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你是天使嗎？
廢棄的「藍鳥」汽車旅館地下室。
這裡的空氣里滿是尿騷味、發霉的爛爛木頭味，還有一種說不上來的鐵鏽味。
黑暗中，不時傳來鐵鏈摩擦水泥地的刺耳聲，以及其他角落裡壓抑的咳嗽和斷斷續續的抽泣。
在這間被生鏽鐵柵欄隔開的大牢房裡，關著十幾個半大孩子。
十一歲的盧卡斯抱著膝蓋，儘可能地把光著的腳趾縮進那件破爛得只剩一半的成人夾克里。
他的腳踝上鎖著一根粗糙的鐵鏈，鐵鏈的另一頭焊在承重牆的鋼筋上。
太冷了。
地下室沒有暖氣，水泥地面像是一整塊正在冒著寒氣的巨大冰塊。
盧卡斯覺得自己的骨頭縫裡都被塞滿了冰渣，每一次呼吸，胸腔里都像是有刀片在刮。
在他旁邊，七歲的混血小女孩米婭正在發抖。她抖得連牙齒都在打架，發出「咯咯」的細碎聲響。
「別哭，米婭，別出聲。」盧卡斯乾裂的嘴唇微動，聲音小得像蚊子，「要是讓外面的獨眼聽見，他又要拿帶電的棍子戳我們了。」
米婭用力咬住髒兮兮的手指，眼淚還是吧嗒吧嗒地掉在滿是灰塵的水泥地上。
「我餓……盧卡斯，我們會死嗎？」小女孩的聲音氣若遊絲，「昨天大個子被他們帶走後，就再也沒有回來。」
「不會的。」盧卡斯用力吸了一下快要凍僵的鼻子，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他在腦子裡拼命搜刮著以前在街頭聽那些牧師或者慈善機構的人說過的故事，試圖編造一個能讓米婭，也讓自己暖和一點的謊言。
「你記得我們在第七大道撿到的那張花花綠綠的傳單嗎？上面畫著大房子，裡面有燒得紅通通的壁爐。」
「那裡面的火，隔著三步遠都能把臉烤得發燙。還有桌子上，那麼大一碗熱氣騰騰的土豆肉湯，裡面全是切得方方正正的肥肉塊，表面還飄著金黃色的油花……」
盧卡斯吞了一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餓得絞痛的胃部發出絕望的轟鳴。
他盯著黑漆漆的牆角，像是在做著一個遙不可及的夢：
「傳單上說，他們會收留挨餓的小孩。如果我能撿到半截鉛筆和一張紙，我就給住在高塔里的市長先生，或者印傳單的那些好心人寫一封信。」
盧卡斯把頭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眼神開始因為低體溫而變得有些迷離。他喃喃地念著自己在心裡打過無數次腹稿的句子：
「親愛的老爺，求求您把我們帶走吧。我和米婭吃得很少很少，我每天只要半塊黑麵包就行。」
「我會擦皮鞋，我會掃地，誰要是敢打您，我就去咬他。求求您帶我們去那個有壁爐的房子裡吧，這裡太黑了，獨眼明天就要把我們裝進黑色的車裡運走了，說要挖掉我們的眼睛……」
盧卡斯的眼皮越來越沉。
如果真的有神，如果真的有那種長著白色翅膀的天使，他們會來這種充滿尿騷味的地下室嗎？
媽媽以前說過，天使的翅膀是最乾淨的。地下室這麼髒，天使的翅膀會被弄黑的，所以他們肯定不願意下來。
「砰——！！！」
就在盧卡斯的意識即將沉入那個有壁爐和肉湯的溫暖夢境時，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瞬間撕裂了地下室的死寂。
頭頂的天花板突然炸開，大塊的水泥碎塊和鋼筋雨點般砸落下來，灰塵瞬間瀰漫了整個走廊。
「敵襲！」
門外傳來看守「獨眼」驚恐到變調的尖叫聲，緊接著就是震耳欲聾的槍聲。
那種像打悶雷一樣能把人耳朵震聾的巨響，混雜著像爆竹一樣密集的「噠噠」聲交織在一起。
牢房裡其他幾個原本縮在角落裡的孩子嚇得尖叫起來，鐵鏈被扯得嘩啦啦作響。
盧卡斯本能地把米婭死死地護在身下，閉上眼睛，捂住耳朵。
在他的認知里，槍聲意味著黑幫火拼，意味著會有更多更兇狠的人來接管他們。
