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暗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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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慧真指尖剛觸到窗框上那道可疑的斷裂痕跡,身後就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像老鼠偷偷溜過雪地。三大媽拎著個豁口的柳條簸箕,佝僂著背貼牆根走來,顴骨紅得發紫,像被灶膛火烤過的紅薯,連耳根都泛著不正常的熱意。

  「慧真啊,你在這兒呢。」 她把簸箕往身後藏了藏,圍裙角被攥得發皺,聲音尖細得像被捏住翅膀的蚊子,「那鳥...... 我給處理了。」 眼風飛快地往屋裡瞟,卻在觸及空蕩蕩的地面時猛地彈開,仿佛那裡有燒紅的烙鐵。「天兒這麼冷,雖說凍著不容易壞,可萬一化凍了,腐爛生蟲招蒼蠅可咋整?我找了根晾衣竹竿,費了老大勁才從窗窟窿里挑出來,扔後頭垃圾堆了,那裡天天有街道辦安排的清潔工來處理,說啥衛生工程......」

  徐慧真的目光越過三大媽佝僂的肩膀,西廂房的煙囪正冒著筆直的青煙,像根插在灰瓦上的墨錠。風裹著股濃郁的肉香漫過來,混著八角和桂皮的辛香,絕不是燉白菜該有的寡淡。她不動聲色地收回手,指尖在衣襟上輕輕撣了撣,像是拂去不存在的灰塵:「那可多謝三大媽了,不然我還真不知道該咋處理這晦氣東西。」

  「謝啥呀,街坊鄰居的。」 三大媽笑得眼角堆起褶子,卻掩不住眼底的慌亂。她往圍裙口袋裡塞手時,指尖勾帶出幾根灰撲撲的羽毛,羽尖還沾著點暗紅的血漬。「我也是怕髒了你剛裝修好的房子,萬一弄壞啥,可惜了的...... 對了,你要不要進屋喝口熱水?我剛燒的,還泡了胖大海......」

  「不了,」 徐慧真望著耳房那扇破窗,寒風從窟窿里灌進來,捲起地上的紙屑打著旋兒,聲音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面,「我得先去玻璃鋪請個師傅過來看看,這窟窿敞著,晚上進賊事小,凍壞了家裡的家什可不好。」

  她轉身時,正撞見三大媽的小兒子閆解成從西廂房竄出來,藍布褂子的領口沾著塊油亮的污漬,嘴角還掛著可疑的油星子。那小子手裡攥著根啃得發亮的細骨頭,看見徐慧真時像被踩了尾巴的貓,手忙腳亂地把骨頭往牆根的積雪裡塞,鞋跟踢起的冰碴子濺在褲腿上,也顧不上拍掉,頭也不回地往院外竄,一溜煙就沒影兒了。

  三大媽的臉 「唰」 地白了,剛堆起的笑僵在臉上,像被凍住的麵團。「這孩子,饞瘋了!」 她慌忙打圓場,聲音都帶了顫,「昨兒他爸托人從肉聯廠買了兩斤豬下水,燉了一大鍋,這小子沒出息,吃相難看......」

  話沒說完,她突然一拍大腿,簸箕在手裡晃得叮噹作響,「哎喲我忘了關火!那鍋水該快燒乾了!慧真你忙,我先回去了!」 說著,拎著簸箕小跑著往西廂房去,棉鞋踩在冰碴上打滑,在青石板上留下歪歪扭扭的腳印,路過門檻時差點絆倒,踉蹌著扶住門框才站穩,背影透著股狼狽逃竄的意味。

  徐慧真望著她消失在門後的背影,又瞥了眼牆根積雪裡那截還沾著肉絲的骨頭,骨頭細得像小孩兒手指,絕不是豬下水該有的粗糲。她輕輕哼了聲,這三大媽,怕是把鳥肉當成過年的葷腥了。

  風卷著碎玻璃渣在腳邊打轉,發出細碎的 「咔嚓」 聲。她彎腰撿起塊帶血的玻璃碎片,邊緣鋒利得能劃開布料,陽光透過碎片,在掌心映出一道詭異的紅光,像極了那隻死鳥眼底凝固的血色。

  徐慧真指尖捏著根灰鳥尾羽,正對著晨光細看羽管上的斷裂痕,院心突然炸響賈張氏的嗓門,那聲音像鈍菜刀刮鐵皮,刺得人耳膜發麻:「哎喲喂!這世道真是變了喲,親爹的養育之恩忘個乾淨,倒是把旁人的話當聖旨!」

