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阿隆索嚴查夾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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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還沒亮,老胡安家的少年便被兩名修士押出了窩棚。

  他的雙手被麻繩反綁,嘴角留著昨夜挨打後的血痂,母親跌跌撞撞跟在後面,幾次想撲上去,都被隨行士兵用槍托逼退。村里各家的門縫後藏著一雙雙眼睛,卻沒有人敢出聲。

  押送隊剛走到通往教堂的小路,南門方向便響起急促的銅哨。十幾名西班牙火槍手衝出城門,沿著拾柴路散開,挨個攔住準備進林子的教民。

  帶隊軍官騎在馬上,揮著馬鞭吼道:「守備官有令,從今天開始,所有出城的人都要搜身!藏鹽、鐵釘、布匹,或者攜帶來路不明的糧食,一律按通敵處置!」

  一個背柴老人沒聽清,仍低著頭往前走。軍官一鞭抽在他臉上,將人打翻在泥地里。

  「聽不懂,就滾回村里!」

  兩名士兵立刻拖走老人,餘下教民紛紛停步,把柴簍放到地上,張開雙臂接受搜查。士兵不只翻衣襟,連鞋底、頭髮和婦人腰間的布帶都不放過,稍有遲疑便是一記耳光。

  趙海伏在污水溝另一側,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阿順的手按在弩機上,目光追著老胡安家的少年:「趙頭,押他的只有四個人。等他們過溝口,咱們能動手。」

  「不能動。」

  趙海盯著遠處陸續出城的火槍手,聲音壓得極低:「明面上四個,後頭還有兩隊。阿隆索拿這小子當餌,等的就是我們救人。」

  懂粗話的夜不收仔細聽了片刻,也低聲道:「他們在喊枯樹和白鹽。昨夜那張油紙已經送進官邸,守備官知道交易點在南邊林子裡。」

  趙海抬起兩根手指,示意眾人後撤:「先回第二伏點。枯橡點只剩兩包鹽,丟得起。別為一個死點把人填進去。」

  幾人貼著污水溝退入密林,剛離開不久,南側預警用的細貝殼便響了兩下。

  一隊西班牙兵摸進林子,為首的是個臉上帶刀疤的老兵。他們沒有沿小路直走,而是分成兩列,一邊用刺刀撥開灌木,一邊尋找地上的腳印。兩條獵犬被皮繩牽著,鼻子貼地亂嗅,很快便朝枯橡樹方向叫了起來。

