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首領變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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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海小隊沒有走直線。

  他們貼著干溪溝右側的矮坡,先往斜後退了二十餘步,再借一片倒伏灌木遮住藥筐。這樣一來,掛骨環本部若要追,就必須從溝底繞上來,正好暴露在梁大的火槍和老三的弩下。

  趙海走在隊尾,腳步不快,卻每隔幾步就換一次視線。他看掛骨環首領,看剩下的獵手,也看那些已經散入林中的小部落會不會突然回頭。

  阿卡在前頭壓低聲音催盧瓦:「快點,別走寬地,走石根後面。」

  盧瓦捂著嘴角,帶著哭腔回道:「我知道!前面有老樹根,藥筐能過,人要側身。」

  苦役聽不懂他們說什麼,只知道隊伍終於在動。他一瘸一拐地跟著老三,雙手還想去扶藥筐,卻被老三用肘子頂開。

  「別亂碰。」老三低聲罵道,「你腳都快爛了,摔了還得拖你。」

  苦役聽不懂,卻從語氣里聽出不是要殺他,便縮著肩膀跟緊。剛才掛骨環上百人堵路時,他以為這些東方人也會像銀營監工那樣,把弱的丟出去換命,可趙海寧可拿刀鍋布,也沒有交出草藥和他這個活口。恐懼沒有退乾淨,卻多了一點攥住救命繩的急切。

  干溪溝口,掛骨環首領仍站在原地。

  他臉上的怒意沒有消散,卻被一層難看的笑硬壓了下去。鹿角灣、小溪部已經走遠,黑羽那些人也沒了影子,本部獵手開始小聲議論,有人看向首領的目光不再像剛才那樣服帖。

  塔木捂著被抽紅的臉,低聲道:「首領,讓他們走。今天再逼,大明人真會開槍。」

  掛骨環首領猛地回頭,眼神像刀一樣扎過去:「你替他們說話?」

  塔木喉嚨一緊,卻還是硬著頭皮道:「我替掛骨環說話。葫蘆口那邊躺的全是東南山谷的人,他們人多,也擋不住那些鐵管。我們現在衝上去,死的是前面這幾十個,後面的小部落還會拿我們的死去換大明的刀。」

  這句話說得太直,周圍幾個掛骨環獵手臉色都有些變。

  首領攥緊骨矛,指節發白。他想用怒火壓下這些聲音,可剛才小部落當眾裂開,已經讓他的吼聲少了分量。趙海擺在地上的短刀、粗布和鐵鍋還在,他的人也在看。

  若現在讓趙海帶著東西走,他丟臉;若現在動手,可能丟命,還可能連本部威望一起丟掉。

  趙海忽然停步,回頭看過來。

  掛骨環首領以為他又要開口羞辱,剛要罵,卻見趙海從油布旁取起一把精鋼短刀,反手插在地上,又將那口小鐵鍋翻扣在旁邊。

  「這些不帶走。」趙海用土語說道,「紅草繩回來,就在這裡換。掛骨環的人也一樣。」

  掛骨環首領愣住。

  塔木先反應過來,急忙低聲道:「首領,他給你台階。他不是讓小部落單獨換,也讓我們的人能換。」

  趙海的確是在給台階,但不是給好處。

  他要的是這些人立刻從堵路變成追擊東南山谷殘兵。只要掛骨環本部也去追紅草繩,干溪溝的路就會徹底空出來;等他們追遠,趙海小隊能多出半個時辰的安全距離。

  首領也聽出了這層意思。他臉皮抽搐幾下,忽然把骨矛往地上一頓,硬擠出一個笑:「大明朋友,剛才是誤會。山里亂,話說重了。」

  梁大在後頭聽不懂,只看到首領笑得比哭還難看,忍不住低聲問:「他又放什麼屁?」

  阿卡回頭,咧嘴道:「他說誤會。」

  梁大冷笑:「誤會他娘。」

  趙海沒有笑,聲音仍冷:「誤會不值鹽。紅草繩值。」

  阿卡把這句翻過去時,故意把語氣放得很硬。掛骨環本部幾個獵手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人忍不住問首領:「我們也能換刀?」

  首領狠狠瞪了他一眼,那人立刻閉嘴,可眼神還在那把插地的精鋼短刀上打轉。

  趙海把這點收入眼底,繼續說道:「東南山谷殘兵往葫蘆口外散,受傷的跑不遠。追,不許越過白石坡深溝,不許靠近大明木牆,不許碰水源。拿紅草繩來,換東西。帶西班牙火槍來,另算。」

