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番外:蠱雀入懷（三）
龍笙垂著眼說道，「俊哥……你長得這麼好看，寨子裡好多阿妹都偷偷喜歡你。」
「那位從湘西來的苗小姐，萬一真是為你而來的，那可怎麼辦？到時候，阿婭姐該多傷心啊。」
「別提她！」石俊低吼一聲，心更亂了。
龍笙看了他一眼繼續說道：「你不如……今天晚上就先離開寨子，出去躲幾天？等那位苗小姐選完了人，事情定下了，你再回來？」
石俊聽到這話，眉頭皺了起來：「離家出走？」
「不是出走，就是……暫時避一避風頭。」龍笙解釋道。
「族長最疼你了，等紅苗那邊選了別人，木已成舟，族長就算生氣，也捨不得真重罰你的。」
「到時候，俊哥你既不用娶不喜歡的人……也能繼續和阿婭姐好。」
石俊愣了愣，想著這件事的可能性。
爺爺確實寵他，從小到大沒真動過他一根手指頭。
要是他先溜了，等苗青青選了別人……生米煮成熟飯，爺爺還能逼著紅苗換人不成？
最多關他幾天，罵一頓了事。
而且除了上次去湘西，他從未出過烏蒙峒，聽說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他正好能趁著這段時間出去看看。
這麼一想著，他臉上的煩躁一掃而空，讚賞道：「行啊龍笙，腦子還挺靈光，這次你立了大功。」
他心情大好，甚至難得地施恩：「你放心，等下餵阿黃的時候，我從它碗裡給你勻一口飯，要不然，你怕是要在這裡餓上好幾天。」
因為怕苗青青看上龍笙那張過於出挑的臉，石岩早就下令，在苗青青停留期間，把龍笙鎖在底層的雜物間，別放出來。
而苗青青在的這幾天裡，誰又會記得給一個無足輕重的私生子按時送飯？
餓幾頓，太正常了。
龍笙低著頭什麼話也沒說。
石俊滿意地走了出去，雜物間再次被鎖上。
腳步聲遠去，柴房裡重歸寂靜。
龍笙慢慢抬起頭，眼中的怯懦無辜，像陽光下的薄霧，頃刻間消散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他心底冷笑。
這個蠢貨……今天晚上要是真走的話，就不知道還能不能回來了。
苗青青只有一個，但黑苗可不止烏蒙峒一個寨子。
石岩想通過聯姻綁定紅苗，為烏蒙峒謀取最大利益？想得美。
這份聯姻，他龍笙要了。
而且，聯姻帶來的好處，石家休想染指半分！
當初他給石俊出下情蠱這個主意，成功了對他來說是最好的結果，但本就沒指望這蠢貨能得手。
苗青青若真是那麼容易中招的人，石岩又何須上趕著，甚至不惜讓親孫子入贅也要促成這門親事？
他更深層的用意，是徹底破壞這次聯姻。
情蠱是什麼？是能操控人心，泯滅意志的陰毒之物。
苗青青是誰？是紅苗首寨未來的族長。
雖然湘西那邊也分布著大小許多寨子，但他們可和滇南這邊不一樣。
他們極為團結，在苗家的帶領下與世俗接觸頗多，甚至還和國家單位有聯繫。
苗家在那邊可謂是一呼百應。
而滇南呢，還死守在山中堅持著老一輩的傳統，加上大部落小部落衝突不斷，即使烏蒙峒也是首寨，可影響力遠不如苗家。
一個企圖對紅苗未來族長下情蠱的家族，紅苗還會相信他們的誠意嗎？
就算石岩如何辯解說是小輩自作主張，可誰會信？
只會懷疑烏蒙峒包藏禍心，想通過齷齪手段控制苗青青，進而影響紅苗。
他以為，有了下蠱這樁醜事，足以讓紅苗斷絕與烏蒙峒聯姻的念頭。
讓石岩不痛快的事，他都樂意做。
可沒想到，紅苗那邊非但沒取消聯姻，苗青青竟然還親自上門了。
這反常的舉動，讓龍笙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
苗青青親自來，恐怕不僅僅是為了選親這麼簡單，或者，有更深的目的？
至於究竟是什麼……
龍笙的目光投向雜物間高處那扇小小的透氣窗，窗外，是漸漸暗下來的夜色。
晚上，或許就能知道了。
不過，無論苗青青為何而來，可對他龍笙而言，能攀上苗青青，這是最好，也可能是最後的機會。
