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致同志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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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時,帶進了一股柴油燃燒的嗆鼻氣味。

  亞瑟站在門口,高大的身軀微微佝僂著,工裝的下擺還沾著融化了一半的泥雪。他剛剛安頓好妻子,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被叫到了這間特派員辦公室。

  夏天坐在辦公桌後,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桌面上放著幾份剛剛列印出來的、墨跡還未乾透的「入職信息登記表」。

  「坐。」夏天用下巴指了指對面的摺疊椅。

  亞瑟侷促地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像個等待判決的小學生。

  「艾琳好些了嗎?」夏天隨口問道。

  「好多了,林先生。」提到妻子,亞瑟那張滿是風霜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活氣,「喝了熱姜水,在暖風機底下睡著了。她這半個月都沒睡過這麼踏實的覺。我……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感謝您。」

  「不需要感謝。這只是開始。」夏天打斷了他,目光直視著亞瑟有些發紅的眼睛,「今晚,甚至明後兩天。會有幾千個像你一樣、甚至比你慘十倍的人,湧進這幾個倉庫。」

  亞瑟愣住了。

  「皮特剛才已經把招工GG發出去了。」夏天把其中一張登記表推到亞瑟面前。

  「化雪的時候是最冷的。到了明天早上,第九街區和碼頭區那些熬不住的流浪漢、破產工人,只要還剩一口氣的,都會拼了命地往這裡爬。因為這裡有暖氣,有肉湯。」

  亞瑟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盯著那張薄薄的白紙。那些和野狗搶食的畫面,以及收容所外絕望的哭嚎聲,像某種沉重的重物壓住了他的胸腔。

  「大門外有皮特的內衛和安保隊。」夏天的聲音平穩而冷酷,「他們手裡有槍。負責把帶著武器的、犯癮發狂的、還有那些試圖渾水摸魚的幫派人渣,全部直接強制驅離。這是為了保證最基礎的物理秩序。」

  亞瑟點了點頭。他懂,在貧民窟,沒有暴力的威懾,任何施捨都會變成一場引發踩踏和搶劫的災難。

  「但是,槍口只能讓人排隊,不能讓人安心。」

  夏天的身體微微前傾,盯著亞瑟。

  「等那幾千個人穿過安檢,走進倉庫。他們是被凍壞的、餓瘋的、極度恐慌的。他們不相信我們,他們覺得這裡可能是一個隨時會把他們切片賣器官的屠宰場。如果裡面也是一群拿著電棍的保安在對著他們呼喝,幾千個精神緊繃到極點的人擠在一起,一點火星就會炸。」

  「我需要有人在倉庫裡面,去接住他們。」

  夏天看著亞瑟,拋出了今晚真正的主題。

  「亞瑟,我要你站出來,做這個台前人。」

  亞瑟猛地抬起頭,眼睛裡滿是驚愕和惶恐。

  「我?林先生,我……我不行的。」他連連擺手,粗糙的手指因為緊張而絞在一起,「我只是個流水線上的裝配工,我連當個班長都結巴。這可是幾千號人啊,全都是街面上那些……那些走投無路的人。我怎麼管得了他們?我拿什麼管?」

  他從沒當過什麼領袖,他的半輩子都在被工會出賣、被經理壓榨,習慣了逆來順受。讓他去指揮幾千個絕望的難民,這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

  夏天看著他退縮的樣子,並沒有生氣。

  階級覺醒從來不是靠喊口號就能完成的,必須要用他們能理解的語言,把責任硬生生地砸在他們的脊樑上。

  「你不需要拿槍去管他們。」夏天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亞瑟面前,「我也不需要你去當什麼高高在上的經理。」

  夏天伸出手,指了指亞瑟貼胸放著那本袖珍《聖經》的口袋。

  「你今天早上在碼頭區,看到了什麼?」

  亞瑟渾身一震。那幾隻撕咬流浪漢內臟的野狗,那個手裡攥著麩質香腸在風雪中大哭的小孩,還有那個死在收容所玻璃窗外、合不上眼的老頭,像走馬燈一樣在他眼前閃過。

  「我看到了地獄。」亞瑟的聲音發顫。

  「那些死在外面的人,原本也可以是你。如果昨晚我沒有去那個地下室,或者今晚工廠沒有開暖氣,艾琳現在的下場,和那個老頭沒有區別。」夏天的話像一把鈍刀,精準地切開了亞瑟心底最深處的恐懼。

  亞瑟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現在,門開了。」夏天的聲音突然變得低沉,帶上了一種極其莊嚴的意味,「那幾千個即將湧進來的人,是你的兄弟,是你的同胞。他們和你們一樣,被這個城市拋棄在風雪裡等死。現在他們帶著最後一點力氣爬到了門外,他們又冷又怕。」


