豎在十五步外,米蓋爾則按鐵匠學徒的指點,從槍口倒入少量火藥和碎布,再塞進一顆鉛子。他沒有使用推彈杆,只用細木棍壓實,隨後把少許引藥倒進火門邊的淺槽。

  粗麻火繩燃起暗紅光點。

  米蓋爾將槍托抵住肩膀,槍口對準門板。其他人躲到殘牆後,鐵匠學徒則蹲在他側後方,緊盯槍管接縫。

  「手別壓火門。」他低聲道,「火繩一碰引藥,立即鬆開。」

  米蓋爾吸了一口氣,將燃燒的火繩按下。

  「砰!」

  槍口噴出火光,濃煙瞬間遮住他的上半身。粗糙槍托狠狠撞在肩窩,米蓋爾後退半步,差點脫手。十五步外的門板多出一個破洞,鉛子穿透木板,又打進後方泥牆。

  阿托第一個衝過去。他用手指探過門板上的孔洞,隨即轉身看向米蓋爾,臉上的神情由緊張變成狂熱。

  槍管沒有炸裂,火門附近也只留下少量黑色藥漬。

  鐵匠學徒接過槍,立刻用濕布堵住余火,又將通條探進槍膛清理殘渣:「能用,但每開一槍都要擦。火藥裝多了會炸膛,裝少了打不穿胸甲。」

  米蓋爾沒有回應。他端著這支外形粗陋的火槍,手臂仍被後坐震得發麻,卻第一次沒有避開遠處巡邏兵晃動的火把。

  「把槍藏回窩棚。」他熄滅火繩,聲音壓得很低,「從今夜起,兩人守門,一人守槍。士兵若再來搜查,先堵門警告;他們敢破門,便打最前面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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