他必須抓住。
不惜任何代價。
這麼想著，他從懷中摸出一個細長的舊竹筒。
筒口打開，裡面一大一小兩隻的蠱蟲迫不及待地爬了出來。
通體黝黑，甲殼在昏暗中帶著血色暗光。
龍笙攤開掌心，兩隻蠱蟲飛到他手中，一接觸到他的皮膚，便迫不及待地鑽入皮下。
「呃……」龍笙悶哼一聲，額上瞬間滲出細密冷汗。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冰涼滑膩的蟲體鑽破表皮，沿著手臂的血管脈絡，一路向上，朝著心口的方向游曳。
皮肉之下，鼓起兩道蟲痕，所過之處，傳來陣陣鈍痛與詭異的吸吮感。
正是情蠱。
這蠱並不算稀世奇珍，真正致命的是煉製之法。
需以自身心頭血，餵養七七四十九日，期間日日承受蠱蟲鑽心噬咬之痛。
那感覺並非利刃切割，而是無數細密冰冷的針，隨著心跳的搏動，一下下刺著心竅。
痛楚尖銳而綿長，混著精血流失的虛弱與寒意。
這不僅僅是對肉體的折磨，更是對心志最殘酷的拷問。
每一個被劇痛吞噬的日夜，煉製者都不得不直面靈魂深處的質疑。
那個人，真的值得你付出這樣的代價嗎？
往往心智不堅，情意不真或執念不純之人，便會在日復一日的噬心折磨中敗下陣來。
或中途放棄，遭受反噬，心血虧空淪為廢人。
或心神失守，被蠱蟲反客為主，當場心脈碎裂而亡。
能熬過這七七四十九日者，百中無一。
這便是他篤定石俊不會用自己的心頭血，而是會用他的心頭血去養那第一對情蠱的原因。
龍笙熬過了第一次，而現在，他正在經歷第二次。
他上次給石俊的那一對，估計早就在湘西被紅苗的人銷毀了。
現在他手中這第二對，才是他為自己準備的。
蠱蟲在體內吸吮，他的臉色灰敗如紙，身體因劇痛和虛弱而微微痙攣，冷汗早已浸透鬢髮。
唯有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黑得瘮人。
沒有猶豫，沒有懷疑，更沒有值不值得。
他承受這鑽心蝕骨之苦，不是為了某個人。
是為了他自己。
是為了離開。
「那位從湘西來的苗小姐，萬一真是為你而來的，那可怎麼辦？到時候，阿婭姐該多傷心啊。」
「別提她！」石俊低吼一聲，心更亂了。
龍笙看了他一眼繼續說道：「你不如……今天晚上就先離開寨子，出去躲幾天？等那位苗小姐選完了人，事情定下了，你再回來？」
石俊聽到這話，眉頭皺了起來：「離家出走？」
「不是出走，就是……暫時避一避風頭。」龍笙解釋道。
「族長最疼你了，等紅苗那邊選了別人，木已成舟，族長就算生氣，也捨不得真重罰你的。」
「到時候，俊哥你既不用娶不喜歡的人……也能繼續和阿婭姐好。」
石俊愣了愣，想著這件事的可能性。
爺爺確實寵他，從小到大沒真動過他一根手指頭。
要是他先溜了，等苗青青選了別人……生米煮成熟飯，爺爺還能逼著紅苗換人不成？
最多關他幾天，罵一頓了事。
而且除了上次去湘西，他從未出過烏蒙峒，聽說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他正好能趁著這段時間出去看看。
這麼一想著，他臉上的煩躁一掃而空，讚賞道：「行啊龍笙，腦子還挺靈光，這次你立了大功。」
他心情大好，甚至難得地施恩：「你放心，等下餵阿黃的時候，我從它碗裡給你勻一口飯，要不然，你怕是要在這裡餓上好幾天。」
因為怕苗青青看上龍笙那張過於出挑的臉，石岩早就下令，在苗青青停留期間，把龍笙鎖在底層的雜物間，別放出來。
而苗青青在的這幾天裡，誰又會記得給一個無足輕重的私生子按時送飯？
餓幾頓，太正常了。
龍笙低著頭什麼話也沒說。
石俊滿意地走了出去，雜物間再次被鎖上。
腳步聲遠去，柴房裡重歸寂靜。
龍笙慢慢抬起頭，眼中的怯懦無辜，像陽光下的薄霧，頃刻間消散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他心底冷笑。
這個蠢貨……今天晚上要是真走的話，就不知道還能不能回來了。