可是，外面的槍聲只持續了不到五秒鐘，就變成了極其悽厲的慘叫和骨頭碎裂的悶響。
「嘭！」
一聲令人牙酸的撞擊聲。然後，是一陣沉重、緩慢，仿佛踩在人心跳上的金屬腳步聲。
「哐當、哐當、哐當……」
走廊兩側，關著孩子們的鐵門被極其粗暴地直接從門框上撕了下來，像破銅爛鐵一樣扔在地上。
盧卡斯顫抖著睜開眼睛。
走廊昏暗的燈光下，灰塵還沒有散去。一個身高接近兩米、渾身漆黑的龐大怪物，正站在他們這間牢房的門口。
那怪物身上沒有白色的翅膀，只有冰冷厚重的黑色裝甲，表面沾滿了觸目驚心的暗紅。頭盔上那道V字型的暗紅色縫隙里，亮著令人膽寒的凶光。
地上，那個平時一瞪眼就能讓所有孩子嚇得尿褲子的「獨眼」，此刻就像一隻被踩癟的臭蟲，軟塌塌地貼在牆角，腦袋已經沒有了原本的形狀。
怪物轉過頭，看向了縮在角落裡的盧卡斯和米婭。
盧卡斯忘記了呼吸，他死死地盯著這個渾身散發著血腥味和機油味的黑色巨人。
這是來吃他們的惡魔嗎？還是來收割他們器官的新屠夫？
怪物伸出了那隻還在往下滴血的機械鋼鐵大手。
盧卡斯閉上了眼睛。
「咔嚓。」
沒有疼痛，只有鎖在腳踝上的那根粗大鐵鏈，被那隻鋼鐵大手像捏麵條一樣，輕描淡寫地捏斷了。
怪物沒有說話，只是轉過身，走向下一個牢房。
緊接著，十幾個穿著黑夾克的男人沖了進來。
他們的嘴巴一張一合，似乎在焦急地大聲喊著什麼。
但盧卡斯的耳朵里全是剛才爆炸留下的「嗡嗡」耳鳴聲。周圍的一切仿佛被放慢了，變得極度不真實。
他的視線里，只有那尊正大步走向走廊盡頭的黑色鋼鐵背影。
那背影沒有白色的翅膀，甚至沾滿了壞人的血，但就在剛才，那隻手捏碎了鎖住他的地獄。
盧卡斯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他猛地推開一個試圖來抱他的馬仔，連滾帶爬地衝出牢房，衝著那個高大的黑色背影，用沙啞乾澀的嗓子大喊了一聲：
「你……你是信里派來的天使嗎？」
那尊黑色的鋼鐵重裝停下了腳步。
裝甲的頸部齒輪發出輕微的轉動聲，怪物回過了頭。
暗紅色的戰術目鏡居高臨下地注視著這個滿身污垢、光著腳踩在血水裡、眼裡卻閃爍著某種希冀的男孩。
看著這雙依然渴望光明的眼睛，夏天冷硬的心底，被輕輕觸動了一下。
她沒有用對待外面那些黑幫或者成年流浪漢的冰冷語氣。
「哧——」 伴隨著一聲氣壓釋放的輕響，黑色的金屬面罩向上彈開，露出了夏天那張被汗水微濕的臉龐。
她蹲下身，讓那具龐大恐怖的機甲儘可能地與男孩平視。
「我不是天使。」夏天的聲音不再是沉悶的電子音。
她用儘可能簡單的話語，毫不留情卻又溫柔地戳破了那個虛幻的泡影。
「這個世界上也沒有天使。如果一直等天使來救你，你會凍死在這裡的。」
盧卡斯眼裡的光黯淡了一下，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但下一秒，一隻冰冷的鋼鐵手指，輕輕點在了他那件單薄的破夾克心口上。
「但你不需要天使，小鬼。」夏天看著他，眼神明亮得像是在燃燒，「你看，沒有天使幫忙，你不也把妹妹保護得很好嗎？你已經很勇敢了。」
「外面有車，車裡有很熱的暖風，還有能吃飽的肉湯。」
夏天指了指身後的階梯，像是在和一個平等的戰士定下約定。
「跟我們走。我教你怎麼變強，等你長得像這套鎧甲一樣高的時候，你就可以自己保護她，再也不用祈求任何神明了。」
「想要試試嗎？」
盧卡斯愣住了，呆呆地站在原地。
那顆一直懸在嗓子眼裡、恐懼到快要停止跳動的心臟，此刻卻以前所未有的力度跳動起來。
一顆名為自強的種子，伴隨著那句「不需要祈求神明」，狠狠地砸進了他那片荒蕪的心田裡。
「米婭！快起來！」
盧卡斯猛地轉過頭，沖回牢房，一把拉起還在發懵的小女孩，用力擦乾臉上的泥水和眼淚。
他死死抓著那半截斷掉的鐵鏈，光著腳，牽著妹妹，拼了命地朝著外面那輛亮著橘黃色車燈的貨車跑去。
