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阿隆索設下黑市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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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港鎮軍營的地牢里常年不見陽光,石壁滲出的水順著溝槽流到牆角,與血水、糞污混成一股腥臭黏液。

  被捕的雜役叫迭戈,只在真倉外圍搬過兩次糧。他不知道米蓋爾將糧藏在哪裡,也沒見過真正負責交易的明軍,卻曾替阿托探過污水溝出口。

  起初,無論士兵如何抽打,迭戈都咬死鹽是撿來的。直到審訊老兵把他的左手按在木桌上,用鐵鉗夾住第二根手指,他才終於崩潰。

  「污水溝!」

  迭戈哭得滿臉鼻涕,身體拼命往後縮,手腕上的鐵鏈撞得嘩嘩作響。

  「他們從污水溝出去,我只知道這些!別夾了,求求你們別夾了!」

  阿隆索站在刑室門邊,眼下帶著濃重青黑。他沒有讓老兵停手,只向前走了兩步。

  「哪一條污水溝?」

  「南邊那條,靠近廢料場……出口外面有亂石。」

  鐵鉗繼續收緊,迭戈的哭喊瞬間拔高。

  「還有什麼?」

  「石灰窯!」他終於尖叫出聲,「我聽見阿托說過石灰窯,他們換鹽以後從那邊回來!我沒有去過,我真的沒有去過!」

  阿隆索抬起手,老兵這才鬆開鐵鉗。

  迭戈癱在地上,抱住已經變形的手指,嘴裡仍在不斷重複自己沒有參與偷糧。阿隆索卻不再看他,轉身走出刑室。

  副官追到石階上,低聲問道:「長官,要不要立刻封死污水溝,再派騎手搜查城外石灰窯?」

  「封死以後,明軍還會去嗎?」

  阿隆索停在地牢出口,回頭盯住副官。他臉上的暴怒已經消失,聲音也異常平靜,反而讓跟在後面的幾名軍官不敢喘息。

  「他們從城裡抽走了三十斗軍糧,還把槍管送進貧民區。現在好不容易找到一條線,你卻只想堵上洞口?」

  副官立刻低下頭:「屬下愚鈍。」

  「我要活口。」阿隆索沿著走廊向軍械庫走去,「抓住前來接糧的東方人,再順著他們的撤退方向找到前埠外圍的接應點。石灰窯若藏著鹽、鐵和火藥,一件也不能燒。」

  軍械庫門很快打開。阿隆索親自挑出十名火槍手,全是跟隨殖民船隊多年的老兵,其中四人參加過此前對前埠的炮擊,槍法和夜戰經驗都強於普通守軍。

  另有兩名鬚髮花白的追蹤老兵被叫到院中。他們長期跟著騎手搜捕逃亡苦役,能從泥地上的鞋印判斷人數,也熟悉港鎮南面的石溝和舊窯。

  「脫掉軍服,換雜役的破衣。」阿隆索把一張粗略繪製的地圖鋪在木箱上,手指點住石灰窯西側,「六人在窯口附近埋伏,四人封住北面的林路,兩名追蹤手留在最後。看見糧袋以後不要急著開槍,等明軍露面再合圍。」

  一名老兵皺起眉:「長官,東方人習慣先搜查四周。如果我們帶著火繩靠得太近,紅光和氣味都藏不住。」

  「火繩裝進陶製護筒,抵達後再點。」阿隆索指向軍械庫里的兩張強弩,「前面的人先用弩。能抓活口便抓,若對方反抗,打斷腿再拖回來。」

  副官問道:「是否帶獵犬?」

  「不帶。犬叫會壞事。」阿隆索將地圖捲起,遞給領隊老兵,「天黑前從西門分批出去,不許讓貧民區的人看見。誰敢先開槍驚走目標,我親手吊死他。」

  十二人沒有從南門集結,而是三三兩兩混在運柴車和清污雜役之間離開港鎮。出了西門後,他們沿著乾涸水渠繞行數里,直到夜色落下才在一片矮林後重新會合。

  與此同時,米蓋爾的窩棚里已經擺好了八斗糧。

  這批糧來得比上一回更雜,其中只有三斗真倉精麥,其餘是教民扣下的贖罪糧、碼頭腳夫藏起的豆子,還有兩袋從教堂磨坊里偷出的黑麥。米蓋爾讓人逐袋篩過,發霉結塊的部分全部剔出,又按趙海定下的折價補足分量。

  「八斗,換二十根長釘、兩把短刀,剩下的全換鹽。」阿托守在門邊,眼睛不時看向藏槍的屋樑,「這次若能運回來,至少還能拉進十幾戶人。」

  米蓋爾正在冊子上劃記號,外面忽然傳來三下急促的刮門聲。

  貝羅握住短刀靠近門縫:「誰?」

  「我是托馬斯。」

  門剛開出一條縫,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便擠了進來。他跑得鞋都丟了一隻,褲腿上滿是泥,左側額角還留著撞出的血口。


