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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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嘴老太太聞言,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話,撇撇嘴,帶著幾分篤定說道:「哪能啊,你瞅她那麼年輕,哪像是生過孩子的?還沒結婚呢!那孩子啊,聽說是她在戰場上撿的孤兒,爹媽都沒了,看著可憐,她心善,就給收養了,這可是積德行善的大好事。現在就她跟一個認的乾娘住那院裡,那也就是個孤寡老太太。那院子,聽說也是組織上照顧她這樣的有功之臣,給安排的住處呢!你沒看那後院門口,好像還掛著那個......那個啥牌子來著?」老太太記不清「烈屬光榮」的具體說法,含糊了過去。

  賈張氏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是收養的,不是親生的。這就對了嘛,這麼年輕的姑娘,怎麼可能......她心裡那塊大石頭徹底落了地,取而代之的是一陣狂喜。至於那院子是「組織安排」的細節,更讓她堅信這秦淮如背景「乾淨」、值得投資。

  這就是信息誤差造成的可笑局面,那牌子其實是給常年居住在後院的楊嬸的,她兒子是烈士。而房子是李天佑和秦淮如之前共同生活、後來「離婚」時明確分給秦淮如名下的財產。但以訛傳訛,到了賈張氏耳朵里,就變成了組織對秦淮如個人的照顧和獎勵。

  賈張氏眼睛賊亮,繼續深挖:「那院子?就飯館後面那個?我看著門臉不大,裡面挺深的吧?」

  「可不小呢!」快嘴老太太來了勁,用手比劃著名,「那整體是個挺大的二進院子,你別看前面一進現在是飯館,後面可是正經的兩進四合院的二進院子,好好拾掇拾掇,十來間房總是有的。雖說舊點兒,前院也租給公家開飯館了,但就這地段,這面積,了不得,值老鼻子錢了!」老太太的描述帶著誇張,但大致輪廓沒錯。

  賈張氏心裡樂開了花,又旁敲側擊地問了些細節,比如平時都有誰來往,幾個老太太回答多是同學,或者乾娘楊嬸;又問有沒有見過什麼男人頻繁出入,回答很少見,而常進常出的李天佑被默認為是來四季鮮幫徐慧真幹活的,自然而然的被忽略過去了。得到的答覆都進一步強化了她「秦淮如社會關係簡單、易於掌控」的印象。

  她不知道的是,南門大街這一帶,店鋪眾多,建國後經歷了幾次住戶變動,加上李天佑和徐慧真有意低調處理,知道秦淮如曾是李天佑妾室、並育有承安和小寶兩個孩子的人已經很少了。即便有個別知情人,也不會在街面上隨便議論這種事。

  賈張氏自覺收穫頗豐,心滿意足地離開了槐樹下,又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地繞回酒館附近,遠遠地瞥見那個被稱為「乾娘」的楊嬸端著一盆水出來潑灑,態度溫和地跟院裡的秦淮如說了句話,看起來確實是個老實本分的老人,這更加讓她放心了。

  但賈張氏的多疑性格讓她並未完全輕信這些街談巷議。她又在南鑼鼓巷內部活動開來。她找到街道辦一個跟她有點遠房親戚關係、同樣愛傳閒話的工作人員,藉口關心鄰里情況、怕有來歷不明的人影響院子安定,旁敲側擊地問起「醫學院學生」、「立過功」、「政府分配住房」之類的事。

  那個工作人員雖然礙於紀律不敢透露具體檔案內容,但也含糊地證實了南門大街那邊確實住著個叫秦淮如的大學生,表現很好,受過表彰,那院子也確實是她名下的房產,不過工作人員了解的是產權情況,但賈張氏自動理解為「組織分配」。這無疑給賈張氏吃下了一顆定心丸,讓她覺得自己的調查「準確無誤」。

  她還特意算準了時間,在閆埠貴老婆提著菜籃子從市場回來時,製造了一場「偶遇」。她熱情地幫閆埠貴老婆提了點菜,然後假裝閒聊,誇讚徐慧真家的「遠房表妹」有出息,是大學生。

  閆埠貴老婆雖然精於算計,但對李天佑家的具體背景確實知之甚少,只知道個大概,便順著話頭奉承道:「是啊,聽說學問做得挺好,將來是當大夫的料,前途好著呢。」這話無形中又加強了秦淮如「前途光明」的印象,讓賈張氏更加心動。

