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這套路,他太熟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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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位小王爺昨日沒見到董望功來踢蹴鞠,便隨口問了一句『今日董望功怎麼沒來?』。」

  李懷生心中瞭然。

  有時候,上面人一句不經意的話,傳到下面,就會被無限放大,曲解出無數個版本。

  「就因為這一句話,」胡青苦笑,「現在整個縣衙都緊張得不行。主審的官員,生怕辦得慢了,或是判得輕了,會惹得那位小王爺不快。」

  「官場就是這樣,寧可錯殺,不可放過。他們才不管我那侄兒是死是活,他們只想著怎麼儘快結案,好向上頭交差。」

  「仵作驗不出死因,又有人證說他們動過手。如今,所有證據都指向我那侄兒。這案子,怕是要被辦成鐵案了。」

  胡青說完,期盼地看著李懷生。

  他心裡也沒底。

  自從那次在滄浪江的船上,他拉著李懷生探討醫術,本是抱著考較的心思。

  可越聊,他心裡越是翻江倒海。

  這年輕人對人體脈絡、骨骼構造的認知,精深得可怕。

  他能準確說出每一塊骨頭的形狀、位置,甚至能描述出不同骨骼在受到外力衝擊後,會如何傳導力道,又會造成何種隱蔽的損傷。

  那不是一個大夫的認知,更像是一個頂尖的屠夫。

  胡青當時聽得後背發涼,卻又痴迷不已。

  須知,李懷生前世作為特種兵,在各種極端環境下執行任務,小隊成員個個都是半個醫生。

  否則在槍林彈雨的敵後,根本不可能隨時配備後勤醫官。

  跌打損傷、槍傷刀創、解毒急救,都是家常便飯。

  他對人體構造的了解,遠超這個時代所有的大夫。

  因為大夫研究的是怎麼救人,而他們學的,是怎麼在救人的同時,更高效地殺人。

  這次侄兒出事,胡青用盡了人脈,查遍了所有可能,都找不到突破口。

  仵作的驗屍結果,幾乎堵死了所有的路。

  絕望之下,他想起了李懷生與他提過,「有時候,最致命的傷,從外面是看不出來的。」

  就是這句話,成了胡青最後的救命稻草。

  死馬當活馬醫,他只能賭一把了。

  李懷生沉吟片刻,開口問道:「那個董望功,第一次找茬,第二次找茬,第三次動手,中間隔了多久?」

  胡青一愣,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他仔細想了想,「第一次和第二次,都隔了約莫一個時辰。第三次動手,也是隔了一個時辰左右。」

  李懷生又問:「那布行周圍,可有其他店鋪?當時看熱鬧的人多嗎?」

  「西市嘛,人來人往,自然是多的。周圍的掌柜夥計,街上的行腳商販,都看見了。」

  李懷生點了點頭,心中已經有了大致的輪廓。

  這套路,他太熟悉了。

  三次找茬,層層加碼,目的就是為了激怒店家,製造衝突。

  時間間隔固定,說明對方在刻意控制節奏,確保事情在預定的時間內爆發。

  圍觀的人越多,人證就越多,胡安動手的事實就越無法抵賴。

  這很像是一場精心策劃的碰瓷。

  用他上輩子的黑話來說,這叫「殺豬盤」。

  「胡大夫,」李懷生抬起眼,「我們先不去縣衙。」

  胡青急了,「不去縣衙去哪?再晚就來不及了!」

  「去西市,你侄兒的布行。」

  「我要先看看案發的地方,再問問當時在場的其他人。」

  胡青看著他那雙平靜的眼睛,心裡的焦躁竟奇蹟般地平復下來。

  他咬了咬牙,「好!聽你的!」

  馬車調轉方向,朝著西市而去。

  胡安的布行已經關門歇業,貼著官府的封條。

  李懷生讓車夫將馬車停在遠處街角,自己和胡青則步行過去。

  布行位於一條熱鬧的巷子裡,左右都是各色店鋪。

  胡青領著李懷生,走進旁邊一家茶館。

  茶館老闆認得胡青,連忙迎了上來。


  胡青塞給他一錠銀子,開門見山地詢問起前日布行爭執的事情。

  那老闆收了銀子,又看在胡青的面子上,自然是知無不言。

  「……要說胡掌柜也是倒霉,遇上那麼個瘟神。」

  「那大個子,前前後後來鬧了三回,最後一回,胡掌柜實在忍不住了,就跟他理論了幾句。」

  「兩人說著說著就推搡起來,我們都看著呢,胡掌柜那身子板,哪裡是人家的對手,被推得一個趔趄,差點摔了。」

  李懷生插話問:「店家,你可看清,他們是怎麼動手的?是誰先推的誰?」

  「那大個子先推的!」茶館老闆說得斬釘截鐵,「他一把就推在胡掌柜的胸口上。胡掌柜氣不過,也伸手去推他,就推在他的肩膀上。」

  「然後呢?」

  「然後周圍的人就上去把他們拉開了唄。那大個子嘴裡還不乾不淨的,罵了幾句才走的。」

  李懷生又問了一個關鍵的問題。

  「他走的時候,你可有注意他的樣子?有沒有哪裡不對勁?」

  「不對勁?」老闆撓了撓頭,「沒什麼不對勁啊,走得好好的,步子邁得比誰都大,看著比誰都精神。」

  問完話,兩人從茶館出來。

  胡青的臉色更加難看了幾分。

  連旁人都說董望功走的時候好好的,這下更說不清了。

  「走吧。」李懷生轉身,「去縣衙。」

  馬車再次啟動,這次的目的地,是縣衙。

  有了胡青這塊金字招牌,再加上九門提督府的腰牌,兩人沒費多少周折,便見到了此案的主審,知縣,劉源。

  劉源是個年近四十的中年人,一臉精明相。

  他客氣地請胡青坐下,心裡卻在打鼓。

  這案子牽扯到京衛武學,還有那位小王爺,他巴不得早點了結,沒想到節外生枝,把提督府的供奉大夫給招來了。

  「胡大夫,」劉源呷了口茶,「此案人證物證俱在,事實清楚,不日便可定案。您今日前來,可是……」

  胡青沒工夫跟他繞圈子,「劉大人,我是為我那侄兒胡安的冤情而來。老夫以為,此案死因蹊蹺,尚有諸多疑點,不可草率定案。」

  劉源的眉頭皺起。

  「哦?胡大夫有何高見?」

  胡青看了一眼身旁的李懷生。

  李懷生上前一步,對著劉源拱了拱手。

  「大人,學生以為,死者董望功,並非死於毆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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