這裡的空氣里滿是尿騷味、發霉的爛爛木頭味，還有一種說不上來的鐵鏽味。
黑暗中，不時傳來鐵鏈摩擦水泥地的刺耳聲，以及其他角落裡壓抑的咳嗽和斷斷續續的抽泣。
在這間被生鏽鐵柵欄隔開的大牢房裡，關著十幾個半大孩子。
十一歲的盧卡斯抱著膝蓋，儘可能地把光著的腳趾縮進那件破爛得只剩一半的成人夾克里。
他的腳踝上鎖著一根粗糙的鐵鏈，鐵鏈的另一頭焊在承重牆的鋼筋上。
太冷了。
地下室沒有暖氣，水泥地面像是一整塊正在冒著寒氣的巨大冰塊。
盧卡斯覺得自己的骨頭縫裡都被塞滿了冰渣，每一次呼吸，胸腔里都像是有刀片在刮。
在他旁邊，七歲的混血小女孩米婭正在發抖。她抖得連牙齒都在打架，發出「咯咯」的細碎聲響。
「別哭，米婭，別出聲。」盧卡斯乾裂的嘴唇微動，聲音小得像蚊子，「要是讓外面的獨眼聽見，他又要拿帶電的棍子戳我們了。」
米婭用力咬住髒兮兮的手指，眼淚還是吧嗒吧嗒地掉在滿是灰塵的水泥地上。
「我餓……盧卡斯，我們會死嗎？」小女孩的聲音氣若遊絲，「昨天大個子被他們帶走後，就再也沒有回來。」
「不會的。」盧卡斯用力吸了一下快要凍僵的鼻子，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他在腦子裡拼命搜刮著以前在街頭聽那些牧師或者慈善機構的人說過的故事，試圖編造一個能讓米婭，也讓自己暖和一點的謊言。
「你記得我們在第七大道撿到的那張花花綠綠的傳單嗎？上面畫著大房子，裡面有燒得紅通通的壁爐。」
「那裡面的火，隔著三步遠都能把臉烤得發燙。還有桌子上，那麼大一碗熱氣騰騰的土豆肉湯，裡面全是切得方方正正的肥肉塊，表面還飄著金黃色的油花……」
盧卡斯吞了一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餓得絞痛的胃部發出絕望的轟鳴。
他盯著黑漆漆的牆角，像是在做著一個遙不可及的夢：
「傳單上說，他們會收留挨餓的小孩。如果我能撿到半截鉛筆和一張紙，我就給住在高塔里的市長先生，或者印傳單的那些好心人寫一封信。」
盧卡斯把頭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眼神開始因為低體溫而變得有些迷離。他喃喃地念著自己在心裡打過無數次腹稿的句子：
「親愛的老爺，求求您把我們帶走吧。我和米婭吃得很少很少，我每天只要半塊黑麵包就行。」
「我會擦皮鞋，我會掃地，誰要是敢打您，我就去咬他。求求您帶我們去那個有壁爐的房子裡吧，這裡太黑了，獨眼明天就要把我們裝進黑色的車裡運走了，說要挖掉我們的眼睛……」
盧卡斯的眼皮越來越沉。
如果真的有神，如果真的有那種長著白色翅膀的天使，他們會來這種充滿尿騷味的地下室嗎？
媽媽以前說過，天使的翅膀是最乾淨的。地下室這麼髒，天使的翅膀會被弄黑的，所以他們肯定不願意下來。
「砰——！！！」
就在盧卡斯的意識即將沉入那個有壁爐和肉湯的溫暖夢境時，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瞬間撕裂了地下室的死寂。
頭頂的天花板突然炸開，大塊的水泥碎塊和鋼筋雨點般砸落下來，灰塵瞬間瀰漫了整個走廊。
「敵襲！」
門外傳來看守「獨眼」驚恐到變調的尖叫聲，緊接著就是震耳欲聾的槍聲。
那種像打悶雷一樣能把人耳朵震聾的巨響，混雜著像爆竹一樣密集的「噠噠」聲交織在一起。
牢房裡其他幾個原本縮在角落裡的孩子嚇得尖叫起來，鐵鏈被扯得嘩啦啦作響。
盧卡斯本能地把米婭死死地護在身下，閉上眼睛，捂住耳朵。
在他的認知里，槍聲意味著黑幫火拼，意味著會有更多更兇狠的人來接管他們。
可是，外面的槍聲只持續了不到五秒鐘，就變成了極其悽厲的慘叫和骨頭碎裂的悶響。
「嘭！」
