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黑市高級交易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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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更梆子剛過,三隻泥桶被推入雜役窩棚後的排污溝。

  木輪陷進濕泥,發出沉悶的擠壓聲。米蓋爾走在最前面,阿托和貝羅一左一右扶著車把,每前進一步,都要先摸清腳下有沒有碎磚和預警繩。

  桶里的糧分量不輕,上層又鋪著溝泥和黑水,稍有傾斜便會從邊沿溢出。惡臭沾滿三人的手臂,反倒遮住了糧食本身的氣味。

  經過坍塌磚牆時,第一隻桶被凸起的石塊卡住。

  貝羅急著用力,木桶猛地向旁邊一歪。阿托立即用肩膀頂住桶沿,黑水潑了他半身,桶底藏糧的油布包也隨之發出輕微摩擦聲。

  溝頂傳來腳步。

  三人同時停住動作。

  一線燈光從木板縫隙照下,緊接著便是士兵含混的抱怨:「這些雜役又把污水堵住了,明日叫人把這裡封死。」

  另一人打著哈欠道:「封了以後,官邸的糞水往哪裡排?讓軍需官自己來挖溝。」

  兩人說話間從溝頂經過,沒有停留。等燈光徹底消失,米蓋爾才俯下身,將卡住輪子的碎石一點點掏開。

  「別再硬推。」他低聲訓斥貝羅,「桶翻了,十斗糧全得泡爛。」

  貝羅抹掉臉上的污水,沒有還嘴。

  三人花了近一個時辰才穿過狹窄溝段。來到城外時,阿托先爬上斜坡觀察,確認遠處巡邏火把正向南門移動,才招手讓另外兩人把泥桶拖出溝口。

  石灰窯附近沒有燈火,只有碎石在月色下泛著慘白。

  米蓋爾沒有直接靠近。他讓阿托和貝羅留在溝邊,自己走到約定位置,朝窯洞方向咳了三聲。

  前兩聲緩慢綿長,最後一聲短促。

  林中沒有回應。

  米蓋爾等了一會兒,又咳了一遍。碎石後方這才傳來極輕的摩擦聲,一支短弩先從暗處探出,隨後才露出趙海半張臉。

  「只有你們三個?」趙海問。

  「只有三個。十斗糧,都在桶底。」

  趙海沒有因為聽見十斗便立即現身。他抬手打了兩個手勢,兩名夜不收從窯洞兩側散開,其中一人沿著三人來路倒查腳印,另一人則伏到高處觀察林邊。

  過了片刻,負責倒查的阿順回來,低聲道:「沒有第四個人。城外巡邏在南面,離這裡至少半里。」

  趙海這才讓米蓋爾把泥桶推到平石旁。

  阿托掀開最上層的爛草,腥臭黑泥隨之流下。阿順皺著眉用木鏟清掉污物,露出桶底包裹嚴密的油布袋。第一袋打開後,金黃精麥與顏色暗淡的陳糧混在一起,水汽很輕,沒有泥沙。

  趙海抓起一把糧,先捻開麥殼,又從袋底取樣檢查。他連驗三袋,隨後讓人搬來標準木斗,當著米蓋爾三人的面重新稱量。

  精麥約占一半,剩下的是陳麥、黑豆和少量碎糧。霉壞部分已經被挑出,十斗只多不少。

  何文盛定下的驗糧規則沒有因為這批貨數量大便改變。阿順將每斗糧倒過篩網,又隨機伸手探到袋底,確認沒有藏石塊和濕布,才在木牌背面刻下第十道痕。

  「十斗,質量合格。」趙海道。

  米蓋爾緊繃了一路的肩膀終於鬆開。他回頭看向阿托和貝羅,兩人臉上的污泥還沒有干,眼睛卻都盯住了窯洞後方。

  趙海抬起手,做了一個開箱的手勢。

  兩名夜不收從暗洞中抬出一隻木箱。箱子落到平石上時發出沉重悶響,阿順先核對封條,確認上面的繩結沒有動過,才用短刀挑開火漆。

  箱蓋緩緩掀起。

  一件用油布包裹的西班牙胸甲躺在裡面,旁邊放著兩包精鹽。趙海解開油布,將胸甲提起,月光沿著弧形甲面滑過,照出邊緣幾處陳舊劃痕。

  甲片並不嶄新,左側皮帶還換過一根,胸腹主體卻沒有裂口。它比雜役們見過的監工皮甲堅固得多,正面鉛子留下的淺痕也證明這件鐵甲曾真正上過戰場。

  阿托呼吸一滯,下意識跪到地上,伸手摸向甲面。冰冷金屬貼住指尖,他像是怕碰壞一樣,摸了一下便迅速縮回手。

  貝羅也跪了下來,眼睛死死盯著胸甲:「真給我們?」

  趙海將胸甲放到平石上:「糧驗過,甲便是你們的。兩包鹽也按價交付。」

  阿托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他在港鎮替西班牙人搬了十幾年軍械,別說胸甲,連一塊完整鐵片都不能私留。如今一件能遮住胸腹的鐵甲就擺在眼前,守倉老兵和監工再揮刀衝來時,他們終於有了擋住第一擊的東西。


