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還得靠魏參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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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源一早就注意到了胡青身後的年輕人。

  瑰姿艷逸,說出的話卻石破天驚。

  劉源的臉色沉了下來,「你是何人?在此大放厥詞!」

  「他是我的助手。」胡青立刻接口,「他的話,就是我的話。」

  劉源的表情緩和了些,但懷疑之色不減。

  「既然胡大夫這麼說,那本官倒要洗耳恭聽了。你們說,董望功不是死於毆鬥,那他是怎麼死的?」

  李懷生不答反問:「大人,敢問仵作的驗屍格目何在?學生想看一看。」

  劉源揮了揮手,一旁的書吏立刻將卷宗呈上。

  李懷生接過,一目十行地掃過。

  上面記錄的,和他預想的差不多。

  體表無致命傷,僅有幾處淤青。

  口鼻無異物,無中毒跡象。

  開腹查驗,臟器完好,無內出血。

  結論:死於急症,因外力誘發。

  一個萬金油的結論。

  可以解釋一切,也等於什麼都沒解釋。

  「劉大人,」李懷生放下卷宗,「學生斗膽,想親自驗看死者遺體。」

  「放肆!」劉源拍案而起。

  「停屍房乃衙門重地,豈是爾等說進就進的?更何況你一個監生,懂什麼驗屍?」

  胡青站起身,「劉大人,老夫曾任太醫院院使,於驗屍一道,也略知一二。老夫願以身家性命擔保,我這助手,于格物致知、探究本源上,有非常之能。還請大人行個方便,讓我二人查看遺體。若查不出所以然,老夫甘願受罰!」

  胡青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劉源也不好再強硬拒絕。

  他沉吟片刻,最終點了點頭。

  「好,本官就給胡大夫一個面子。不過,只能看,不許動!」

  「多謝大人。」

  停屍房,陰冷潮濕。

  董望功的屍體,正停放在一張木床上,蓋著白布。

  仵作掀開白布。

  李懷生戴上胡青隨身攜帶的手套,俯下身,開始仔細檢查。

  他看得極慢,極細。

  從頭髮絲,到指甲縫,都不放過。

  劉源和胡青站在一旁,看著他的動作。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李懷生的眉頭,越皺越緊。

  這具身體,確實太乾淨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差役匆匆進來稟報。

  「大人,九門提督府的魏參將來了。」

  劉源心裡咯噔一下,怎麼這傢伙也來了?

  一個胡青已經夠麻煩,現在又來一個魏興。

  這案子真是越來越燙手。

  他正要出去迎接,魏興已經大步流星地跨了進來。

  也不管這是陰森可怖的停屍房,幾步就湊到李懷生身邊,站得極近。

  又過了半晌,李懷生終於直起身,摘下手套。

  他搖了搖頭。

  胡青的心沉了下去,「怎麼樣?」

  「從外面,看不出任何問題。」李懷生說。

  三人從停屍房出來,出了衙門,魏興的馬車就停在門口。

  「上車。」魏興不由分說地掀起帘子。

  胡青向李懷生做了個請的手勢。

  三人上了馬車,車廂寬敞,魏興卻偏要挨著李懷生坐下。

  兩人肩膀幾乎貼著肩膀。

  馬車緩緩啟動,魏興忽然湊近了些,鼻尖幾乎要碰到李懷生的脖頸,輕輕嗅了一下。

  李懷生的身體僵了僵,隨即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開一寸。

  「抱歉。」他聲音平淡,「停屍房待久了,確實有怪味。」

  魏興心道:沒有,還是香的。

  胡青愧疚道:「唉,實在是對不住小友,讓你跟老夫跑這一趟,還沾了一身晦氣。這樣,老夫做東,請李小友去泡個熱水澡,去去乏,也去去這味道。」


  魏興立刻接話,「去提督府就行。」

  「提督府的澡堂乾淨,也方便說話。」

  胡青想了想,覺得也好。

  馬車一路疾馳,很快到了九門提督府。

  府里的下人見到魏興帶了客人回來,連忙引路。

  提督府的澡房,哪裡是澡房,簡直是一處小型的湯泉院落。

  白玉為池,水汽氤氳,暖意融融。

  池邊擺著紫檀木的矮几,上面放著精緻的茶點和水果。

  下人送來乾淨的衣物後,便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胡青年紀大了,受不得太熱的水汽,只在池邊用熱水擦了擦身子,換上乾爽的衣服。

  李懷生和魏興則入了池中。

  溫熱的池水浸沒身體,李懷生靠在池壁上,閉著眼,長長的睫毛在水汽中沾上了一層細小的水珠。

  「李小友,」胡青還是忍不住先開了口,「你方才說,從外面看不出問題。那你的意思是……」

  李懷生睜開眼,水珠從他臉上滑落。

  「要解剖。」

  這兩個字一出,胡青的臉色一白。

  「解剖?這……這萬萬不可!」

  他連連擺手,「按我大夏律例,身體髮膚,受之父母,豈敢毀傷?若無死者家屬的畫押同意,再加上三法司會審的手令,任何人都不得擅自開膛破肚。否則,便是毀人全屍的大罪,要下大獄的!」

  李懷生平靜地看著他,「可是不解剖,如何能查出死因?」

  他用手掬起一捧熱水,緩緩澆在自己肩上。

  「胡大夫,殺人於無形的手法,有很多種。」

  「比如,有一種手法。先將人灌得酩酊大醉,待其睡死過去後,用一根極細的鋼針,在炭火上燒得通紅,再從其鼻孔深處刺入,直抵腦髓。」

  「針細,燒紅的針尖會瞬間燙結血肉,不會流一滴血。從外面看,與常人無異,根本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再比如……利用特殊的藥物,誘發心臟急症,死後與尋常的暴斃沒有任何區別,尋常仵作根本驗不出來。」

  「又或者,用極細的獸毛軟管刺入血脈,以特製的氣囊將空氣緩緩推入,造成心脈氣塞,人會在睡夢中窒息而亡,事後除了一個微不可察的針眼,什麼都查不到。」

  胡青聽得遍體生寒。

  心道:得罪誰,也萬萬不敢得罪這位李小友啊。

  魏興卻和他的反應截然不同。

  他側過身,手肘撐在池壁上,一瞬不瞬地盯著李懷生。

  那微微滾動的喉結,那線條優美的鎖骨,薄肌在水光下若隱若現。

  連李懷生敘述殺人手法時那冰涼的語調,在他聽來都帶著致命的吸引力。

  「那……那這案子……」胡青問道,「豈不是無解了?」

  李懷生搖了搖頭,從水中站起身,拿起一旁的布巾擦拭身體。

  水珠順著他光潔的脊背滑下,沒入腰間。

  魏興的喉頭動了動。

  李懷生穿上中衣,轉過身來。

  視線落在魏興身上。

  「這事想解決,不難。」

  「還得靠魏參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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