  「我哥哥被抓了!」托馬斯一把攥住米蓋爾的胳膊,喘得幾乎說不成話,「昨夜軍營的人把他從家裡拖走,今天上午,我母親去送水,聽見他們在問污水溝和石灰窯。」

  屋內眾人的臉色同時變了。

  托馬斯的哥哥正是迭戈。米蓋爾曾讓他在污水溝附近放過一次風,雖然沒有帶其參加交易,卻無法保證他不知道石灰窯這個名字。

  貝羅立刻道:「糧不能送了,先把槍和鹽轉移。阿隆索肯定已經派人封溝!」

  阿托也抓起一隻糧袋:「這些糧分回各家,石灰窯以後不再去。」

  米蓋爾站在原地,只猶豫了數息,便按住糧袋。

  「糧先不動。」

  貝羅急得壓低嗓音:「還去交易就是送死!」

  「我沒說帶糧去。」米蓋爾撕下一頁記帳紙,塞進灶膛燒掉,「大明的人若不知道石灰窯暴露,今夜還會在那裡等。阿隆索抓不到我們,就會抓他們。」

  阿托擋在門前:「你一個人去?」

  「人多更容易被盯上。你們守住糧,若天亮前我沒回來,立即把槍送去廢教舍,所有人分開躲藏。」

  米蓋爾脫下外衣,將身體和頭髮重新抹滿污泥。他沒有攜帶短刀,只在腰後藏了一根短木棍,隨後提起兩隻倒夜桶,從巷道另一頭離開。

  污水溝口果然多了守衛。

  兩名士兵站在鐵柵欄旁,槍口斜指地面,陶筒里透出火繩的微弱紅光。米蓋爾沒有靠近,而是推著夜桶繞到軍營後方,裝作替馬廄清污的雜役,混進一隊運糞車。

  糞車出南側小門時,守衛只掀開桶蓋看了一眼便被臭氣逼退。米蓋爾趁車隊經過廢料場,翻進一堵殘牆,再從堆滿腐木的排水豁口鑽到城外。

  他沒有直奔石灰窯。

  夜色中的亂石地看不見人影,幾處低洼泥地里卻多出雜亂的鞋印。鞋底紋路寬硬,前掌釘著防滑鐵釘,不是赤腳教民留下的痕跡。

  米蓋爾伏在草叢裡觀察片刻,又聽見西南方向傳來一聲被強行壓住的咳嗽。他立即繞開舊路,借著山石陰影向北爬行。

  石灰窯外圍此時已經埋伏了十二名西班牙人。

  領隊老兵趴在一塊白石後,身上的雜役破衣遮住胸甲,手邊火繩仍收在護筒中。兩名弩手守在最靠近窯洞的位置,只等送糧者出現便先射腿腳。

  趙海比他們早到了半個時辰。

  連續數日伏守黑市已經讓夜不收疲憊不堪,因此今夜跟來的四人全是換過班的生力。他沒有進入窯洞,而是按照慣例先繞查外圍,在東側發現了被人折斷的枯枝。

  折口新鮮,泥地上還有被布片擦掉一半的靴痕。

  趙海沒有驚動任何人。他讓阿順退到高處,又派兩名夜不收繞向北側林地,自己則伏在一條淺石溝內觀察窯口。

  不久之後,夜空中忽然傳來一聲悽厲的夜梟鳴叫。

  那聲音拖得過長,尾音又連續斷了兩次,與山林里的真鳥截然不同。

  趙海抬起頭,右手立刻握拳。

  這是米蓋爾曾與他約定的緊急警訊,只有在交易點已經暴露時才會使用。

  「全部停下。」趙海低聲道,「窯口有人。」

  幾名夜不收立即熄滅火繩,把短銃裹進濕布。阿順沿石坡滑到他身邊,指了指北面,示意那邊也發現了人影。

  趙海貼著地面向前挪出數步,很快從草葉縫隙中看見一團極淡的紅光。那不是螢火,而是陶製護筒蓋口漏出的火繩光點。

  半里之外,米蓋爾發完警訊便伏進泥溝,沒有繼續靠近。

  西班牙伏擊隊並不知道行蹤已經暴露。領隊老兵仍盯著石灰窯的暗洞,低聲催促兩名弩手向前移動。

  趙海緩緩退回石溝,拔出短刀,在泥地上劃出窯口、林路和淺溝的位置。

  「十二個。」一名繞查回來的夜不收低聲道,「北面四個,窯口六個,後面還有兩個,退路都讓他們占了。」

  阿順握緊強弩:「現在撤,他們未必追得上。」

  趙海看了一眼石灰窯周圍的地形,隨後把手指壓在窯洞前那片狹窄空地上。

  「讓他們再往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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