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番外:蠱雀入懷（二）
她身上那種對屍體的操控和對蠱蟲的天然親和力，仿佛模糊了兩派技藝的界限。
石岩和苗正道都隱隱感覺到，這孩子，或許就是兩大派系融合，尋找新出路的關鍵契機。
若以她為開端，促成兩派聯姻，讓趕屍的馭與養蠱的育相結合，未來或許會摸索出新的生路。
苗正道被說動了，身為族長，他必須為全寨人的負責。
可他也明白，如今不是舊時代，婚嫁之事，強扭的瓜不甜。
更何況，那是他心尖上的孫女，打算傳承族長之位的人選。
那時苗青青七八歲，已經是個極有主意的小人精了。
苗正道彎下腰，摸著孫女的頭，把這事當個故事問她。
小青青眨著亮晶晶的眼睛，看了看對面那個皮膚黝黑，一臉不情願還衝她做鬼臉的石頭墩子石豹，小嘴一撇，脆生生道。
「不要！」
「為什麼呀？」苗正道耐心問。
小苗青青的理由直接得讓大人們哭笑不得。
「他黑乎乎的，不好看！我喜歡隔壁阿嬸家新生的那個小弟弟，白白嫩嫩的，像個洋娃娃，可乖了。」
石岩看著自家被嫌棄黑乎乎的孫子，再想想苗青青口中白白嫩嫩像洋娃娃的標準，心裡忽然想到一個人。
「青青啊。」他努力讓笑容更和藹些，蹲下身。
「石爺爺家裡，還有一個更小一點的孫子，叫石俊，長得那才叫一個乖巧可愛，白白嫩嫩的，讓他來你家，陪你玩，好不好？」
他說的倒是實話，他那二孫子石俊，隨了他兒媳，確實生得玉雪可愛。
可他這次只帶了石豹來，打的是讓苗青青嫁過來的主意，怎會把更小的石俊帶來？
更何況，石俊那時才四五歲，還是個奶娃娃。
小苗青青聽了，又看看眼前石岩那張黝黑乾瘦，皺紋深刻的臉，小臉上寫滿了懷疑。
石爺爺自己長得像塊老樹皮，他孫子能白白嫩嫩？她不信。
「不要，」小苗青青再次搖頭，她扯了扯自己繡著小花的鮮艷衣角說，「石爺爺，我以後可以自己挑嗎？」
「我想要……嗯，長得漂亮又聽話的弟弟，可以和我一起穿漂亮裙子，一起玩的。」
她要漂亮聽話的，不要黑疙瘩。
漂亮，聽話，能陪她穿裙子玩，這標準，讓兩個老族長和一眾大人面面相覷，哭笑不得。
聯姻的大事，被小女娃幾句天真爛漫的話，輕輕巧巧地擱置了。
但這關乎兩寨未來的融合契機，不可能因為孩子一時的喜好就徹底放棄。
於是，條件變了，將來由苗青青親自來選，人選不限石豹、石俊，只要是烏蒙峒適齡，自願且能通過考驗的青年即可。
可說是這麼說，但兩個寨子聯姻的事，肯定是族長與族長家更穩妥。
小苗青青雖然不太懂什麼意思，但聽懂了可以自己挑，立刻高興地點點頭：「好！」
童言無忌卻一錘定音。
聯姻的約定，以一種更充滿不確定性的方式，定了下來。
時間一晃，石岩嘴裡乖巧的石俊確實長的白嫩，結果竟敢對她用下作手段。
而當年想要漂亮弟弟的小女孩，如今紅衣銀飾，親自踏入了這滇南苗寨。
沒過多久，他們便來到了石岩家中，一座位置頗佳，規模更大的吊腳樓。
一行人被熱情地迎了進去，堂屋裡已經聚了不少人，男女老少皆有，臉上都掛著笑，說著客套話。
當年那個被苗青青嫌棄的小黑疙瘩石豹，如今已長成一個高大壯實、膚色偏深的青年。
他沉默地站在長輩身後，顯得沉穩了不少，只看到苗青青時，眼神複雜地閃了閃，似乎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彆扭。
苗青青笑著回禮，目光掃過人群，卻沒見到石俊。
她心下瞭然，估計是前陣子挨揍挨出了心理陰影，躲著不敢見她了。
此刻，石俊確實沒在堂屋。
他來到了自家吊腳樓最底層，平時用來堆雜物和圈養些家畜的地方。
這裡光線昏暗，混雜著牲畜糞便和潮濕木料的悶濁氣味。
石俊一腳踹開虛掩的木板門，驚起幾隻躲在暗處的潮蟲。
雜物堆里，蜷著個人影，聽到動靜，那人眼皮動了動，卻沒抬起頭。
石俊煩躁地走過去，用腳尖不輕不重地踢了他一下：「還醒著沒？」
龍笙被他踢得瑟縮了一下，抬起頭看著他。
