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企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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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東旭茫然地點點頭,他每天上下班路過,自然見過那一片明顯比周圍民居規整闊綽不少的院子。

  「告訴你......」賈張氏一拍大腿,仿佛宣布自家財產,「那院子的整個二進院,十來間亮堂堂的大瓦房,聽說都是她的,是組織上照顧她有功,分給她的!」她自動過濾了產權模糊的來歷,直接在她貪婪的腦海里簡化為組織「白送」給秦淮如的個人房產。

  「我的娘哎!」賈東旭驚得倒吸一口涼氣,張大了嘴巴,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那麼......那麼大的院子......都......都是她的?」他感覺自己像被金元寶砸中了腦袋,眼前金星亂冒,仿佛已經看到了那一片片青磚灰瓦變成了一張張摞起來比人還高的鈔票和糧票。

  「那還有假?」賈張氏得意地一揚下巴,仿佛這房產是她掙來的一般,「媽打聽得一清二楚,板上釘釘!而且啊......」她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種撿到大便宜的狡黠笑容,「這姑娘是外地來的,鄉下戶口,老家是哪個犄角旮旯的秦家村,窮得叮噹響的貧農。在咱們北京城,那是屁根基都沒有,孤零零一個人,就跟著一個病病歪歪、半死不活的老太婆,說是她乾娘,還有個拖油瓶......」

  「拖油瓶?」賈東旭愣了一下,想起昨天隱約聽到的議論,說秦淮如是來院裡看孩子,「對,我昨天好像聽前院誰嘀咕,她是來院子裡看孩子的,不會是......」

  「嗐,那算個屁事!」賈張氏不屑地一擺手,臉上刻薄的神色像刀子一樣鋒利,「她來院子裡是看徐慧真養的那幾個孩子,聽說她們是遠房親戚,八竿子才能打著的那種。我說的拖油瓶,是她自己身邊帶著的那個小崽子,根本不是她親生的,據說是她在戰場上撿的野種,充好人,假慈悲收養的!一個沒爹沒媽的小雜種,能翻起什麼浪花?」

  她湊近兒子,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冷酷算計的光,聲音壓得極低,像毒蛇吐信:「等將來過了門,成了咱家的人,隨便找個由頭,就說家裡困難養不起,送到政府辦的孤兒院去,或者......哼,那種沒根底的孩子,命賤,一場傷風感冒說不定就沒了,誰還能為個野種跟咱們較真?省心省力!」

  賈東旭被他媽這番毫無人性的言論說得心裡咯噔一下,背上有點發涼。但旋即,對那偌大房產和未來「幹部家屬」所能帶來的無限風光的渴望,像熾熱的岩漿一樣迅速淹沒了那一點點微弱的不安。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覺得母親說得「很有道理」,甚至佩服母親的「深謀遠慮」,連忙雞啄米似的點頭:「對對對,媽你說得對......一個不知哪兒來的小野種,一個老棺材瓤子,礙不著咱們的事,等進了門,還不是咱們說了算!」

  母子倆越說越興奮,陰暗潮濕的小屋裡瀰漫著一種貪婪而扭曲的氣氛。他們仿佛已經看到秦淮如和她名下的財產,像熟透的果子一樣,即將落入他們的手中。

  「東旭啊,」賈張氏拍著兒子的肩膀,開始描繪更加具體的「美好藍圖」,「你想想,等你把這棵搖錢樹娶進門,咱們還用得著窩在這破院子裡,看易中海那張老臉,受閆老西的算計?咱們立馬就搬,搬到南門大街那大瓦房裡去。那院子多氣派,咱們住坐北朝南的正房,寬敞亮堂,再把東西廂房都租出去,一個月光是租金,就夠咱們頓頓吃肉,天天吃白面了,比你吭哧癟肚在車間裡掙那點死錢強多了!」