  「你手裡的《聖經》,難道只是用來祈求自己一家人平安的嗎?」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亞瑟那顆虔誠的基督徒之心裡。

  「主說,當你的兄弟飢餓時,你要給他吃;乾渴時,你要給他喝。」夏天看著亞瑟那雙逐漸睜開、布滿血絲的眼睛,「現在,羊群正在風雪裡挨凍。外面的安保是抵禦野獸的籬笆,但籬笆裡面,需要一個牧羊人。」

  「昨天我和你提過成立查經班的事。」

  夏天看著他,給出了具體的指令,沒有提任何關於「工運」、「組織」之類的晦澀詞彙。

  「計劃必須提前了。你現在就去三號倉庫,在咱們自己的工人里,挑出那些你信得過、平時一起禱告的兄弟。把你的班底立刻搭起來。」

  亞瑟愣了一下,粗糙的手指不安地絞在一起:「今晚?可是林先生,我連具體的人選都還沒來得及考察……」

  「不需要幾百個,先挑出十幾個絕對靠得住的骨幹。」夏天毫不客氣地打斷他,給出了極其明確的指令。

  「把人挑出來後,帶著你這批剛建起來的兄弟,去接引接下來湧進倉庫的那些難民。去給他們發熱湯,安排睡覺的防潮墊。用你們的語言去安撫他們,告訴他們這裡安全了。聽聽他們的苦難,配合行政部做好每個人的信息登記。」

  「去走到他們中間去,亞瑟。」

  「以解救你兄弟的名義。」

  亞瑟坐在摺疊椅上,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他那雙常年握著扳手和電鑽、布滿機油老繭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頭。

  夏天沒有提任何關於升職加薪的許諾。在這片被資本嚼碎的爛泥地里,金錢只能買到順從的苦力。

  但一種近乎神聖的責任感,卻能把一個習慣了逆來順受的工人逼到牆角,逼出他的血性。

  如果他不站出來,那些在風雪中瑟瑟發抖的窮苦同胞,就只能去面對那些眼神冰冷的持槍保安。

  那是他的兄弟。

  亞瑟猛地站了起來。他那原本佝僂的背脊,在這一刻竟然挺得筆直。

  「我明白了,林先生。」亞瑟的聲音不再發顫,帶著一種堅決,「三號倉庫里有幾十個老實本分的工友,大家平時心裡都裝著主。我這就去把他們叫起來,把查經班的架子先拉起來。只要我亞瑟還有一口氣,我保證,進了倉庫的兄弟,都能安安穩穩地喝上一口熱湯。」

  「去吧。」夏天點了點頭。

  看著亞瑟轉身大步流星走出去的背影,夏天知道,第九街區的第一支基層骨幹隊伍,在這一刻,真正開始萌芽了。

  他們現在以為自己是在替上帝放牧,但在不久的將來,他們會發現,自己手裡握著的,是一把能掀翻這整個舊世界的錘子。

  ……

  凌晨一點半。唐人街,安義堂安全屋。

  越野車停在後巷,夏天推開車門,踩著滿地泥濘的雪水走進屋子。

  反鎖上門的那一刻,她沒有立刻開燈,而是在黑暗中靠著門板站了足足一分鐘,聽著自己因為極度壓抑而有些沉重的呼吸聲。

  隨後,她脫下那件沾滿了風雪、柴油味和隱隱屍臭味的軍大衣,走進浴室。

  特製的卸妝溶劑倒在掌心,毫不留情地在臉上揉搓。那些用來偽裝男性骨相的暗沉粉底、粗糙的陰影線條,混合著一整天的風雪、柴油味和隱隱的屍臭味,化作渾濁的泥水順著下水道流走。

