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誤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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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屁股下意識地抬了抬,裝作坐久了要活動活動筋骨的樣子,站起身來,一邊扭著腰,一邊裝作隨意地往月亮門方向挪動了兩步,嘴裡還故作羨慕地感嘆著:「要我說啊,還是你們這院子好,寬敞亮堂,還帶著這麼個清淨的跨院,真是羨慕死個人了......」

  徐慧真雖然手上看似在整理線團,但眼角的餘光始終像最警惕的哨兵,一刻也沒離開過賈張氏。見她果然按捺不住,開始往東跨院方向探頭探腦,徐慧真立刻不動聲色地放下手裡的東西,動作輕盈而迅速地站起身,看似非常自然地也向月亮門走去,嘴裡同時說著:「賈大媽,您先坐著歇會兒,我好像聽見外屋爐子上的水壺響了,我去看看水開了沒有,給您沏杯茶。」

  話音未落,她人已經走到月亮門邊,極其自然地、仿佛只是隨手一帶,「咔噠」一聲輕響,將那扇虛掩的門嚴嚴實實地關上了,並且順手就將門內側那個小巧的黃銅門栓輕輕劃上了。

  這一系列動作如行雲流水,流暢無比,看似只是主人日常的隨手之舉,沒有半點刻意和突兀,卻精準無比、恰到好處地將賈張氏那探究的、充滿窺私慾的視線,徹底隔絕在了那扇厚重的木門之外,將東跨院的一切秘密都牢牢守護了起來。

  賈張氏剛剛伸長的脖子、努力前傾的身體,瞬間僵在了原地。她眼睜睜看著那扇門在自己眼前關上,門扉合攏的輕微聲響,在她聽來卻像是嘲弄的譏笑。她心裡那股剛剛因為占到點小便宜而稍微平復點的火氣,「噌」地一下又冒了起來,夾雜著濃濃的失望和挫敗感。可她能說什麼?人家關自己家的門,天經地義,她連一點指責的理由都找不到,這啞巴虧吃得,讓她胸口一陣發悶。

  徐慧真仿佛根本沒注意到賈張氏的尷尬和惱火,轉身就去外屋的煤爐子那邊晃了一圈,回來時手裡拿著塊抹布,開始認真地擦拭起本就乾淨的八仙桌面,擺出一副「我還有一大堆家務要忙,實在沒空再陪您閒扯」的架勢。

  賈張氏站在那兒,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她心裡清楚,今天這趟算是白來了。關於那個「淮如」的關鍵信息一點沒撈著不說,反而被徐慧真不軟不硬地擋了回來;想占點小便宜,結果就得了幾塊塞牙縫都不夠的破布頭;最後連想窺探一下李家內部格局這點小心思,都被人家輕輕鬆鬆一扇門給徹底堵死了。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賠了夫人又折兵!

  她自覺再待下去也是自討沒趣,只得強壓下心頭的怒火和憋屈,悻悻地拍了拍屁股,乾巴巴地說:「那什麼......慧真妹子你忙吧,你這兒活也多,我就不多打擾了。家裡......家裡爐子上還坐著水呢,我也得回去看看了。」

  徐慧真這才停下擦桌子的動作,抬起頭,臉上依舊是那副無可挑剔的、客氣而疏遠的標準笑容,將她送到門口:「賈大媽您慢走,有空再來坐。」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賈張氏灰頭土臉地走出東廂房,跨出門檻時,忍不住又回頭狠狠瞪了一眼那扇緊閉的月亮門,還有門內徐慧真那張平靜得令人惱火的臉。她心裡像被一團濕漉漉的爛棉花堵得嚴嚴實實,又悶又脹,恨不得踹那門兩腳才解氣。這一趟,她除了勉強確認了確實有個叫「淮如」的女大學生親戚偶爾會來李家之外,幾乎是一無所獲,反而碰了一鼻子灰,惹了一肚子氣。

  而屋內的徐慧真,看著賈張氏那略顯狼狽、帶著不甘消失在院門外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的凝重。賈張氏對秦淮如突然產生的、如此濃厚的興趣,絕非鄰裡間的正常關心,背後必定藏著見不得人的算計。

