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也是綠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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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廳里已經只剩彭纓智一人。

  謝隋東掃視一圈兒,不太滿意:「我那仙女下凡一樣難見一面的謝太太呢?」

  「娶了媳婦忘了娘!」彭纓智哭腔,低聲啜泣說:「回一趟家只知道找媳婦。你是我生的養的,不是垃圾桶里來撿的。」

  「還有你那個媳婦,自從娶了她,這個家就不團結了。我說一句,她頂一句。你再不管,她就要騎到你媽頭上來了。」彭纓智說完,手就捂住了心臟位置。

  那意思是,被許京喬氣不舒服了。

  「……」謝隋東從煙盒裡磕出來一根煙,再把煙盒往茶几上那麼一扔:「這又是唱的哪一出?」

  「心臟難受了去醫院,全國最頂級的醫療資源在咱們津京,津京最頂級的心內科又在咱們家門口,出門左轉,一千來米就到。家裡司機扛著車跟人跑了啊?還是滿津京的醫院集體黃攤子了啊?」

  彭纓智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這是什麼在看別人熱鬧的語氣?我是你媽,你看你媽熱鬧,也不怕天打雷劈。」

  謝隋東坐沙發上,點了根煙,說:「我一邊缺德一邊積德,很互補。要天打雷劈早小時候就劈死了。」

  「而且真看熱鬧我不指路醫院,指路火葬場。」

  他以為他媽理虧無法反駁,又道:「不過就事論事。你說一句,人家頂一句,這多正常?」

  他想想,甚至還笑了:「嘖,還得是人家文化人素質高。換成我這種,一般得把對方祖宗十八代全捎帶上。」

  不等他媽說話,謝隋東還來了更加濃厚的興趣。

  「人家每次回來,要麼冷臉不說話,要麼靜靜待著,懵懵的,跟那布偶貓似的。還會頂嘴?怎麼頂的?」

  誰媽誰了解,謝隋東又說:「我聽原話,添油加醋的就免了。我也是綠茶,我聽得出來。」

  「難得有空給你們評評理。我媳婦過分呢,我當老公的就上去收拾她。」

  彭纓智老派,不懂綠茶什麼意思。

  只當兒子終於心疼媽了。

  「算了,」彭纓智說:「她那一套又一套的,氣得我心臟疼。沒父母教的孤兒是這樣的,不懂事。我不計較。」

  謝隋東聽著這話,「怎麼就孤兒了?人家有爹有媽,又不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你和我爸去世,我哥姐我們仨,也孤兒?」

  彭纓智完全沒想到兒子會這樣對她說話:「你還真是客觀。」

  謝隋東斜靠在沙發上,夾著煙的兩指支著腦袋,又看了一眼樓上。

  他一籮筐的大道理:「打幼兒園起,我就是整個津京最誠實的孩子。講道理,媽,哪對夫妻想生個人家那樣的女兒,那都不是祖墳冒青煙能達成的,得是祖墳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的砰砰砰炸煙花了。」

  「而且也沒有哪家娶媳婦,是奔著讓人家來懂事的吧?拉布拉多金毛懂事,你兒子跟狗過得了?」

  「你胳膊肘往外拐的時候,是不是忘了你媽十月懷胎生你的辛苦了?」彭纓智僵在那裡,「如果你太爺爺太奶奶還活著,謝家的家規家訓,哪個敢不遵守。輪得到她作威作福。」

  又冷聲指摘起來:「從結婚到現在,她有沒有給我這個婆婆敬過一杯茶?傳出去,要被圈子裡的別家笑掉大牙!」

  謝隋東有下文:「媽。我趁著您年齡不算大,輕易不能被氣死,說兩句實話。」

  「我太爺爺太奶奶要是還健在,那您這個孫媳婦得是一馬當先,第一個近水樓台先遭罪。」

  「還有家規家訓那些,您真分得清哪些是精華,哪些是糟粕?還敬茶,您這是電視劇看多了吧,咱新中國哪來的丫鬟?」謝隋東說完,進屋後不知第幾次瞥樓上了。

  他坐不住了,站起身。

  滅了煙,撂下一句:「你們當領導的還是太閒了,干點實事吧,居然還有空偷看封建影視劇。」

  「……」彭纓智這次是真哭了:「謝隋東,我看你是腦子出問題了!」

  「跟辛苦生養你的親媽玩幫理不幫親這一套。兒子應該跟媽媽一條心,家裡不是你跟媽媽講道理的地方。況且還是為了一個外人!」

  謝隋東跟往常一樣的吊兒郎當,沒個正形。

  「誰讓我三觀正呢,我從懂事起——每年的生日願望就是『祝福祖國山河無恙,繁榮富強』。」


  「況且我護著我媳婦,您有什麼不開心的?您當初捧她捧的,那都恨不得我無名無分,強行讓人家跟我三年抱倆了。」

  但有那麼一兩秒鐘,謝隋東是面無表情,甚至眼底閃過一絲未知冰冷情緒的。

  與這種冰冷壓迫情緒同時出現的,是他的笑意更加明顯了。

  「您既希望我愛她,又與她敵對。怎麼,有秘密?你們都高智商腦子裡裝加密文件夾,當我腦子被門夾過無所察?」

  三樓房間裡。

  「就是這個。」林嫂搬出一個蒙塵的快遞箱。

  「哎呀怎麼被人打開過呀,太太,天地良心,我可沒有動過您的東西。」林嫂急得說。

  「我知道,」無論誰打開過,許京喬都不願給無辜的人平添負擔。

  轉頭笑說:「這裡面沒什麼值錢的東西。」

  林嫂著實鬆了一大口氣。

  可是……誰打開過呢?

  快遞是五年前老同學寄過來的。

  趕上許京喬去哈佛做博士後。

  謝家老宅一直留有謝隋東和許京喬的婚房。

  隨時可回來串門住宿。

  這間房,也是謝隋東從小到大居住的固定房間。

  她是謝隋東的妻子。

  個人物品林嫂自然收在了她丈夫的房間。

  箱子裡確實沒什麼值錢的東西。

  一些封皮簡單,卻厚重的筆記本。

  許京喬戀舊般,翻了幾頁。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是她學生時代為了賣錢養活自己,而整理出來的筆記。

  一筆一划,是她來時的路。

  林嫂笑夸:「太太,你的字也太好了呀。哪怕我看不懂內容,也覺得是一種視覺享受。」

  門把手被擰動。

  單單聽動靜,都知道男人那手勁有多大。

  謝隋東走了進來:「呦,大晚上的,在我屋裡幹嘛呢?跟太太開小會啊?」

  「先生,太太,你們吃點什麼宵夜,我這就去做。」林嫂識趣地問道。

  許京喬笑笑:「謝謝林嫂,我不餓。」

  謝隋東已經長腿闊步地走了進來。

  她在桌几上收拾東西,他便坐在了桌几對面,大片落地窗前的那個沙發上。

  「一般來說,回家不餓,那就是在外邊偷吃飽了。」

  謝隋東無聊地把玩打火機,雙腿大敞,西褲下大腿肌肉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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