在昏暗的燈光下，那張臉的輪廓依舊清晰得過分，眉眼精緻，鼻樑挺直，尤其是一雙眼睛，黑白分明。
只是臉頰微微凹陷，面色在昏暗中透著不健康的蠟黃與蒼白。
他看著石俊，眼裡立刻浮起怯懦和無辜，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石俊看著龍笙這副半死不活卻依舊難掩漂亮的臉，心裡那股無名火更盛。
他壓低聲音，語氣滿是焦躁，「那個紅苗的苗青青現在來了，住進我家裡了，爺爺正陪著呢。」
他想起上次的慘狀，肋骨似乎又開始隱隱作痛。
「我上次聽了你的餿主意，跑去她房間放情蠱讓她抓到，被她結結實實揍了一頓，躺了半個月。」
也就是看他受傷不輕，石岩就只是嘴上罵了幾句，要不然還要挨揍。
「我以為她肯定厭了我，再讓我爺爺帶些人過去她那就行了，她怎麼還追過來了？」
石俊越說越氣，他可忘不了苗青青揍人時那彪悍勁兒，拳頭硬，下手黑，哪有點姑娘家的樣子？
他帶著點難以置信地說：「不會……不會真看上我了吧？」
石俊心裡直打鼓，苗青青這次雖說是來選人的，可放眼整個烏蒙峒，年輕一輩里，論相貌，他石俊確實是拔尖的。
他可是聽他爺爺石岩嘀咕過，說那苗青青好色，就喜歡長得俊的。
「我可不喜歡那種女人，」他嫌惡地撇嘴，聲音裡帶著少年人未褪盡的驕縱和不甘。
「兇巴巴的，一點不溫柔，連阿婭一根頭髮絲都比不上！」
阿婭，是他偷偷喜歡的本寨姑娘，溫柔秀美，說話輕聲細語，兩人早已私下往來，情愫暗生。
可他從小就知道自己要和湘西那邊聯姻，根本不敢跟家裡提，只能偷偷摸摸。
苗正道還會聽苗青青的意見，他爺爺可不是，在整個寨子裡都是說一不二的。
估計他一說，阿婭一家可能在寨子裡都生存不下去。
一想到要離開烏蒙峒，離開阿婭，入贅到那整天和屍體打交道的紅苗去，他就渾身難受。
這件事，不知怎的，就被龍笙給知道了。
就在石俊為聯姻的事煩躁不安的時候，龍笙給他出了下情蠱這個主意。
那情蠱是真的，不過卻是石俊用龍笙的心頭血特地餵養的。
石岩和苗正道都隱隱感覺到，這孩子，或許就是兩大派系融合，尋找新出路的關鍵契機。
若以她為開端，促成兩派聯姻，讓趕屍的馭與養蠱的育相結合，未來或許會摸索出新的生路。
苗正道被說動了，身為族長，他必須為全寨人的負責。
可他也明白，如今不是舊時代，婚嫁之事，強扭的瓜不甜。
更何況，那是他心尖上的孫女，打算傳承族長之位的人選。
那時苗青青七八歲，已經是個極有主意的小人精了。
苗正道彎下腰，摸著孫女的頭，把這事當個故事問她。
小青青眨著亮晶晶的眼睛，看了看對面那個皮膚黝黑，一臉不情願還衝她做鬼臉的石頭墩子石豹，小嘴一撇，脆生生道。
「不要！」
「為什麼呀？」苗正道耐心問。
小苗青青的理由直接得讓大人們哭笑不得。
「他黑乎乎的，不好看！我喜歡隔壁阿嬸家新生的那個小弟弟，白白嫩嫩的，像個洋娃娃，可乖了。」
石岩看著自家被嫌棄黑乎乎的孫子，再想想苗青青口中白白嫩嫩像洋娃娃的標準，心裡忽然想到一個人。
「青青啊。」他努力讓笑容更和藹些，蹲下身。
「石爺爺家裡，還有一個更小一點的孫子，叫石俊，長得那才叫一個乖巧可愛，白白嫩嫩的，讓他來你家，陪你玩，好不好？」
他說的倒是實話，他那二孫子石俊，隨了他兒媳，確實生得玉雪可愛。
可他這次只帶了石豹來，打的是讓苗青青嫁過來的主意，怎會把更小的石俊帶來？
更何況，石俊那時才四五歲，還是個奶娃娃。
小苗青青聽了，又看看眼前石岩那張黝黑乾瘦，皺紋深刻的臉，小臉上寫滿了懷疑。
石爺爺自己長得像塊老樹皮，他孫子能白白嫩嫩？她不信。
「不要，」小苗青青再次搖頭，她扯了扯自己繡著小花的鮮艷衣角說，「石爺爺，我以後可以自己挑嗎？」
「我想要……嗯，長得漂亮又聽話的弟弟，可以和我一起穿漂亮裙子，一起玩的。」
她要漂亮聽話的，不要黑疙瘩。
漂亮，聽話，能陪她穿裙子玩，這標準，讓兩個老族長和一眾大人面面相覷，哭笑不得。