  賈東旭眼前仿佛已經出現了自己穿著嶄新的的確良襯衫,叼著菸捲,趾高氣揚地在寬敞院子裡踱步,對租客呼來喝去的景象,傻笑著連連點頭:「嗯,嗯,都聽媽的,搬,必須搬!」

  「還有......」賈張氏眼睛放光,仿佛已經摸到了厚厚的鈔票,「她不是大學生嗎?將來畢業分配了工作,工資肯定高,說不定比你們廠長掙得還多。到時候,她的工資必須交上來,不,直接交給媽來管,一個娘們家家的,又是鄉下出來的,手裡攥那麼多錢幹什麼?回頭讓她學了壞,或者偷偷貼補她那窮娘家怎麼辦?咱們得替她攢著。家裡的開銷,買什麼,買多少,都得咱們說了算,她想扯塊布做件新衣裳,都得經過咱們同意!」

  「對!媽,您說得太對了,就得這麼辦!」賈東旭徹底被他媽勾勒的「幸福生活」所征服,激動得滿臉通紅,揮舞著拳頭,「她一個鄉下丫頭,能嫁到咱們北京城裡,嫁給我這個正經八百的工人階級,那是她祖上積德,八輩子修來的福氣,她還敢不聽話?還敢藏私房錢?反了她了,就得好好給她立立規矩!」

  母子二人完全沉浸在對未來財富和權力的肆意想像中,將那個他們甚至沒正式說過幾句話的秦淮如,徹底物化成了一個可以隨意侵占其財產、操控其人生的對象。對於那年邁體弱的楊嬸和年幼無辜的小寶,他們心中沒有一絲一毫的同情與尊重,只有冷酷的利用和惡毒的盤算。


  「媽,那......那咱們接下來該咋辦,總不能幹等著吧?」賈東旭摩拳擦掌,迫不及待地問,恨不得明天就把秦淮如娶回家,後天就搬進大院子。

  賈張氏眯起她那三角眼,裡面閃爍著精明的、也是惡毒的光,她盤算著,一條更清晰的毒計浮上心頭。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光咱們在這兒想得美不行,得抓緊把這事兒坐實了。」賈張氏壓低聲音,「我琢磨著,得分兩步走......」

  「第一步,得讓你跟那丫頭多接觸,讓街坊四鄰、還有她學校的人都覺得你倆在搞對象,把名聲先造出去......」賈張氏指點著兒子,「你,別天天下了工就跟那幫狐朋狗友瞎混,或者回家挺屍,機靈點,打聽好她上下學的點兒,或者她去『四季鮮』飯館的時候,『碰巧』遇上一兩回。遇上了,別像上次似的毛手毛腳,要像個正經人,打個招呼,問聲好,顯得你有禮貌,關心她。次數多了,別人自然就覺得你倆有事兒了......」

  賈東旭認真記下,連連點頭:「我懂,我懂,就是假裝偶遇,混個臉熟,對吧媽?」

  「對嘍!」賈張氏滿意地點點頭,「第二步,媽得親自去一趟她那老家,秦家村......」

  「啊?去那兒幹嘛?窮鄉僻壤的......」賈東旭有些不解。

  「你懂什麼......」賈張氏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去看看未來親家的成色,摸摸她老家的底。她家不是貧農嗎?窮了好啊,越窮越好拿捏。我去了,擺出咱們北京城裡人的架子,稍微透露點你倆『正在處對象』的意思,再許他們點空頭好處,比如將來幫襯她娘家弟弟妹妹之類。她那爹娘,一聽閨女能嫁到北京,攀上咱們這樣的『高枝』,還不得樂得屁顛屁顛的,上趕著把閨女送來?到時候,有她娘家點頭,這事兒就更板上釘釘了,就算那丫頭自個兒有點什麼想法,有她爹媽壓著,也翻不出浪花來!」

  賈東旭聽完,對他媽的佩服簡直如滔滔江水:「高!媽,您這招實在是高!先去把她老巢給端了,讓她無路可退!」

  「哼,那是自然......」賈張氏得意地哼了一聲,「所以,這幾天你給我安分點,按我說的,先去學校門口和南門大街那邊『偶遇』著。我呢,收拾收拾,找個日子就去秦家村走一趟。等媽回來,咱們再商量下一步咋走。這事兒,只要操作好了,十有八九跑不了!」