苗青青只有一個，但黑苗可不止烏蒙峒一個寨子。
石岩想通過聯姻綁定紅苗，為烏蒙峒謀取最大利益？想得美。
這份聯姻，他龍笙要了。
而且，聯姻帶來的好處，石家休想染指半分！
當初他給石俊出下情蠱這個主意，成功了對他來說是最好的結果，但本就沒指望這蠢貨能得手。
苗青青若真是那麼容易中招的人，石岩又何須上趕著，甚至不惜讓親孫子入贅也要促成這門親事？
他更深層的用意，是徹底破壞這次聯姻。
情蠱是什麼？是能操控人心，泯滅意志的陰毒之物。
苗青青是誰？是紅苗首寨未來的族長。
雖然湘西那邊也分布著大小許多寨子，但他們可和滇南這邊不一樣。
他們極為團結，在苗家的帶領下與世俗接觸頗多，甚至還和國家單位有聯繫。
苗家在那邊可謂是一呼百應。
而滇南呢，還死守在山中堅持著老一輩的傳統，加上大部落小部落衝突不斷，即使烏蒙峒也是首寨，可影響力遠不如苗家。
一個企圖對紅苗未來族長下情蠱的家族，紅苗還會相信他們的誠意嗎？
就算石岩如何辯解說是小輩自作主張，可誰會信？
只會懷疑烏蒙峒包藏禍心，想通過齷齪手段控制苗青青，進而影響紅苗。
他以為，有了下蠱這樁醜事，足以讓紅苗斷絕與烏蒙峒聯姻的念頭。
讓石岩不痛快的事，他都樂意做。
可沒想到，紅苗那邊非但沒取消聯姻，苗青青竟然還親自上門了。
這反常的舉動，讓龍笙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
苗青青親自來，恐怕不僅僅是為了選親這麼簡單，或者，有更深的目的？
至於究竟是什麼……
龍笙的目光投向雜物間高處那扇小小的透氣窗，窗外，是漸漸暗下來的夜色。
晚上，或許就能知道了。
不過，無論苗青青為何而來，可對他龍笙而言，能攀上苗青青，這是最好，也可能是最後的機會。
他必須抓住。
不惜任何代價。
這麼想著，他從懷中摸出一個細長的舊竹筒。
筒口打開，裡面一大一小兩隻的蠱蟲迫不及待地爬了出來。
通體黝黑，甲殼在昏暗中帶著血色暗光。
龍笙攤開掌心，兩隻蠱蟲飛到他手中，一接觸到他的皮膚，便迫不及待地鑽入皮下。
「呃……」龍笙悶哼一聲，額上瞬間滲出細密冷汗。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冰涼滑膩的蟲體鑽破表皮，沿著手臂的血管脈絡，一路向上，朝著心口的方向游曳。
皮肉之下，鼓起兩道蟲痕，所過之處，傳來陣陣鈍痛與詭異的吸吮感。
正是情蠱。
這蠱並不算稀世奇珍，真正致命的是煉製之法。
需以自身心頭血，餵養七七四十九日，期間日日承受蠱蟲鑽心噬咬之痛。
那感覺並非利刃切割，而是無數細密冰冷的針，隨著心跳的搏動，一下下刺著心竅。
痛楚尖銳而綿長，混著精血流失的虛弱與寒意。
這不僅僅是對肉體的折磨，更是對心志最殘酷的拷問。
每一個被劇痛吞噬的日夜，煉製者都不得不直面靈魂深處的質疑。
那個人，真的值得你付出這樣的代價嗎？
往往心智不堅，情意不真或執念不純之人，便會在日復一日的噬心折磨中敗下陣來。
或中途放棄，遭受反噬，心血虧空淪為廢人。
或心神失守，被蠱蟲反客為主，當場心脈碎裂而亡。
能熬過這七七四十九日者，百中無一。
這便是他篤定石俊不會用自己的心頭血，而是會用他的心頭血去養那第一對情蠱的原因。
龍笙熬過了第一次，而現在，他正在經歷第二次。
他上次給石俊的那一對，估計早就在湘西被紅苗的人銷毀了。
現在他手中這第二對，才是他為自己準備的。
蠱蟲在體內吸吮，他的臉色灰敗如紙，身體因劇痛和虛弱而微微痙攣，冷汗早已浸透鬢髮。
唯有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黑得瘮人。
沒有猶豫，沒有懷疑，更沒有值不值得。
他承受這鑽心蝕骨之苦，不是為了某個人。
是為了他自己。
是為了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