聯姻的大事，被小女娃幾句天真爛漫的話，輕輕巧巧地擱置了。
但這關乎兩寨未來的融合契機，不可能因為孩子一時的喜好就徹底放棄。
於是，條件變了，將來由苗青青親自來選，人選不限石豹、石俊，只要是烏蒙峒適齡，自願且能通過考驗的青年即可。
可說是這麼說，但兩個寨子聯姻的事，肯定是族長與族長家更穩妥。
小苗青青雖然不太懂什麼意思，但聽懂了可以自己挑，立刻高興地點點頭：「好！」
童言無忌卻一錘定音。
聯姻的約定，以一種更充滿不確定性的方式，定了下來。
時間一晃，石岩嘴裡乖巧的石俊確實長的白嫩，結果竟敢對她用下作手段。
而當年想要漂亮弟弟的小女孩，如今紅衣銀飾，親自踏入了這滇南苗寨。
沒過多久，他們便來到了石岩家中，一座位置頗佳，規模更大的吊腳樓。
一行人被熱情地迎了進去，堂屋裡已經聚了不少人，男女老少皆有，臉上都掛著笑，說著客套話。
當年那個被苗青青嫌棄的小黑疙瘩石豹，如今已長成一個高大壯實、膚色偏深的青年。
他沉默地站在長輩身後，顯得沉穩了不少，只看到苗青青時，眼神複雜地閃了閃，似乎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彆扭。
苗青青笑著回禮，目光掃過人群，卻沒見到石俊。
她心下瞭然，估計是前陣子挨揍挨出了心理陰影，躲著不敢見她了。
此刻，石俊確實沒在堂屋。
他來到了自家吊腳樓最底層，平時用來堆雜物和圈養些家畜的地方。
這裡光線昏暗，混雜著牲畜糞便和潮濕木料的悶濁氣味。
石俊一腳踹開虛掩的木板門，驚起幾隻躲在暗處的潮蟲。
雜物堆里，蜷著個人影，聽到動靜，那人眼皮動了動，卻沒抬起頭。
石俊煩躁地走過去，用腳尖不輕不重地踢了他一下：「還醒著沒？」
龍笙被他踢得瑟縮了一下，抬起頭看著他。
在昏暗的燈光下，那張臉的輪廓依舊清晰得過分，眉眼精緻，鼻樑挺直，尤其是一雙眼睛，黑白分明。
只是臉頰微微凹陷，面色在昏暗中透著不健康的蠟黃與蒼白。
他看著石俊，眼裡立刻浮起怯懦和無辜，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石俊看著龍笙這副半死不活卻依舊難掩漂亮的臉，心裡那股無名火更盛。
他壓低聲音，語氣滿是焦躁，「那個紅苗的苗青青現在來了，住進我家裡了，爺爺正陪著呢。」
他想起上次的慘狀，肋骨似乎又開始隱隱作痛。
「我上次聽了你的餿主意，跑去她房間放情蠱讓她抓到，被她結結實實揍了一頓，躺了半個月。」
也就是看他受傷不輕，石岩就只是嘴上罵了幾句，要不然還要挨揍。
「我以為她肯定厭了我，再讓我爺爺帶些人過去她那就行了，她怎麼還追過來了？」
石俊越說越氣，他可忘不了苗青青揍人時那彪悍勁兒，拳頭硬，下手黑，哪有點姑娘家的樣子？
他帶著點難以置信地說：「不會……不會真看上我了吧？」
石俊心裡直打鼓，苗青青這次雖說是來選人的，可放眼整個烏蒙峒，年輕一輩里，論相貌，他石俊確實是拔尖的。
他可是聽他爺爺石岩嘀咕過，說那苗青青好色，就喜歡長得俊的。
「我可不喜歡那種女人，」他嫌惡地撇嘴，聲音裡帶著少年人未褪盡的驕縱和不甘。
「兇巴巴的，一點不溫柔，連阿婭一根頭髮絲都比不上！」
阿婭，是他偷偷喜歡的本寨姑娘，溫柔秀美，說話輕聲細語，兩人早已私下往來，情愫暗生。
可他從小就知道自己要和湘西那邊聯姻，根本不敢跟家裡提，只能偷偷摸摸。
苗正道還會聽苗青青的意見，他爺爺可不是，在整個寨子裡都是說一不二的。
估計他一說，阿婭一家可能在寨子裡都生存不下去。
一想到要離開烏蒙峒，離開阿婭，入贅到那整天和屍體打交道的紅苗去，他就渾身難受。
這件事，不知怎的，就被龍笙給知道了。
就在石俊為聯姻的事煩躁不安的時候，龍笙給他出了下情蠱這個主意。
那情蠱是真的，不過卻是石俊用龍笙的心頭血特地餵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