  她垂眸撫過羽尖的血漬,眼角餘光瞥見賈張氏叉著腰站在石榴樹下,藍布棉襖的領口敞著,露出裡面打補丁的秋衣。對方正沖自己擠眉弄眼,嘴角往易中海家的方向撇得老高,唾沫星子隨著話音濺在結冰的石板上,瞬間凝成細小的冰珠。

  「有些人啊,就愛挑唆人家親親父子的關係,自己沒兒沒女,倒把別人的兒子當搖錢樹......」 賈張氏往地上啐了口濃痰,黃糊糊的痰塊砸在冰面,聲音陡然拔高,「柱子也是個傻的,現在見了易大爺,那叫一個親!端茶倒水捶背,比對他親爹上心十倍!」

  二大媽在一旁扯她的衣角,枯瘦的手指像鷹爪般攥著賈張氏的棉襖:「少說兩句吧......」 卻被狠狠甩開。「你拉我幹啥?我說的哪句不是實話?」 賈張氏瞪圓了三角眼,唾沫星子噴在二大媽臉上,「當初何大清走的時候,易中海在院裡哭天搶地,轉頭就跟柱子說他爹是嫌貧愛富跑了,這種話虧他說得出口!」

  徐慧真直起身,將鳥羽塞進袖口的布兜,羽尖刺破布料的觸感清晰可辨。她轉身對蹲在窗下量尺寸的玻璃匠說:「張師傅,還用雙層真空玻璃就行,保暖。帳記四季鮮名下,月底我會讓夥計來結。」 又特意指了指地上的碎玻璃:「這些邊角料留著別扔,我還有用。」


  賈張氏見她眼皮都沒抬一下,急得又往三大媽身邊湊,胳膊肘狠狠撞在對方肋下。三大媽正用圍裙擦手上的油星,那油星亮得像剛抹過豬油,慌忙擺手阻止:「別別別......」 卻被賈張氏按住手腕,指節幾乎掐進肉里:「怕啥?咱們說的都是實話!」

  「有些人啊,表面上裝得像個老好人,背地裡淨幹些挑撥離間的勾當!」 賈張氏甩開三大媽,步子像鴨子似的搖到徐慧真面前,聲音高得能掀翻房檐。她眼風掃過易中海家緊閉的屋門,故意把 「挑撥離間」 四個字咬得齒間生響,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徐慧真的新棉襖上。

  徐慧真剛要後退,就見一大媽端著豁口的簸箕從東廂房出來,腳步快得像踩了風火輪。她臉上堆著笑,眼角的皺紋卻繃得像拉滿的弓弦,路過賈張氏身邊時突然 「哎喲」 一聲,柳條簸箕的鐵邊在賈張氏腳背上狠狠碾過,發出 「咔」 的一聲脆響。

  「賈家弟妹咋站這兒擋路呢?」 一大媽的聲音甜得發膩,像含著塊糖,手卻在賈張氏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指甲幾乎要戳進棉襖里。賈張氏疼得齜牙咧嘴,剛要罵出聲,就被一大媽拽到影壁牆後。

  「你瘋了?」 一大媽壓低聲音,唾沫星子噴在賈張氏臉上,「東旭昨兒還跟我說,想讓他師傅在廠里爭取個轉正名額,你這咋咋呼呼的,讓他師傅聽見多不好,往後他能給東旭好臉色看?」

  「東旭還在易中海手下當學徒呢,你想讓他一輩子轉不了正?」 一大媽抬手理了理賈張氏凌亂的鬢角,指尖卻死死摳著對方的頭皮,「你當我沒聽見你夜裡跟東旭念叨啥?有些話能說,有些話卻萬萬說不得......」

  賈張氏疼得縮起脖子,臉瞬間漲成豬肝色,眼神卻還往徐慧真那邊瞟:「我就是看不慣......」

  「看不慣也得看!」 一大媽猛地鬆開手,往軋鋼廠的方向努了努嘴,袖口露出的銀鐲子閃著冷光,「老易現在是廠里的八級鉗工,跟街道辦王主任稱兄道弟。你要是壞了東旭的前程,我看你咋跟你那死鬼男人的牌位交代!」

  賈張氏的氣焰頓時矮了半截,像被戳破的豬尿泡。她悻悻地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聲音小得像蚊子哼:「知道了知道了,就你懂道理。」 轉身往自家走時,路過徐慧真身邊還不甘心地哼了一聲,卻沒再敢多說一個字,棉鞋踩在冰碴上發出泄憤似的 「咯吱」 聲。

  一大媽這才轉過身,對著徐慧真笑得滿臉褶子,眼角的皺紋能夾住蚊子:「慧真別往心裡去,你賈嬸子就是嘴碎,腦子缺根弦。」 她拍了拍徐慧真的手,掌心涼得像塊冰,「快讓師傅修玻璃吧,這天兒越來越冷,風跟刀子似的......」