  這婆娘貪婪成性,又沒什麼腦子,她那個兒子賈東旭更是個不成器的東西。必須得儘快找個機會提醒一下秦淮如,以後來家裡要更加謹慎,儘量避開這些人的耳目,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同時,自家這邊也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提高警惕。這看似平靜的四合院,因為各懷心思的住戶,水是越來越深,也越來越渾了。她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明晃晃、甚至有些刺眼的夏日陽光,心中卻悄然升起一絲不易察覺的隱憂,像一片薄薄的陰雲,飄了過來。

  賈張氏在徐慧真那裡碰了個結結實實的軟釘子,心裡頭那股邪火混著不甘和好奇,就像有二十五隻老鼠在同時抓撓,簡直是百爪撓心,坐立難安。她對那個只在兒子口中驚鴻一瞥、卻被描述得如同「天仙下凡」般的女學生「秦淮如」的好奇和算計,非但沒有因為徐慧真的嚴防死守而消停,反而像被澆了油的乾柴,燒得愈演愈烈。

  她賈張氏一個寡婦拉扯著兒子能在南鑼鼓巷這魚龍混雜的地方混這麼多年讓孩子平安長大,可不是個輕言放棄、臉皮薄的主兒。徐慧真這塊硬骨頭啃不動,沒關係,天底下又不是只有她一條路。

  那秦淮如總得有個來處吧?聽東旭說,她是從李天佑家出來的,而李天佑一家之前就住在南門大街那家飯館後院。對,就從南門大街下手,相比起徐慧真這銅牆鐵壁,從飯館附近那些街坊鄰居嘴裡,總能撬出點真東西來。至於在飯館工作的何雨柱就被她直接忽略了,那個傻子輕易就被易老狗哄走了,嘴裡能說出什麼有用的來。


  接下來的幾天,賈張氏仿佛一個被賦予了重大使命的細作,使出了渾身解數,調動起她幾十年市井生活中積攢的所有打聽消息的「智慧」和人脈,開始以南鑼鼓巷為起點,向南門大街輻射,精心編織起她的情報網絡。

  這天,她特意起了個早,翻箱倒櫃找了件還算齊整的褂子換上,挎上個舊籃子,找了個冠冕堂皇的藉口,去南門大街那邊的合作社,買點便宜處理的線頭碎布,好納鞋底。實則一出南鑼鼓巷,她就直奔目標區域而去。

  到了南門大街,遠遠望見「四季鮮」飯館的招牌,賈張氏便放慢了腳步。她沒有直接靠近,而是像一隻經驗豐富的老貓,先在飯館斜對面一個不引人注意的牆根陰涼地里找了個位置,假裝走累了歇腳,順手從籃子裡拿出個沒做完的鞋底,有一針沒一針地納著。

  但她的那雙三角眼,卻像兩把無形的鉤子,銳利地、死死地盯住了飯館門口以及那個通往後院的小門,不放過任何進出的人影。

  飯館生意確實不錯,還沒到飯點,就已經有夥計在里外忙碌,偶爾有熟客進出。賈張氏心裡暗暗咂舌:這徐慧真,還真是個能掙錢的。等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她的耐心終於得到了回報。只見後院那小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年輕女人抱著個襁褓中的孩子,小心翼翼地走了出來。

  女人身穿一件半舊的淺色碎花襯衫,深藍色褲子,打扮十分家常,但身段苗條,皮膚白皙,即便隔著一段距離,也能看出眉眼間的清秀文靜,正是兒子口中那個「秦淮如」。她懷裡抱著的孩子,看起來有幾個月大了,虎頭虎腦的,裹在乾淨的小被子裡,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張望。

  賈張氏心裡「咯噔」一下,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瞬間涼了半截。壞了,孩子都這麼大了,這......這生米都煮成熟飯了,來晚了一步啊!她頓時像泄了氣的皮球,差點就想打道回府。

  但賈張氏畢竟是賈張氏,那股不撞南牆不回頭的勁頭上來了。她強壓下失望,抱著最後一絲僥倖心理:萬一是親戚家的孩子呢?萬一......她不敢再想那種最壞的可能,只能自我安慰著,也許是看錯了,或者有什麼隱情。