  經過幾天這樣多方打探、交叉驗證,賈張氏腦子裡逐漸拼湊出一幅她自以為「清晰無比」、「證據確鑿」的畫像:

  秦淮如,未婚,首都醫學院高材生,享受國家補貼,前途無量,未來可期。

  根正苗紅的貧農出身,政治可靠,還上過戰場立過功,有光環加持。

  心地善良,收養了一個戰場孤兒(實則是她親生的小寶),說明心軟好拿捏。

  在南門大街擁有一個獨立的、面積不小的四合院(酒館後院),價值不菲。

  社會關係極其簡單,只有一個年邁的乾娘同住,無父母兄弟等複雜親屬,在京孤立無援。

  賈張氏越想越覺得,這簡直就是老天爺開眼,為她那個不成器的兒子賈東旭量身定做的「完美肥羊」。一個從鄉下來的、在北京無依無靠、只有個年邁本分的乾娘陪伴的年輕姑娘,就算她上了天,成了大學生、立了功,在她賈張氏看來,骨子裡還不是個沒見過大世面、容易糊弄的「鄉下丫頭」?


  這種姑娘,最好拿捏了!先用城裡戶口、國營工廠工人的身份唬住她,再讓東旭表現得殷勤點,自己這個未來婆婆再施點小恩小惠,還不是手到擒來?更何況,她還有那麼一套讓人眼紅的院子,只要婚事能成,那院子、那家產,將來不都是他們老賈家的了?東旭也能立刻搬出這破大雜院,住上寬敞明亮的瓦房,過上人上人的日子!

  她完全選擇性忽略了秦淮如自身通過努力獲得的優秀品質和可能具備的獨立堅韌人格,也根本想像不到李天佑、徐慧真早已布下層層迷陣,更猜不到秦淮如與李天佑之間那段深刻的過往以及承安、小寶兩個孩子的真實身世。

  在她那套奉行了幾十年的、極度市儈而愚蠢的算計邏輯里,一個無依無靠的「鄉下姑娘」,能嫁給她兒子這樣的「京城正式工人」,那是祖墳冒青煙、攀了天大的高枝。過門之後,還敢不聽她這個婆婆的話?還敢不把工資房產都乖乖交出來?

  於是,賈張氏的自信極度膨脹起來,幾乎到了忘乎所以的地步。她仿佛已經清晰地看到了那套南門大街的四合院房契上換上了賈東旭的名字,看到了兒子媳婦對自己卑躬屈膝、唯命是從,看到了自家從此過上吃香喝辣、穿金戴銀、被全院人羨慕嫉妒恨的「好日子」。她興奮地搓著手,開始盤算下一步的具體行動方案。

  是托個靠譜的媒人,正式去提親?還是再想辦法製造幾次「意外」的偶遇,讓東旭和秦淮如先「培養培養感情」?她覺得自已手裡已經掌握了足夠的「王牌」和「籌碼」,拿下這個看似完美無缺的「秦淮如」,簡直是志在必得,十拿九穩。

  一場基於完全錯誤的信息和極度貪婪欲望的荒唐鬧劇,已然拉開了帷幕。而賈張氏,這個自作聰明的「導演」兼「主角」,還沉浸在自以為天衣無縫的精明算計中,甚至得意洋洋地想著,等時機再成熟點,還得抽空親自去一趟那什麼「秦家莊」「摸摸底子」,把戲做全套,卻全然不知自己正像一個蹩腳的小丑,一步步踏進別人有意無意間設下的局,即將成為整個故事裡最大的笑話。

  夕陽的餘暉如同打翻的顏料盤,勉強給四合院高低錯落的灰瓦屋頂鍍上了一層殘破而黯淡的金邊,隨即便被迅速蔓延的暮色吞噬。悶熱了一天的空氣絲毫沒有涼爽的跡象,反而帶著一種黏膩的滯重感。賈東旭就是在這時候,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卻又帶著一種莫名的、從胸腔里燒起來的亢奮,蔫頭耷腦地挪進了中院。