一聲令人牙酸的撞擊聲。然後，是一陣沉重、緩慢，仿佛踩在人心跳上的金屬腳步聲。
「哐當、哐當、哐當……」
走廊兩側，關著孩子們的鐵門被極其粗暴地直接從門框上撕了下來，像破銅爛鐵一樣扔在地上。
盧卡斯顫抖著睜開眼睛。
走廊昏暗的燈光下，灰塵還沒有散去。一個身高接近兩米、渾身漆黑的龐大怪物，正站在他們這間牢房的門口。
那怪物身上沒有白色的翅膀，只有冰冷厚重的黑色裝甲，表面沾滿了觸目驚心的暗紅。頭盔上那道V字型的暗紅色縫隙里，亮著令人膽寒的凶光。
地上，那個平時一瞪眼就能讓所有孩子嚇得尿褲子的「獨眼」，此刻就像一隻被踩癟的臭蟲，軟塌塌地貼在牆角，腦袋已經沒有了原本的形狀。
怪物轉過頭，看向了縮在角落裡的盧卡斯和米婭。
盧卡斯忘記了呼吸，他死死地盯著這個渾身散發著血腥味和機油味的黑色巨人。
這是來吃他們的惡魔嗎？還是來收割他們器官的新屠夫？
怪物伸出了那隻還在往下滴血的機械鋼鐵大手。
盧卡斯閉上了眼睛。
「咔嚓。」
沒有疼痛，只有鎖在腳踝上的那根粗大鐵鏈，被那隻鋼鐵大手像捏麵條一樣，輕描淡寫地捏斷了。
怪物沒有說話，只是轉過身，走向下一個牢房。
緊接著，十幾個穿著黑夾克的男人沖了進來。
他們的嘴巴一張一合，似乎在焦急地大聲喊著什麼。
但盧卡斯的耳朵里全是剛才爆炸留下的「嗡嗡」耳鳴聲。周圍的一切仿佛被放慢了，變得極度不真實。
他的視線里，只有那尊正大步走向走廊盡頭的黑色鋼鐵背影。
那背影沒有白色的翅膀，甚至沾滿了壞人的血，但就在剛才，那隻手捏碎了鎖住他的地獄。
盧卡斯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他猛地推開一個試圖來抱他的馬仔，連滾帶爬地衝出牢房，衝著那個高大的黑色背影，用沙啞乾澀的嗓子大喊了一聲：
「你……你是信里派來的天使嗎？」
那尊黑色的鋼鐵重裝停下了腳步。
裝甲的頸部齒輪發出輕微的轉動聲，怪物回過了頭。
暗紅色的戰術目鏡居高臨下地注視著這個滿身污垢、光著腳踩在血水裡、眼裡卻閃爍著某種希冀的男孩。
看著這雙依然渴望光明的眼睛，夏天冷硬的心底，被輕輕觸動了一下。
她沒有用對待外面那些黑幫或者成年流浪漢的冰冷語氣。
「哧——」 伴隨著一聲氣壓釋放的輕響，黑色的金屬面罩向上彈開，露出了夏天那張被汗水微濕的臉龐。
她蹲下身，讓那具龐大恐怖的機甲儘可能地與男孩平視。
「我不是天使。」夏天的聲音不再是沉悶的電子音。
她用儘可能簡單的話語，毫不留情卻又溫柔地戳破了那個虛幻的泡影。
「這個世界上也沒有天使。如果一直等天使來救你，你會凍死在這裡的。」
盧卡斯眼裡的光黯淡了一下，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但下一秒，一隻冰冷的鋼鐵手指，輕輕點在了他那件單薄的破夾克心口上。
「但你不需要天使，小鬼。」夏天看著他，眼神明亮得像是在燃燒，「你看，沒有天使幫忙，你不也把妹妹保護得很好嗎？你已經很勇敢了。」
「外面有車，車裡有很熱的暖風，還有能吃飽的肉湯。」
夏天指了指身後的階梯，像是在和一個平等的戰士定下約定。
「跟我們走。我教你怎麼變強，等你長得像這套鎧甲一樣高的時候，你就可以自己保護她，再也不用祈求任何神明了。」
「想要試試嗎？」
盧卡斯愣住了，呆呆地站在原地。
那顆一直懸在嗓子眼裡、恐懼到快要停止跳動的心臟，此刻卻以前所未有的力度跳動起來。
一顆名為自強的種子，伴隨著那句「不需要祈求神明」，狠狠地砸進了他那片荒蕪的心田裡。
「米婭！快起來！」
盧卡斯猛地轉過頭，沖回牢房，一把拉起還在發懵的小女孩，用力擦乾臉上的泥水和眼淚。
他死死抓著那半截斷掉的鐵鏈，光著腳，牽著妹妹，拼了命地朝著外面那輛亮著橘黃色車燈的貨車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