  這次阿卡翻得很快,翻完還補了一句:「趙爺說的另算,是更大的價錢,不是空話。大明前埠有帳,誰帶東西來,誰名字記上。」

  幾個掛骨環獵手的呼吸明顯重了。

  西班牙火槍他們不一定敢搶,可東南山谷剛被打散,死傷的人里未必沒有拿舊火槍的。若能撿到一支,換來的東西不會少。


  掛骨環首領終於意識到,再站在這裡和趙海耗,只會讓自己手下的心也被一點點挖走。他猛地轉身,抬骨矛指向葫蘆口方向,吼道:「掛骨環的人,去追東南山谷!把紅草繩帶回來,讓大明人看看誰才是這片山的獵手!」

  這句話保住了他的面子。

  他沒有說替大明賣命,而是說讓大明看看掛骨環的本事。本部獵手立刻找到了能接受的理由,紛紛發出低吼,抓起短矛和弓箭往葫蘆口方向衝去。

  塔木鬆了一口氣,轉身要跟,卻被首領一把扯住。

  首領貼近他耳邊,聲音低得像毒蛇:「今天的帳,我也記著。」

  塔木臉色微白,沒有回嘴,只低頭跟上隊伍。

  趙海看著掛骨環本部開始移動,立刻抬手讓夜不收停下半息。等首領帶人離開溝口,剩下三五個游散獵手也被裹著走遠,他才壓低聲音道:「收財物,刀留一把,鍋留著,布帶走一匹。」

  梁大皺眉:「不是說給他們換?」

  「擺樣子夠了。」趙海說道,「鍋和一把刀留下,夠他們爭紅草繩。布不能全丟,回去何書辦要入冊。」

  老三忍著左臂疼,把油布快速捲起,留下趙海指定的一把短刀和鐵鍋,另外幾把短刀與一匹粗布重新塞回交易包。銅鏡已經被鹿角灣放回油布,趙海看了一眼,也讓人收了起來。

  阿卡忙道:「趙爺,鹿角灣回來要銅鏡怎麼辦?」

  「他帶紅草繩來前埠外換。」趙海說道,「這裡不等他。」

  阿卡立刻明白了。趙海不是要在干溪溝開集市,這裡太危險;留下鍋和刀,是把掛骨環本部的腳引向東南山谷殘兵,真正兌現要回前埠,交給鄭森和何文盛的帳冊。

  盧瓦在前面探出頭,急聲道:「路空了!但再往前有一段干石溝,藥筐會刮,得把筐繩收緊。」

  趙海點頭:「兩息整筐。血藥、火燎藥分開,別壓在好藥上。」

  夜不收們立刻蹲下收繩。梁大單手幫忙,肩傷一用力又滲血,疼得他嘴角發白,卻沒有出聲。苦役見他不方便,猶豫一下,跪過去用沒受傷的手托住筐底。

  梁大瞪他一眼,本想罵,看到苦役腳踝磨出的血痕,又把話咽回去:「托穩,摔了藥,老子把你扔溝里。」

  苦役聽不懂,只拼命點頭。

  趙海走到阿卡身邊,低聲道:「從這裡回前埠,還有幾處能設伏?」

  阿卡立刻收起剛才的笑,掰著手指說道:「干石溝一處,老橡樹一處,再往前就是你們明軍暗哨能看見的外線。最怕的不是掛骨環,是東南山谷有殘兵繞回來,或者西班牙巡哨聽見槍聲出來。」

  趙海看向遠處林線,那裡已經傳來隱約的喊殺聲。掛骨環和小部落追上了什麼人,聲音斷斷續續,分不清誰在喊。

  「走干石溝,別走老橡樹。」趙海很快決定,「老橡樹能藏人,也能藏狗。干石溝刮筐,但腳印亂,追兵不好分辨。」

  阿卡點頭,隨即遲疑道:「趙爺,我和盧瓦……到了前埠外,能不能先別回部落?」

  趙海看了他一眼。

  阿卡舔了舔嘴唇,聲音低下去:「今天我幫你翻了話,盧瓦也被他們打了。掛骨環首領回去,肯定找我們。我們不進你們木牆,離水遠點,給我們一小塊地方蹲著就行。」

  趙海沒有立刻答應。阿卡和盧瓦不是明軍的人,也不是能隨便放進前埠的盟友。可現在把他們趕回山里,等於讓掛骨環首領拿他們泄火,之後再想買路買消息,就會少兩條線。

  「到了外線,我報大統領。」趙海說道,「你們能不能留下,不由我定。路上守規矩,不靠井,不碰藥,不亂看暗門。」

  阿卡連忙點頭:「懂,懂。我們怕死,不想找死。」

  趙海抬手:「走。」

  隊伍重新動起來。藥筐收緊後,藤條勒在夜不收肩背上,發出沉悶的摩擦聲。梁大走在後衛,火槍端得低而穩,火繩用護火筒罩住,只露一點紅。

  掛骨環首領帶人追遠後,干溪溝一時空了出來。趙海沒有回頭再看那口鐵鍋和插在地上的短刀,他只催隊伍加快腳步,把每一步都踩在石根和淺草之間,不給後面留下清楚的藥汁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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