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崽分
這話聽在兩隻兄長耳里，便成了扎心的刺。
自小，紫影便是被排擠的那一個。
兩隻兄長身形稍大，靈智開得也早，從會跑會跳開始，便處處針對這個生來便壓過他們一頭的妹妹。
青丘狐崽分食靈果，兄長會故意擠開她，把最甜、靈氣最足的朱靈果搶到手，只丟給她一枚乾癟瘦小、毫無靈氣的野果。
「憑什麼好東西都要給你？我不過是毛色差了點，有什麼了不起。」大兄長叼著靈果，蹲在石頭上睨著縮在角落的小紫狐，語氣滿是不屑。
二兄長也跟著附和，用爪子扒拉著草葉，故意把泥土濺到紫影柔軟的絨毛上：「就是，長老們偏疼你，不過是看你生得花哨，真論資質，你比我們差遠了。」
紫影天生性子慢，反應遲鈍，旁人的擠兌與惡意，她總要慢半拍才反應過來。
被搶了食物，她只是歪著琉璃似的眼睛，呆呆地看著兩隻兄長，半天都不知道該躲，該爭，該哭。
被濺了一身泥土，她也只是慢吞吞地低下頭，用小舌頭一下下舔著絨毛，不吵不鬧，不喊委屈，連一聲嗚咽都沒有。
她不是不難過，只是腦子轉得慢，情緒來得遲，等她察覺到心裡悶悶的不舒服時，兩隻兄長早就跑遠了，只留她一隻小狐，孤零零地縮在草窩最裡面。
青丘狐族化形，向來看靈根悟性，快則百年，慢則兩三百年，皆是常態。
兩隻兄長資質平平，卻勝在開竅早，堪堪滿百歲那年，先後引動靈氣，順利化出人形。
大兄長化身為青衫少年，眉目周正，二兄長也化作挺拔少年，身姿利落，兩人一朝化形，在族裡頓時挺直了腰杆，走到哪裡都被同族誇讚，更是把遲遲沒有化形跡象的紫影，踩得更低。
而紫影，一年又一年，從百歲熬到兩百年，從兩百年熬到近三百年，依舊是那隻巴掌大的小紫狐，半點化形的徵兆都沒有。
靈氣引不動，人形凝不出，連狐族最基礎的吐納修行，她都學得慢吞吞，比同族的幼崽都要遲鈍許多。
族裡的議論，一日比一日難聽。
從前驚艷她皮相的族人，如今見了她，只剩搖頭與嘲諷。
「生得再好看有什麼用，靈根愚鈍，三百年都化不了形，就是個空有皮囊的廢物。」
「青丘一脈，從未有過三百年不化形的狐妖，她怕不是個異類吧。」
「靠著一張沒化形的狐臉討喜，到頭來連人話都不會說，丟盡我們青丘的臉。」
這些話，兩隻兄長聽得最多，也傳得最歡。
他們常常故意湊到紫影趴著的石塊旁，當著她的面，跟同族的其他狐妖說笑，字字句句，都扎在她身上。
「我這妹妹，真是沒用，我們都化形百年了，她還只是個小狐狸，連路都跑不快。」大兄長抱著胳膊，語氣滿是嫌棄。
二兄長嗤笑一聲，低頭瞥了眼呆愣愣的小紫狐，故意提高了聲音：「生得艷又如何，不能化形，不能修行，一輩子只能做只供人觀賞的野狐，連青丘的門楣都撐不起。」
旁邊的狐妖跟著鬨笑，七嘴八舌地附和，那些譏諷的話語落在耳中，紫影依舊反應遲鈍，只是琉璃色的眼睛微微垂著，小爪子緊緊摳著身下的青草，耳朵耷拉下來，縮成小小的一團。
她聽不懂太過刻薄的詞，卻能感覺到，所有人都不喜歡她，連一母同胞的兄長，都在討厭她，排擠她，嘲笑她。
她想靠近兄長，想跟同族的幼崽一起玩，可每次湊過去，都會被推開，被呵斥，被遠遠地丟開。
「離我們遠點，笨狐狸，別跟著我們。」
「不化形的怪物，別沾了我們的氣運。」
久而久之，紫影再也不敢靠近族群，總是獨自躲在靈溪畔的草叢裡，一待就是一整天。
她看著其他狐崽互相追逐，看著化形後的兄長在族中受人追捧，看著整個青丘，都沒有她的容身之處，心裡那股遲來的委屈，終於一點點漫了上來。
她不想再待在這個處處都是冷眼與嘲笑的地方了。
在一個夜裡，族裡的狐妖都在洞中休憩，四下寂靜無聲。