  他在軋鋼廠三車間磨了一天的洋工,手裡的扳手仿佛有千斤重,心思早就飛到了九霄雲外。機器轟鳴聲在他聽來像是惱人的噪音,師傅易中海偶爾投來的、帶著不滿的審視目光,他也渾然不覺。整整一天,他腦子裡反覆盤旋的,就是昨天母親賈張氏拍著胸脯保證,要幫他打聽清楚那個在院子裡驚鴻一瞥、讓他魂牽夢縈的「天仙似的」女學生,秦淮如。

  一進自家那間破敗陰暗的西廂房,連那身沾滿機油和鐵鏽味、幾乎能立起來的工裝都顧不上脫,賈東旭就迫不及待地湊到灶台邊。賈張氏正佝僂著腰,嘴裡不乾不淨地罵罵咧咧,用火鉗子跟怎麼也燒不旺的煤球較勁,濃煙嗆得她直流眼淚,額頭上全是汗珠和煤灰。

  「媽!媽!」賈東旭也顧不上髒,一把抓住賈張氏的胳膊,聲音因為急切而顯得有些尖利,「怎麼樣?打聽著了嗎?那個......那個叫淮如的?到底啥情況?」

  賈張氏正被煙燻火燎弄得心煩意亂,沒好氣地一把甩開兒子的手,瞪了他一眼:「急什麼急,催命啊,沒看見老娘都快讓這破爐子給點著了?餓死鬼投胎也沒你這麼急的......」

  但當她抬起眼皮,看到兒子那張因為期盼而扭曲、眼睛裡幾乎要冒出綠光的臉,白天在徐慧真那裡旁敲側擊受挫、以及在院裡其他婆娘那裡打聽時遇到的各種含糊其辭所積攢的憋悶,瞬間被一種即將發布「重大利好」消息的優越感和掌控欲所取代。

  她故意又磨蹭了一會兒,才終於把那幾塊半死不活的煤球伺候明白,蓋上爐子蓋,直起酸痛的腰板,用髒兮兮的圍裙胡亂擦著手和臉。然後,她臉上努力擠出一絲神秘而又難掩得意的笑容,儘管這笑容在她那布滿褶子、被煤灰弄得黑一道白一道的臉上顯得格外怪異。

  「瞧你那點出息......」賈張氏故意拖著長音,嗔怪了一句,但語氣里那點藏不住的興奮,像老鼠爪子一樣撓著賈東旭的心,「......毛毛躁躁的,能成什麼大事?沉住氣!」

  賈東旭急得抓耳撓腮,恨不得給他媽跪下:「媽,我的親媽!您就別賣關子了,快說說,到底咋樣?」

  賈張氏這才心滿意足地拉著兒子走到裡屋逼仄的炕沿邊坐下。屋裡又悶又熱,混雜著劣質菸葉、汗臭和隔夜飯菜的味道。她壓低聲音,身體前傾,仿佛要分享什麼驚天動地的絕密情報,把她這幾天費盡心思、連蒙帶猜、再加上自我加工和理解的「真相」,添油加醋地倒給了兒子。

  「我跟你說,東旭,咱們老賈家祖墳怕是要冒青煙了,咱們這回,可是撞上大運了!」賈張氏唾沫星子幾乎噴到賈東旭臉上,語氣誇張得像是說書先生,「媽這幾天可沒閒著,拐彎抹角,可是把底細摸得差不多了......」

  賈東旭屏住呼吸,眼睛瞪得像銅鈴,生怕漏掉一個字。

  「那姑娘,叫秦淮如,千真萬確,是首都醫學院的大學生,正兒八經的文化人。聽說在學校里表現還好,得過上頭的嘉獎呢!將來一畢業,那就是國家幹部,吃商品糧,拿工資,級別低不了,比你這工人可不知道強到哪裡去了......」賈張氏揮舞著手臂,口中唾沫狂噴,仿佛已經看到了兒媳婦那閃閃發光的畢業證和幹部介紹信。

  賈東旭聽得心花怒放,咧開嘴傻笑著,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齒,搓著一雙粗糙的手:「大學生......幹部......嘿嘿,真好......真給咱老賈家長臉......」

  「好戲還在後頭呢......」賈張氏更來勁了,聲音又壓低了幾分,卻更加眉飛色舞,「人家姑娘可不光是空有文化,還有實打實的家底兒。南門大街,就離咱這兒不遠,那個連著『四季鮮』飯館的兩進大四合院,氣派得很,你見過吧?紅漆大門,高台階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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