  徐慧真看著一大媽轉身離去的背影,她的棉鞋踩在冰碴上,發出細碎的 「咔嚓」 聲,像算盤珠子在心裡撥弄。剛才一大媽掐賈張氏那一下的狠勁,可真不像個吃素的。這面慈心苦的老太太,手裡的算盤怕是比易中海打得還精,畢竟,易中海的心思在明處,她的算計卻藏在笑紋里。

  徐慧真眼皮都沒抬一下,仿佛眼前這場鬧劇只是檐角飄落的雪沫子。轉身時,正撞見易中海背著雙手從外頭回來,他那件藏青色棉袍下擺沾著細碎的雪粒,像是從雪地里剛蹚過來。鋥亮的棉鞋在門檻上蹭了兩下,鞋幫上的積雪簌簌落在青石板上,瞬間融成一小灘水。看見蹲在窗下忙活的玻璃匠,他眉頭瞬間擰成個疙瘩,像是被人塞進了團亂麻:「這就換了?」 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不悅。

  「天冷風大,敞著不是事兒。」 徐慧真唇邊漾開一抹淺淡的笑意,眼尾的細紋在陽光里若隱若現,她往院外走時,棉鞋踩在冰碴上發出清脆的 「咯吱」 聲,「麻煩易大爺多照看兩眼,我還得回酒館盯著。」 經過賈張氏身邊時,對方突然從懷裡掏出塊碎玻璃,狠狠往地上一摔,「哐當」 一聲脆響驚得牆頭上的麻雀撲稜稜飛起來。徐慧真的腳步不過頓了半秒,只淡淡瞥了眼地上閃著寒光的玻璃碴,像是在看塊不起眼的石頭,徑直走出了四合院的朱漆大門。

  回到四季鮮時,日頭已經爬到電線桿頂,金晃晃的陽光透過糊著毛邊的窗紙,在櫃檯前投下斑駁的光影。徐慧真系上藍布圍裙,在灶台和酒缸間轉了大半個下午,鼻尖沾著點麵粉也顧不上擦。

  臨到傍晚,才囑咐夥計:「把張師傅送來的玻璃邊角料收進後廚的鐵皮箱,鎖好。」 夥計應聲時,她正用布巾擦拭著酒壺,腦子裡卻閃過去年何大清來打酒的模樣,那漢子攥著酒壺的手青筋暴起,紅著眼圈說 「老易總在柱子面前說我壞話,不知道為啥」,當時她只當是老友間拌了嘴,如今想來,那些話里藏著的鉤子,怕是早就在何雨柱心裡扎了根。

  「去給我打壺二鍋頭,要最烈的。」 徐慧真把擦好的酒壺碼成一排,目光落在牆角那部搖把子電話機上。昨天何雨柱來送醬肉時,袖口露出半截灰藍色毛衣,針腳歪歪扭扭卻透著股刻意的工整,那花樣和前陣子易中海媳婦在院裡炫耀的 「新學的針法」 一模一樣。有些線團,得慢慢理才能見真章。

  暮色像摻了墨的米湯,稠乎乎地漫進酒館時,徐慧真正在櫃檯後核帳,算盤珠子打得噼啪響,算珠碰撞的脆響里,還混著後廚傳來的剁肉聲。何雨柱扛著半扇豬肉進來,粗布圍裙上沾著星星點點的油漬,像是剛從油鍋里撈出來,看見徐慧真抬頭,他咧嘴一笑,露出兩排整齊的白牙:「慧真姐,明兒有戶人家辦婚宴,我多備了些肉,你看這肉質,新鮮著呢。」

  徐慧真放下算盤,從鍋里舀出一勺剛燉好的酸菜,酸香混著肉味瞬間漫開來:「坐會兒吧,剛出鍋的,趁熱吃暖和。」 她看著何雨柱埋頭扒飯的樣子,筷子把碗底戳得噹噹響,像是在跟誰賭氣,斟酌著開口:「今兒早上回院,聽嬸子們念叨,你最近常去易大爺家?」

  何雨柱嘴裡的酸菜還沒咽下去,猛地抬起頭,飯粒噴在油亮的櫃檯上,筷子在碗沿上磕出脆響:「易大爺兩口子不容易,一大媽風濕犯了,我幫著跑跑腿咋了?」 他脖子梗得像塊硬邦邦的凍肉,眼睛瞪得溜圓,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總比某些人強,扔下老婆孩子不管,自己在外頭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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