紫影悄悄從草叢裡爬起來，小小的身子輕得像一片羽毛，她沒有回頭看一眼熟悉的草窩，沒有看一眼洞中熟睡的族人與兄長，只是低著頭，一步步跑出了青丘狐族的聚居地，一頭扎進了茫茫無際的青丘靈脈深山裡。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只是慌不擇路地跑，跌跌撞撞，爪子被碎石磨出了細小的血痕，絨毛被樹枝勾亂，她也不停，只是一味地往前跑，想躲開所有的排擠，所有的嘲諷，所有不喜歡她的目光。
不知跑了多久，她跑到一處無人踏足的斷崖之下，這裡靈氣稀薄，草木稀疏。
可就在斷崖角落的亂石堆里，一株不起眼的小草，正泛著淡淡的瑩白微光，異香清淺，飄入鼻息。
草葉細長，花心凝著一點金芒，靈氣雖不狂暴，卻醇厚溫潤，是青丘深山裡，萬年難遇一株的化形草。
紫影跑了半夜，又餓又累，懵懂的小腦袋裡沒有別的念頭，只覺得這株草聞起來香甜，看著好吃。
她慢吞吞地湊過去，低下頭，用小小的牙齒，一口一口，將整株化形草連根帶葉，一點點啃食乾淨。
草葉入喉，一股溫和卻充盈的靈氣，瞬間順著咽喉沖遍她小小的狐身，流遍四肢百骸，竄進每一根筋骨，每一縷絨毛之中。
紫影渾身猛地一顫，琉璃色的圓眼睛驟然睜大，遲鈍的小腦袋，第一次感受到如此清晰的劇痛與暖意交織。
皮毛開始撕裂，筋骨開始重塑鈍重的酸脹感順著尾椎蔓延開來，疼得她小小的狐身止不住地發顫，遲鈍的神經終於後知後覺地泛起痛感，她蜷起四肢，琉璃色的眼眸半眯著，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只能任由那股靈氣在身體裡橫衝直撞。
不知過了多久，撕裂般的痛感漸漸褪去，一股溫潤的力量緩緩收攏，在她原本蓬鬆的單條紫尾旁，硬生生頂出了一截新生的絨毛。
自小，紫影便是被排擠的那一個。
兩隻兄長身形稍大，靈智開得也早，從會跑會跳開始，便處處針對這個生來便壓過他們一頭的妹妹。
青丘狐崽分食靈果，兄長會故意擠開她，把最甜、靈氣最足的朱靈果搶到手，只丟給她一枚乾癟瘦小、毫無靈氣的野果。
「憑什麼好東西都要給你？我不過是毛色差了點，有什麼了不起。」大兄長叼著靈果，蹲在石頭上睨著縮在角落的小紫狐，語氣滿是不屑。
二兄長也跟著附和，用爪子扒拉著草葉，故意把泥土濺到紫影柔軟的絨毛上：「就是，長老們偏疼你，不過是看你生得花哨，真論資質，你比我們差遠了。」
紫影天生性子慢，反應遲鈍，旁人的擠兌與惡意，她總要慢半拍才反應過來。
被搶了食物，她只是歪著琉璃似的眼睛，呆呆地看著兩隻兄長，半天都不知道該躲，該爭，該哭。
被濺了一身泥土，她也只是慢吞吞地低下頭，用小舌頭一下下舔著絨毛，不吵不鬧，不喊委屈，連一聲嗚咽都沒有。
她不是不難過，只是腦子轉得慢，情緒來得遲，等她察覺到心裡悶悶的不舒服時，兩隻兄長早就跑遠了，只留她一隻小狐，孤零零地縮在草窩最裡面。
青丘狐族化形，向來看靈根悟性，快則百年，慢則兩三百年，皆是常態。
兩隻兄長資質平平，卻勝在開竅早，堪堪滿百歲那年，先後引動靈氣，順利化出人形。
大兄長化身為青衫少年，眉目周正，二兄長也化作挺拔少年，身姿利落，兩人一朝化形，在族裡頓時挺直了腰杆，走到哪裡都被同族誇讚，更是把遲遲沒有化形跡象的紫影，踩得更低。
而紫影，一年又一年，從百歲熬到兩百年，從兩百年熬到近三百年，依舊是那隻巴掌大的小紫狐，半點化形的徵兆都沒有。
靈氣引不動，人形凝不出，連狐族最基礎的吐納修行，她都學得慢吞吞，比同族的幼崽都要遲鈍許多。
族裡的議論，一日比一日難聽。