  她決定不能就這麼放棄。等秦淮如抱著孩子又在門口曬了會兒太陽,轉身回了後院,賈張氏立刻像幽靈一樣,悄無聲息地挪動了位置,拐進了旁邊一條更僻靜的小巷子,確保自己處於秦淮如視線死角的地方,開始進行更「深入」的打探。

  她不敢在一個地方久留,怕引起注意或被認出,雖然秦淮如根本不認識她。她裝作漫無目的閒逛的樣子,溜達到不遠處一棵大槐樹下,那裡正有幾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坐在小馬紮上,一邊搖著蒲扇納涼,一邊做著針線活,嘴裡還閒扯著家長里短。這正是打聽消息的絕佳場所。

  賈張氏立刻調整面部表情,堆起她最擅長的、看似憨厚熱情的笑臉,湊上前去,先是用誇張的語氣問路:「老姐姐們,打聽個道兒,請問這南門大街合作社往哪邊走啊?我這初來乍到的,有點轉向。」

  其中一個面相看起來就挺快嘴熱心的老太太停下手裡縫的襪底,給她指了路。賈張氏連聲道謝,卻並不急著離開,反而順勢從籃子裡抓出一大把自己早上剛炒好的、香噴噴的南瓜子,熱情地分給幾位老太太:「老姐姐們歇著呢?來,嘗嘗我家自己炒的瓜子,不值錢的東西,香著呢!」

  老太太們推辭兩句,便高興地接了過去,咔嚓咔嚓嗑了起來。氣氛一下子熱絡起來。賈張氏見火候差不多了,便裝作不經意地,用羨慕的口吻切入正題:「唉,還是你們這片兒熱鬧,瞧那飯館,生意多紅火。我剛好像看見個挺俊的姑娘從後院出來,抱著個孩子,是飯館東家的親戚?」

  那個快嘴老太太果然立刻接上了話茬,瓜子皮一吐,話匣子就打開了:「嗨,你說小秦姑娘啊?可不是飯館東家親戚,人家就住那後院,那可是個頂有出息的好孩子!」

  賈張氏心裡一動,順勢在那老太太旁邊找了個磚頭坐下,一副虛心求教、願聞其詳的樣子:「哦?咋個有出息法?老姐姐快給我說道說道。」

  快嘴老太太來了精神,壓低了些聲音,像是分享什麼了不起的秘密:「人家是正兒八經的大學生,首都醫學院的,那可是給國家培養大夫的地方,往後說不定有大造化的!聽說啊,在學校里表現好,每個月國家都給發不少補貼呢,根本不用家裡操心。」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股莫名的神秘感,「而且啊,聽說這姑娘年紀輕輕,可是上過真戰場,打過仗、立過功,是受過領導表彰的!現在上學拿著補貼,將來一畢業,那就是正經的國家幹部,端鐵飯碗,吃皇糧,那級別、那工資,能低得了嗎?嘖嘖嘖......」

  賈張氏聽得心花怒放,剛才因為看到孩子而涼了半截的心,瞬間又火熱起來。面上卻極力裝出一副驚訝和敬佩的模樣:「哎呦喂,真沒看出來,這麼年輕就這麼大本事,真是人不可貌相!那她家就是咱北京本地的?父母是做啥的?」

  這時,旁邊另一個一直沒怎麼說話、看起來更沉穩些的老太太插嘴道:「那倒不是本地的。聽口音像是外地來的,具體哪兒的不太清楚。不過,能培養出這樣的閨女,家裡肯定也是清清白白的貧下中農,根正苗紅,不然政審咋能過關?組織能讓她上大學還能立功?」

  「那是那是,根正苗紅好,上頭早就說了現在成分好最重要......」賈張氏連連點頭附和,心裡迅速做出了判斷:外地來的,鄉下丫頭,在北京城裡無根無基,再好拿捏不過了!她又裝作純粹是好奇,小心翼翼地把最關心的問題拋了出來:「我剛才瞅著......她好像抱著個孩子?挺親的,是她......自家的?」問這話時,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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