  米蓋爾比兩人更快恢復。他先檢查胸甲內襯,又拉了拉皮帶,確認都能使用,才抬頭問道:「能擋火槍嗎?」

  「三十步外或許能救命,近處不能指望。」趙海回答得毫不含糊,「西班牙火槍用的藥量不同,鉛子打中甲片邊緣,一樣會穿。它主要擋刀、擋刺劍,也能讓穿甲的人頂住第一輪衝撞。」

  這番話沒有削去三人的興奮,反而讓米蓋爾更加謹慎。他已經開始盤算由誰穿甲、藏在哪裡、遇到搜查時如何轉移。

  趙海看出他的心思,聲音隨即冷了下來。

  「大統領還有一句話讓我帶給你們。這件甲不是讓你們去送死,也不是讓你們穿著它在街上逞威風。它是讓你們在城裡活得更久,找來更多糧。」

  米蓋爾立即垂下頭:「我記住了。」

  「若拿到甲便搶教民,下一次交易取消。若穿著甲去殺守門士兵,把全城搜查引到污水溝,我們也會撤掉石灰窯點。」

  阿托撫摸甲片的手停了下來。他抬頭看著趙海,臉上的激動逐漸變成畏懼。

  米蓋爾一把將他拉起:「大明交貨,我們守規矩。甲藏在窩棚,不到保命時不拿出來。」

  趙海沒有再敲打。他讓阿順把兩包鹽交給米蓋爾,又從糧袋中取出一小把精麥,裝進布袋封好,作為此次交易的驗貨樣本。剩下的十斗糧則被迅速重新紮口,兩名夜不收當場抬走第一批,另外幾人從林後推出獨輪車接運。

  阿托和貝羅將胸甲重新裹上油布,放進清空的泥桶底部。為了不讓鐵甲在行進時撞出聲音,他們在四周塞滿爛布和濕草,上方照舊鋪回黑泥。

  米蓋爾抱起兩包鹽,忽然又問:「下一件甲,還是十斗?」

  「價格不變,但石灰窯點未必一直用。」趙海道,「回城後等暗號。沒有新木牌,不許自行帶糧過來。」

  「為何?」

  「你們這幾日收糧太快,真倉遲早會查虧空。阿隆索若設伏,最先盯的就是污水溝和這裡。」

  米蓋爾臉上的喜色收斂了幾分。他把鹽分藏進兩處衣襟,隨後招呼阿托和貝羅推桶返回。

  回到窩棚時,天邊尚未泛白。門內幾名核心雜役一夜未睡,聽見暗號後立即卸下門槓,將三人連桶一起放進來。

  米蓋爾先讓人堵住窗縫,又把外層黑泥鏟進糞坑。阿托和貝羅合力抬出油布包,解開繩結時,屋內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那片逐漸露出的金屬上。

  胸甲被完整提起的一刻,棚里沒有人說話。

  老胡安家的二兒子最先伸手敲了敲甲面。沉實的金屬聲傳開,他眼眶發紅,轉身便把窩棚里那根最粗的木棍拿來,朝穿戴用的皮帶比了比。

  「讓我試穿。」

  「你太瘦,撐不起甲。」阿托搶先抱住胸甲,「真出事時得有人頂在門前,我來穿。」

  「糧是大家湊的,憑什麼只給你?」

  「因為我能推開兩個士兵!」

  眼看兩人要爭起來,米蓋爾拔出短刀,用刀鞘重重敲在木板上。

  「甲歸所有出糧的人,不歸阿托,也不歸我。平時封起來,誰敢私穿,誰滾出窩棚。真遇到搜查,由當日守門的人穿。」

  眾人盯著胸甲,雖然仍有不甘,卻沒有繼續爭執。

  米蓋爾讓貝羅取來防潮油布,把甲重新包好,又在糞坑旁挖開一塊鬆軟泥地。幾個人將木箱沉入坑底,上方架起舊木板,重新蓋回泥土和穢物,從表面再看不出半點痕跡。

  兩包精鹽則被當場拆開,按照出糧記號分給核心骨幹。阿托把自己那份鹽攥在掌心,又看了一眼藏甲的位置,臉上的疲憊被一種近乎灼熱的神色取代。

  米蓋爾翻開已經畫滿記號的小冊子,在十斗糧後重重添了一筆。

  「下一次,換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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