  賈東旭用力點頭,臉上洋溢著一種扭曲的自信和期待,仿佛已經看到秦淮如和她那偌大的家產在向他招手。在他和他母親構建的虛幻世界裡,拿下這個「無依無靠」、「好拿捏」的鄉下姑娘,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他們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的算計建立在何等荒謬的錯誤信息和一廂情願的想像之上,更沒有預料到,他們即將面對的,遠非一個可以任人擺布的「弱女子」,而是一個有著複雜背景、堅韌內心,並且身邊圍繞著真正關心她的人。

  一場由貪婪和惡念引發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而這對沉浸在自己編織的黃粱美夢中的母子,正懵然無知地站在風暴眼的最中央。

  暮色徹底籠罩了四合院,各家各戶陸續亮起了昏黃的燈光。賈家母子結束了這場充滿算計的密談,開始張羅晚飯,嘴裡嚼著粗糲的窩頭鹹菜,心裡卻仿佛品嘗著山珍海味。

  而與此同時,南鑼鼓巷95號院的東廂房裡,李天佑一家正圍坐在一起,吃著徐慧真做的簡單卻溫馨的飯菜,席間談論著二丫的學業、小石頭的調皮,氣氛融洽溫暖。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僅一院之隔,卻仿佛隔著無法逾越的鴻溝。賈張氏的如意算盤,註定將在現實這塊堅硬的石頭上,撞得頭破血流。

  第二天,天色未明,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著四合院的屋檐,空氣中瀰漫著破曉前的濕冷與一夜未散的悶熱交織的怪異氣息。賈東旭卻早已醒了,或者說,他幾乎一夜未眠。母親賈張氏描繪的那幅關於房產、幹部身份和未來享福生活的錦繡藍圖,像一鍋滾燙的油,在他胸腔里反覆煎熬,燒得他口乾舌燥,心跳如鼓。

  賈東旭破天荒地沒有賴床,而是在黑暗中窸窸窣窣地摸索著,將那身壓箱底、只有逢年過節或是相親時才捨得穿上的、洗得發白卻熨燙得勉強算平整的藍色中山裝,小心翼翼地套在了滿是油污的工裝裡面。

  對著家裡那塊水銀剝落、影像模糊的破鏡子,他用力抿了抿頭上那幾綹不聽話的黃毛,又覺得臉色太過憔悴,偷偷用手指蘸了點唾沫,想把眼角那兩坨明顯的眼屎擦乾淨。

  賈張氏也被他吵醒了,隔著布帘子低聲囑咐:「機靈著點,別摳摳搜搜的,該花錢的時候得花,顯得咱家大器!」賈東旭含糊地應著,心裡卻自有盤算。出門前,賈張氏照例端上來一碗能照見人影的棒子麵粥和一碟黑乎乎的鹹菜疙瘩。

  若是平時,賈東旭少不得要抱怨幾句清湯寡水,但今天,他看都沒看,只胡亂擺手:「不吃了不吃了,沒胃口,趕時間。」其實他是想著,萬一真「偶遇」上了,說不定能省下一頓早飯錢,甚至......還能蹭上點更好的。他揣上兩個硬得能砸死狗的窩窩頭,像懷揣著兩個金元寶,匆匆出了門。

  清晨的胡同還沒完全甦醒,只有倒痰盂、潑洗臉水的零星聲響。賈東旭一路小跑,趕到軋鋼廠時,離上班鈴響還有一陣。他沒進車間,而是直接溜達到了車間主任辦公室門口,醞釀情緒。等看到車間主任那胖墩墩的身影出現,他立刻彎下腰,捂住肚子,臉上擠出痛苦扭曲的表情,哼哼唧唧地湊了上去。

  「主、主任......哎呦......我不行了......」他聲音虛弱,帶著顫音,「昨兒晚上不知吃錯了啥,拉了一宿......腿都軟了......您看,我這......能不能請半天假,去瞧瞧大夫?下午......下午要是好些了,我一準兒回來!」

  車間主任叼著菸捲,眯著眼打量他,雖然賈東旭平時幹活就愛磨洋工,偷奸耍滑是常事,但無故曠工諒他也沒有那個膽子。看他臉色蠟黃(主要是緊張和睡眠不足),滿頭虛汗(跑的),確實不像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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