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鐵鍋與粗布的誘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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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溪部頭目喊完那句,身後的二十幾個獵手立刻動了。

  他們沒有沖向藥筐,也沒有撲向夜不收,而是像一群聞到血味的狼,先往旁邊讓開半步,把自己和掛骨環本部的人拉出一條清楚的縫。

  這個動作比任何話都明白。

  不搶大明藥。

  不替掛骨環首領賣命。

  掛骨環首領的臉色一下黑得像鍋底。他握著骨矛的手背青筋鼓起,獸骨環在胸前晃得亂響,嘴裡擠出一串急促的土語,意思是讓本部獵手壓住那些小部落。

  可他的人剛往前逼,鹿角灣頭目便把骨矛橫了起來。

  鹿角灣的人不多,只有十幾個,可他們站的位置很刁,正卡在掛骨環本部和地上那包刀布之間。鹿角灣頭目沒有去拿銅鏡,也沒有碰短刀,只盯著首領說道:「我們跟你來,是為了打東南山谷,不是為了替你搶大明會打雷的鐵管。」

  阿卡立刻把這句話翻給趙海聽,翻到最後時聲音裡帶著一點藏不住的興奮:「趙爺,他在當眾頂首領。」

  趙海沒看阿卡,眼睛仍壓在掛骨環首領身上:「告訴他,紅草繩換刀,誰先帶回來,誰先拿。現在沒人能先摸大明的東西。」

  阿卡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扯著嗓子喊道:「趙爺說了,東西擺在這裡,是賞,不是讓你們搶!誰先拿紅草繩回來,誰先拿刀!沒憑證就伸手,大明火槍也認得你!」

  這句話把剛要往油布邊擠的幾個年輕獵手釘住了。

  他們的眼睛紅得發亮,可腳下不敢再動。剛才葫蘆口的雷火聲還在耳朵里打轉,地上那些沒來得及拖走的親西山谷屍體,也讓他們知道明軍的「認得你」不是空話。

  小溪部頭目舔了舔嘴唇,指著那口鐵鍋道:「鍋擺著,我去砍紅草繩。回來你不能說鍋沒了。」

  趙海抬起手,示意老三用一根細麻繩把鐵鍋和油布邊角纏在一起,又讓一名夜不收把火槍口往地上一壓,剛好指著那一圈財物外側。

  「鍋在這裡,不走。」趙海說道,「但誰敢趁亂拿,按搶藥算。」

  阿卡翻完,小溪部頭目用力點頭,回身一腳踹在自己族裡一個猶豫的年輕人腿上:「還看什麼?東南山谷的人剛被雷劈散,現在追還來得及!」

  那年輕人被踹得踉蹌,卻不敢罵,抓起短矛便鑽向葫蘆口方向。

  小溪部的人一動,黑羽那邊也坐不住了。一個頭髮里插著黑羽的瘦高頭目低聲罵了幾句,帶著七八個獵手往側面繞去。他沒有和小溪部走同一條路,而是選了左坡的灌木線,顯然想搶在小溪部前頭截那些潰散的東南山谷人。

  鹿角灣頭目見狀,終於伸手把自己族裡的獵手往後一招:「跟我走右邊。東南山谷的人怕火槍,肯定往沒煙的低溝跑。」

  掛骨環首領猛地踏前一步,骨矛尖直指鹿角灣頭目的後背:「誰准你走?」

  鹿角灣頭目停了一下,卻沒有回頭。他只是側過臉,聲音發硬:「你剛才要我們去搶大明火器。搶到了,火器歸你;死了,死的是我們。現在大明拿刀鍋買東南山谷人的紅草繩,我去掙自己的東西。」

  掛骨環首領胸口劇烈起伏,眼裡幾乎要噴火。他身邊兩名親信已經握緊短斧,想上去攔人,塔木卻猛地橫在他們前面,急得聲音都變了調:「首領,不能在這裡打!一打起來,大明火槍先打我們,小部落也不會幫我們!」

  「滾開!」首領一巴掌抽過去。

  塔木被抽得半邊臉發紅,卻沒有讓路。他咬著牙,壓低聲音說道:「你看他們的槍口。」

  掛骨環首領順著塔木的目光看去。

  倒木後,梁大的火繩槍已經重新抬起,槍口沒有指鹿角灣,也沒有指小溪部,而是穩穩壓著掛骨環首領身前那三步地。梁大的肩膀血跡又滲開一片,可他的手很穩,火繩上的紅點一明一暗,像一隻等著撲食的毒蟲。

  老三的強弩也抬著,弩臂微微傾斜,正盯住首領身後拿短斧的親信。老三左臂包著布,臉色發白,額頭全是汗,可那支弩箭沒有晃。

  掛骨環首領終於沒有下令動手。

  這一息的遲疑,足夠小部落徹底分開。

  鹿角灣、小溪部、黑羽幾個小頭目各自帶人散入灌木,人數不算多,卻把原先堵在溝口的隊形扯得七零八落。剩下的掛骨環本部獵手還站在原處,可他們身後少了那一大圈壯聲勢的人,原本壓人的氣勢立刻塌了一截。