  阿順藏在更遠處,眼看士兵逼近樹洞,急得捏緊拳頭:「他們找到點了。」

  趙海沒有回頭,只把一支弩箭搭上弦:「讓他們找。」

  刀疤老兵很快看見木牌。他先讓兩名士兵繞到樹後,確認沒有埋伏,才走到洞口,用刺刀挑出剩下的鹽包和鐵釘。

  一名年輕士兵撕開油紙,蘸了一粒鹽放進嘴裡,低聲道:「真是好鹽,比軍官廚房裡的還乾淨。」

  刀疤老兵一巴掌抽在他後腦:「這是證物!」

  年輕士兵嘴裡答應,手卻趁旁人不注意抓了一小撮塞進衣袋。其他人也盯著鹽包,誰都沒有提神父所說的毒藥和詛咒。

  木牌被拔出後,刀疤老兵認出上面的西班牙字,臉色越來越難看。

  「告密者斷鹽,搶窮人糧也斷鹽……」他啐了一口,「東方人想在這裡立規矩。」

  「燒掉?」旁邊士兵問道。

  「把貨帶回去,樹也燒了。」刀疤老兵揮手,「守備官說了,不能給他們留下第二次交易的地方。」

  兩名士兵抱來枯枝,堆到樹洞口,又澆上一小壺燈油。就在其中一人蹲下點火時,林間忽然傳來弩弦震響。

  一支弩箭從側後方射出,穿透那人的大腿,將他釘倒在樹根旁。第二支緊隨而至,射進另一名士兵的小腿,兩人慘叫著滾進枯葉。

  「敵襲!」

  刀疤老兵倉促舉槍,其他士兵也急忙縮到樹幹和亂石後面。兩條獵犬掙斷皮繩撲入灌木,卻只追到一件沾過草汁的破衣,衝著空蕩蕩的林地狂吠。

  趙海在五十步外收起強弩,抬手示意撤退。他沒有射人胸口,死了人,阿隆索必定派更多兵進林搜索;傷兩條腿,巡邏隊既要抬人,又不敢繼續分散。

  刀疤老兵躲了許久,直到確認林中沒有第二輪箭矢,才探出頭來。他看著幽深的樹影,最終沒敢下令追擊,只讓人拖走傷兵。

  臨走前,他們將火把扔進枯枝。火苗舔上樹洞,卻只燒黑了外層濕木,很快便被林間潮氣壓成濃煙。

  枯橡點被發現的消息,在午前送到了守備官邸。

  阿隆索看完木牌,猛地將它拍在桌上:「佩德羅說幾句地獄就能嚇住東方人,可他們昨夜還敢留在林子裡!」


  副官看著木牌上的炭字,謹慎道:「巡邏隊傷了兩人,沒看見敵軍人數。可能只是幾個熟悉林地的探子。」

  「幾個探子就敢把鹽放到我的城門外,明天他們就敢把刀塞給教民!」

  阿隆索在書房內來回走了兩圈,停在地圖前:「南門外巡邏加一倍。白天搜出城的人,夜裡封拾柴路。所有進城的糧袋都要查封口和泥印,誰身上藏了東方貨物,先打再問。」

  副官遲疑道:「兵力已經很緊。真倉、城門和北牆都不能減人。」

  「從教堂調修士,再讓教民輔兵巡村。」阿隆索轉過身,眼裡布滿血絲,「他們不是喜歡舉報嗎?讓每個村頭目交一份夜間離村名單,少一個人,就扣全村口糧。」

  命令當天便落了下去。

  午後,一名教民婦人從河溝邊回來,衣服夾層里藏著兩塊給孩子補鞋的舊粗布。搜身士兵不聽解釋,直接把她拖到路邊,指著布料說是明軍貨物。

  婦人抱住士兵的腿,哭喊道:「這是我丈夫死前留下的!上面還有他補過的針腳!」

  士兵一腳踹開她,槍托接連砸在她背上。圍在路邊的教民無人敢上前,卻都看見那兩塊布又髒又舊,根本不可能來自樹洞。

  傍晚,另一個年輕雜役因為口袋裡藏了三根彎鐵釘,也被吊在村口木架上抽打。鮮血順著他的腳後跟滴進泥里,負責行刑的修士還在逼問:「東方人在哪裡?誰給你的鐵釘?」

  年輕雜役疼得幾次昏過去,醒來後仍只重複一句:「是從爛車輪上拔的。」

  佩德羅許下的半斗黑麥沒有送到任何人手裡,阿隆索的搜查卻已經落到每家頭上。教民開始把僅存的鐵片埋進灶灰,把粗布縫進草蓆,連彼此借一根釘子都不敢留下旁人在場。

  當天夜裡,趙海回到前埠,把燒黑的半截木牌放到鄭森桌上。

  「枯橡點暴露,貨損兩包鹽、一束鐵釘。傷了兩個放火兵,沒有追擊。」趙海道,「阿隆索加了巡邏,出城教民全部搜身。今日已有兩人因舊布和彎釘挨打。」

  何文盛提筆入冊,將枯橡點後面添上「棄用」二字:「第一處點只能到這裡了。」

  曹七看著燒焦木牌,冷笑道:「阿隆索替咱們把教民往死里逼,倒省了不少口舌。」

  鄭森沒有接這句話,只問趙海:「他們封的是哪幾條路?」

  「拾柴路、南門土路和河溝淺口。污水溝沒人願意下去,仍有一段能通城外。」

  鄭森手指落在簡圖那條彎曲臭溝上:「把線留住,不設貨點,也別再讓陌生教民直接交易。阿隆索已經盯上林子,下一批糧要靠城裡有人收攏後,一次送出來。」

  趙海點頭,將污水溝附近的三個藏身位置在圖上圈出。

  指揮棚外,伙夫正敲響開飯的木梆。士兵排到粥鍋前,每人領到的仍是一碗能夠照見碗底的稀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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