  鏡子裡那個面容冷硬、充滿男性壓迫感的「林先生」逐漸被洗去,露出了夏天原本白皙卻透著極度疲憊的女性面容。

  滾燙的熱水從花灑中噴涌而出,砸在冰冷僵硬的身體上,化作濃密的水蒸氣。

  她閉著眼睛,任由水流沖刷著頭髮。

  這一整天,神經始終處於一種拉扯到極限的緊繃狀態。碼頭區野狗食屍的殘忍,麩質香腸的偽善,還有玻璃窗上那個死不瞑目的老頭。

  這些畫面像是一把把生鏽的鐵片,在她的腦子裡瘋狂地刮擦。

  關掉水龍頭,擦乾身體。她拿過牆上的吹風機,伴隨著單調的機械轟鳴聲,幾分鐘便將利落的短髮吹得乾爽蓬鬆。

  換上一身乾淨寬鬆的純棉居家服,夏天走出浴室。

  房間裡沒有開大燈,只有一盞光線昏暗的落地燈。


  夏天走到床邊的單人沙發前坐下。

  如果換做普通人,在經歷了這樣高強度的生理與心理雙重壓迫後,倒頭便會陷入死屍般的沉睡。

  但夏天沒有。

  她的思緒太亂,情緒里積壓了太多致命的毒素。在這個孤立無援的異國他鄉,在這個遍地豺狼的賽博朋克深淵裡,她需要一個出口。

  她拿起桌上的加密衛星電話,原本打算給顧夜寒撥過去,聽聽同類的聲音。

  但屏幕亮起時,屬於顧夜寒的那個聯絡光點,顯示的是代表「最高級別會議阻斷」的紅燈。

  夏天看著那個紅點,沒覺得意外,順手放下了電話。

  她從旁邊的防爆箱裡,取出了那個銀黑色的《第二人生》神經接入頭盔。

  戴上頭盔,按下側面的啟動鍵。

  伴隨著一陣極輕微的電流蜂鳴聲,現實世界的寒冷、潮濕和疲憊瞬間被剝離。意識穿過一條幽長的數字隧道,降落在一處私密的虛擬空間。

  視線清晰時,夏天坐在一張寬大厚重的橡木書桌前。

  周圍是一間類似於十九世紀維多利亞風格的古典書房。四面牆壁被高聳入頂的紅木書架填滿,書架上塞滿了各種沒有封面的厚重書籍。

  書房的盡頭是一扇巨大的落地格子窗。窗外,是一片落著鵝毛大雪的黑色針葉林。

  書桌的左上角,放著一盞黃銅底座的煤油燈,火苗安靜地跳動著,散發著溫暖的光暈。

  書桌中央,放著一疊質感粗糙的羊皮紙,旁邊是一支老式的蘸水鋼筆和一瓶黑色的墨水。在神經元的高度模擬下,夏天甚至能聞到紙張那種帶著淡淡霉味的木漿香氣。

  這是顧夜寒的留言室。

  在系統搭建的虛擬空間裡,他們設定了一個看似多此一舉的留言方式:

  雙方擁有各自獨立裝潢的房間。如果顧夜寒要給夏天留言,就會推開節點大門,進入夏天的留言室;而夏天要留言,則會來到這間終年大雪的西式書房。

  查看信息在自己的領地,留下信息則必須「登門拜訪」去對方的世界。

  而他們約定留言的方式非常古樸,就是書信。

  每當思緒混亂,夏天習慣於書寫。

  在筆尖與紙張摩擦的沙沙聲中,混亂的線頭會被一點點理清,情緒的毒素會被排解。

  這不僅是向大洋彼岸的戰友留言,對於夏天來說,這種行為很多時候是在做 自我審視與剖析。

  夏天拿起那支鋼筆,蘸了蘸墨水。

  筆尖懸在紙面上,停頓了幾秒。

  她腦海中閃過那條「呼籲關注流浪狗保暖」的新聞,閃過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

  筆尖落下,黑色的墨水在羊皮紙上洇開。

  「顧:」

  「見字如面。」

  「翡翠城的雪停了,但化雪的潛熱正在收割這座城市底層的最後一點體溫。這幾天,我深入了第九街區和碼頭區的摺疊邊緣,親眼目睹了天穹議會財報上永遠不會記錄的廢料處理過程。」

  「今天,我看著一個破產的老工人凍死在收容所的玻璃窗外。他死不瞑目,雙眼死死盯著一窗之隔的暖氣片。而趕來的牧師,做法卻是徒勞地往他僵硬的手裡塞一個十字架,企圖讓他安息。幾乎在同一秒,我的手機里彈出了動保組織為流浪狗呼籲供暖的頭條新聞。」

  「我看到了現代文明最荒謬的畫作。一條街的左邊,小布爾喬亞們在為一杯四十五美元的冬季限定熱可可排隊,抱怨雪水弄髒了皮靴;街道的右邊,饑寒交迫的破產工人帶著孩子,在寒風中等待救濟。而他們等來的,是包裝精美的『低脂健康麩質香腸』。」

  「你知道的,麩質在東方是用來餵牲口的下腳料。但在西方,資本把它包裝成了道德的施捨,塞進那些急需熱量來抵抗零下十度嚴寒的窮人嘴裡。在這套系統里,連悲憫和善良,都被設計成了殺人不見血的流程。」