  阿卡看得喉嚨滾動,忍不住低聲道:「趙爺,路鬆了。」

  趙海沒有立刻動。他知道「鬆了」不是「開了」,掛骨環首領的本部還在,阿卡和盧瓦也還在對方手邊,藥筐一旦離開灌木陰影,照樣可能被撲。

  他看向阿卡身邊那名持矛的掛骨環獵手,冷聲道:「把阿卡、盧瓦放過來。」

  阿卡立刻翻譯,翻到一半時聲音發緊,因為那名獵手的骨矛還抵著他的肋下。

  掛骨環首領冷笑一聲:「他們是我的人,什麼時候輪到你開口?」

  盧瓦嚇得肩膀一縮,嘴角破口又滲出血。他不敢說話,只用眼角看趙海,像是怕趙海為了藥筐把他丟在這裡。

  趙海從腰間取下一小撮鹽包,拋在腳前,沒有扔遠:「放人。鹽給他們自己,不給你。」

  阿卡眼睛一下亮了,又不敢動。

  掛骨環首領臉皮抽搐。趙海這一手比直接要人更難受,鹽包不大,卻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阿卡、盧瓦和首領分開了。若他不放人,就顯得他連自己部落邊緣的人都要按著搶鹽;若他放人,威風又少一截。

  塔木抓住機會,忍著臉上的疼說道:「首領,他們只是帶路的。留下他們沒用,還會讓小部落覺得我們連路人都搶。」

  掛骨環首領狠狠盯著塔木,像是要把他撕了。可鹿角灣那些人還沒走遠,灌木里仍有人回頭看這邊。若他這時殺阿卡或盧瓦,只會把「搶大明藥」的罪坐實,回頭那些小部落就更敢拿紅草繩去換賞。

  他一揮手,怒道:「滾!」

  抵著阿卡的骨矛撤開。

  阿卡幾乎是彈起來的,先撲過去撿起那小撮鹽包,隨即拉著盧瓦往趙海這邊跑。盧瓦跑了兩步腿軟,差點摔倒,被阿卡拽著衣領拖過了半段空地。

  梁大的槍口一直壓著掛骨環本部,直到阿卡和盧瓦鑽到藥筐旁,才稍微往下移了一寸。

  阿卡喘得像破風箱,臉上卻帶著劫後餘生的笑:「趙爺,我就知道你不會把我丟給他。」

  趙海看了他一眼:「先別謝。你剛才替我翻話,他會記你。」

  阿卡笑容一僵,隨即罵了一句本地粗話,聲音低了下去:「我知道。可不翻,他搶了藥,回去你們也不會再信我。」

  趙海把那句話記下,沒有安慰。他轉向盧瓦:「你還能走?」

  盧瓦捂著嘴角,點頭點得很快:「能,能走。我知道回木牆最快的低路,不走水邊,不踩老鹿道。」

  趙海盯了他一息:「你父親賣給我們的路,掛骨環知道多少?」

  盧瓦臉色更白,嘴唇動了兩下才擠出話:「他懷疑,不知道全。要是今天回不去,他會問我父親。」

  阿卡立刻插嘴:「趙爺,得快走。小溪部他們追出去,東南山谷殘兵會亂,掛骨環首領現在丟臉,等他回過味兒,可能會從後面咬。」

  趙海點頭,轉身對夜不收道:「藥筐上肩,火槍分前後。梁大不背重筐,老三看苦役。探路的換硬底靴在前,腳下別踩黑泥。」

  梁大咬牙道:「我還能背。」

  「你肩上的血已經滴到筐繩了。」趙海沒有給他爭的餘地,「你端槍,藥比你肩膀更值錢。」

  梁大嘴角一抽,想罵又忍住,伸手把一隻輕筐推給旁邊夜不收,自己靠到倒木後重新端槍。

  趙海最後看向掛骨環首領。

  首領站在火把後,臉上再也沒有剛才那種假笑。他身後只剩本部獵手和少數沒走的小部落散人,人數仍比趙海多,可已經不敢像方才那樣一擁而上。

  趙海用土語說道:「路開出來,你的人不碰藥,今天不打。你的帳,大統領會記。」

  「你敢威脅我?」掛骨環首領從牙縫裡擠出話。

  「我在告訴你怎麼算。」趙海抬手指了指葫蘆口方向,「紅草繩換賞,搶藥換鉛子。你選哪邊,自己帶人走。」

  說完,他不再理會首領,壓低手臂一揮。

  夜不收們背起藥筐,藥葉在藤筐里輕輕摩擦,苦役也被老三拽起來,踉蹌著跟在內側。阿卡和盧瓦鑽到最前面辨路,探路夜不收踩著繳來的硬底靴,先一步踏進干溪溝右側的灌木陰影。

  掛骨環本部獵手有人想追,腳剛動,梁大的槍口便隨之移過去。

  那人僵住。

  掛骨環首領沒有下令。他只能看著那一筐筐草藥,從自己眼前一點點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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