從前驚艷她皮相的族人，如今見了她，只剩搖頭與嘲諷。
「生得再好看有什麼用，靈根愚鈍，三百年都化不了形，就是個空有皮囊的廢物。」
「青丘一脈，從未有過三百年不化形的狐妖，她怕不是個異類吧。」
「靠著一張沒化形的狐臉討喜，到頭來連人話都不會說，丟盡我們青丘的臉。」
這些話，兩隻兄長聽得最多，也傳得最歡。
他們常常故意湊到紫影趴著的石塊旁，當著她的面，跟同族的其他狐妖說笑，字字句句，都扎在她身上。
「我這妹妹，真是沒用，我們都化形百年了，她還只是個小狐狸，連路都跑不快。」大兄長抱著胳膊，語氣滿是嫌棄。
二兄長嗤笑一聲，低頭瞥了眼呆愣愣的小紫狐，故意提高了聲音：「生得艷又如何，不能化形，不能修行，一輩子只能做只供人觀賞的野狐，連青丘的門楣都撐不起。」
旁邊的狐妖跟著鬨笑，七嘴八舌地附和，那些譏諷的話語落在耳中，紫影依舊反應遲鈍，只是琉璃色的眼睛微微垂著，小爪子緊緊摳著身下的青草，耳朵耷拉下來，縮成小小的一團。
她聽不懂太過刻薄的詞，卻能感覺到，所有人都不喜歡她，連一母同胞的兄長，都在討厭她，排擠她，嘲笑她。
她想靠近兄長，想跟同族的幼崽一起玩，可每次湊過去，都會被推開，被呵斥，被遠遠地丟開。
「離我們遠點，笨狐狸，別跟著我們。」
「不化形的怪物，別沾了我們的氣運。」
久而久之，紫影再也不敢靠近族群，總是獨自躲在靈溪畔的草叢裡，一待就是一整天。
她看著其他狐崽互相追逐，看著化形後的兄長在族中受人追捧，看著整個青丘，都沒有她的容身之處，心裡那股遲來的委屈，終於一點點漫了上來。
她不想再待在這個處處都是冷眼與嘲笑的地方了。
在一個夜裡，族裡的狐妖都在洞中休憩，四下寂靜無聲。
紫影悄悄從草叢裡爬起來，小小的身子輕得像一片羽毛，她沒有回頭看一眼熟悉的草窩，沒有看一眼洞中熟睡的族人與兄長，只是低著頭，一步步跑出了青丘狐族的聚居地，一頭扎進了茫茫無際的青丘靈脈深山裡。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只是慌不擇路地跑，跌跌撞撞，爪子被碎石磨出了細小的血痕，絨毛被樹枝勾亂，她也不停，只是一味地往前跑，想躲開所有的排擠，所有的嘲諷，所有不喜歡她的目光。
不知跑了多久，她跑到一處無人踏足的斷崖之下，這裡靈氣稀薄，草木稀疏。
可就在斷崖角落的亂石堆里，一株不起眼的小草，正泛著淡淡的瑩白微光，異香清淺，飄入鼻息。
草葉細長，花心凝著一點金芒，靈氣雖不狂暴，卻醇厚溫潤，是青丘深山裡，萬年難遇一株的化形草。
紫影跑了半夜，又餓又累，懵懂的小腦袋裡沒有別的念頭，只覺得這株草聞起來香甜，看著好吃。
她慢吞吞地湊過去，低下頭，用小小的牙齒，一口一口，將整株化形草連根帶葉，一點點啃食乾淨。
草葉入喉，一股溫和卻充盈的靈氣，瞬間順著咽喉沖遍她小小的狐身，流遍四肢百骸，竄進每一根筋骨，每一縷絨毛之中。
紫影渾身猛地一顫，琉璃色的圓眼睛驟然睜大，遲鈍的小腦袋，第一次感受到如此清晰的劇痛與暖意交織。
皮毛開始撕裂，筋骨開始重塑鈍重的酸脹感順著尾椎蔓延開來，疼得她小小的狐身止不住地發顫，遲鈍的神經終於後知後覺地泛起痛感，她蜷起四肢，琉璃色的眼眸半眯著，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只能任由那股靈氣在身體裡橫衝直撞。
不知過了多久，撕裂般的痛感漸漸褪去，一股溫潤的力量緩緩收攏，在她原本蓬鬆的單條紫尾旁，硬生生頂出了一截新生的絨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