  筆尖在這裡重重地頓了一下,洇出一團漆黑的墨跡。

  「顧,那一刻,我真切地體會到了馬克思在《黑格爾法哲學批判》導言中寫下那段話時的重量:『宗教是被壓迫生靈的嘆息,是無情世界裡的感情……宗教是人民的鴉片。』」

  「過去的我們,站在宏觀的角度,往往更注重『資本剝削』的物質層面,卻嚴重低估了西方這種深入骨髓的唯心主義文化基底。這是一個被極度扭曲的唯心主義宗教國家。在他們那套自洽的邏輯閉環里,財富和地位是上帝恩寵的證明,而苦難、飢餓甚至被剝奪尊嚴,則是主賜予的試煉。」


  「這種將階級壓迫神聖化的精神閹割,比任何皮鞭和子彈都更致命。它讓窮人在被凍死、被野狗啃食內臟、被剝奪了作為『人』的最後尊嚴時,依然溫順地跪在泥水裡,向虛空懺悔自己的『原罪』,甚至將施暴者視為代行神罰的『上帝之鞭』。他們根本意識不到,自己有向舉著屠刀的資本家揮起拳頭的權利。」

  夏天的書寫速度越來越快。

  「人的異化在這裡已經到了令人髮指、甚至讓人作嘔的地步。「

  「我看到了收屍人與野狗在雪地里爭奪一具流浪漢的屍體。野狗為了吃內臟,收屍人為了把內臟塞回去湊夠重量賣給地下器官庫。」

  「在這個世界,窮人甚至沒有資格作為一個『人』死去。他們的死亡是一種資源,是生物實驗室的原材料,是教會和NGO組織騙取免稅額度的數據表。剝削不僅榨乾了他們的勞動力,甚至在他們停止呼吸後,還要敲骨吸髓。」

  重新蘸滿墨水,夏天的字跡變得更加鋒利。

  「今天,我失控了。當我的手機同時彈出動保組織為流浪狗呼籲保暖的新聞時,我感受到了一種純粹的憤怒。」

  「但憤怒不能代替戰略。我們面對的是一座經營了數百年的唯心主義鐵壁,唯物主義的真理無法在一夜之間叫醒一群餓著肚子、重度成癮的狂信徒。要砸碎這層堅冰,只能先用魔法打敗魔法。」

  「我沒有試圖去摧毀他們的上帝。我把廠里一位叫亞瑟的虔誠工人推到了台前,讓他以『解救受苦羊群』的神聖名義去組織難民。用他們聽得懂的語言,去完成最初級的基層動員和訴苦。我不剝奪他們的信仰,我只是在他們的十字架上,綁了一把刀。」

  寫到這裡,夏天的筆鋒微微一頓,眉頭隨之緊鎖。

  「可這還遠遠不夠。這幾天在第九街區的走訪,僅僅是觸碰到了這個龐大怪獸的表皮。冰山之下的部分依然深不可測。西方底層的社區文化是如何在槍枝、幫派和毒品中維持微妙平衡的?他們的醫療體系和保險體系是如何殺人於無形的?教育是如何完成底層智力封鎖的?還有那些媒體傳媒,是如何像今天這樣愚弄大眾的?」

  「對這些上層建築和制度運行的真實邏輯,我的調查還極度匱乏,只停留在感官層面。想要在未來徹底摧毀它,接下來,我必須把手伸得更深。」

  「雖然我們擁有理論和數據作為依據,但我們確實缺少一手的實地調查,閱讀報告上的冰冷的文字,和面對街頭上已經死亡的流浪漢,這是完全不同的體驗。」

  「另外,有一件具體的事務需要你協助。實驗室之前開發的那套單兵裝甲原型機,幫我把它寄過來。我知道它的動力驅動系統還沒有完成,目前只是一套具備防彈和外骨骼承載功能的『空殼』。但我現在需要的,正是這套殼子。」

  「在這樣一個信奉超級英雄和個人暴力的文化語境裡,有時候,我們需要一個沒有任何真實身份背景的幽靈,來替我們在黑夜裡做一些火種工廠不方便出面的物理裁決。」

  信寫到末尾,夏天的眼神沉澱為一種如岩石般堅不可摧的革命意志。

  「從肉體的庇護到精神的重塑,這是極其漫長且兇險的一步。」

  「夜長天寒,萬望珍重。」

  「你的同志,夏。」

  最後一筆落下,夏天將鋼筆放回原處。

  她拿起那張寫滿字跡的羊皮紙,摺疊好,放進桌角那個帶有金屬密碼鎖的小木盒裡。只要顧夜寒戴上頭盔進入這個房間,他就能看到這封信。

  完成這個近乎儀式般的書寫過程後,夏天感覺腦海中那些雜亂的噪音終於平息了下去,思緒變得清晰。

  真正的戰役,才剛剛打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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