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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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張氏的罵聲漸漸弱成抽泣,賈東旭蜷縮在炕角,盯著窗紙上被煤油燈映出的斑駁樹影。月光從裂開的窗縫滲進來,在他臉上投下蛛網般的紋路。牆角的老鼠窸窸窣窣啃著掉落的窩頭渣,他突然想起易中海家的飯桌上經常擺著的醬肘子,而自家灶台上永遠飄著白菜幫子的寡淡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他在黑暗中握緊拳頭,他不甘心就這麼被拋棄,一定要想辦法讓易中海重新重視自己。

  第二天清晨,霜花爬滿了易中海家的窗欞。賈東旭裹著磨出毛邊的圍巾,在寒風中守了兩個小時,終於等到易中海開門。老人戴著老花鏡,正慢悠悠地往剪好的報紙里填菸絲,菸絲的香氣混著刺鼻的劣質菸草味。「師父,我這次真知道錯了,您就再教教我......」

  賈東旭的聲音被北風撕得破碎。易中海蹲下身,倒立的菸捲重重敲在門檻上,震落幾塊碎冰:「東旭,不是師傅不幫你,廠里的事兒,有廠里的規矩......」 他的中山裝下擺被風吹起,露出裡面何雨柱送的駝絨背心,轉身離去的背影漸漸融入晨霧,只留下賈東旭攥著皺巴巴的申請書,指節泛白。

  寒風像刀子般刮過賈東旭的臉,他失魂落魄地在廠區外的土路上徘徊。鞋底碾過結冰的水坑,發出清脆的碎裂聲,卻無法打破他內心的死寂。突然,他想起何雨柱常在酒館後廚忙活,或許能從他那裡找到轉機。想到這兒,他緊了緊圍巾,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酒館的方向走去,全然不顧腳下打滑的危險,心裡只盼著能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當賈東旭在酒館後廚找到何雨柱時,對方正往蒸籠里擺放牛肉,熱氣模糊了他真誠的笑臉。「柱哥,您能不能幫我跟易大爺說說......」 話沒說完,何雨柱的臉瞬間冷下來,手裡的抹布重重摔在案板上:「易大爺做事有分寸,你自己不上進,能怪誰?」

  蒸騰的熱氣里,賈東旭看見何雨柱袖口露出的新毛衣,正是易大媽前幾日織的樣式。曾經親如父子的師徒情分,在易中海的冷落和何雨柱的 「橫刀奪愛」 中,碎成了滿地無法拼湊的玻璃渣。

  賈東旭僵在原地,喉嚨像被剛出鍋的蒸籠熱氣燙住,發不出半點聲響。他木然轉身,踩著後廚油膩的地磚往外走,每一步都似踩在棉花上。酒館門帘被風掀起又重重落下,將他徹底隔絕在何雨柱忙碌的身影之外。

  這話傳到賈張氏耳朵里時,她正站在自家門檻上,看著易大媽舉著何雨柱送來的醬牛肉,在院門口跟三大媽炫耀。冬日的陽光照在醬牛肉油亮的表面,晃得她眼睛生疼。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盯著易家窗戶上新糊的花紙,想起最近聽到的傳聞。

  易大媽得意的神態像根刺扎進賈張氏心裡,她冷哼一聲,壓低聲音嘟囔:「顯擺什麼!真當別人不知道那些腌臢事兒?」她警惕地左右張望,確定沒人注意後,湊到三大媽耳邊,聲音里滿是怨毒與不甘,「聽說易中海最近頻繁往廠里領導家跑,指不定又在打什麼壞主意。」

  賈張氏壓低嗓音的這番話,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三大媽心底激起層層漣漪。三大媽下意識地往賈張氏身邊湊了湊,渾濁的眼睛裡滿是好奇與不安:「這話可不能亂說,你可有什麼實打實的證據?」話音未落,易家院子裡突然傳來瓷碗碎裂的聲響,驚得兩人同時噤聲,四目相對時,眼底都閃過一絲慌亂與心虛。

  「易中海個老東西怕是得意忘形了......」夜深人靜時,賈張氏輾轉反側,「得意的忘了當初是為什麼收賈東旭當徒弟了。最近就連她這個家庭婦女都知道前線的情況不太好,易中海怕是篤定李天佑不會活著回來了,才更加有恃無恐。」

  她的目光穿過幾道牆,掃過徐慧真家緊閉的院門,又落在東跨院門口的紅色牌牌上,「可他忘了,人家李天佑可不是跟他一樣的絕戶,人家有妻子有兒女,那個姓徐的小媳婦可不是吃素的,再加上同住一個大院卻深居簡出的田幹部......老東西真以為自己拿他沒辦法了嗎?」寒風捲起她鬢角的白髮,她突然冷笑出聲,在寂靜的院子裡格外刺耳。

  隆冬凌晨,四合院被濃稠如墨的夜色籠罩,唯有零星幾點煤油燈在窗欞間忽明忽暗。突然,一聲尖銳的玻璃碎裂聲撕破寂靜,像把冰錐直插人心。那聲響驚得房樑上的積雪簌簌掉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細小的坑窪。奇怪的是,本該隨之而來的驚呼、叫罵聲卻遲遲未現,整個院子陷入詭異的死寂,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扼住了咽喉。

  寒風卷著雪粒子在巷道里打著旋兒,好半晌,才從不同的屋檐下傳來拖沓的腳步聲。裹著棉襖的住戶們睡眼惺忪,踩著棉鞋慢騰騰地推開房門。月光下,只見一隻羽毛凌亂的灰鳥攤在前院東廂耳房的地面上,翅膀不自然地扭曲著,玻璃碎片在它周圍泛著冷光,像撒了一地的碎銀。

  「奶奶的,嚇老子一跳,還以為招賊了呢!」 前院王大爺裹緊補丁摞補丁的棉襖,嘴裡呼出的白氣在冷風中凝成冰碴,「一隻瞎了眼的鳥,找死!」 他用腳尖踢了踢窗外走廊地上的碎玻璃,金屬菸袋鍋在門框上磕出清脆的聲響。他踢碎玻璃的動作帶著泄憤的狠勁,仿佛這隻鳥攪了他的安穩覺,就是罪該萬死。


  「你說這李家也是怪倒霉的,」 三大媽抄著袖子湊過來,齒縫裡飄出微弱的熱氣,「剛裝修好的房子,特意全換了這麼亮堂的玻璃窗,還沒住幾天呢......」 她的目光掃過耳房嶄新的紅漆窗框,搖頭嘆息。

  她盯著東廂房嶄新的玻璃窗,心裡像揣著桿秤。李家裝修時用的雙層玻璃,是托人從天津捎來的稀罕物,當時全院都來圍觀,她還酸溜溜地說 「太招搖」。此刻看著蛛網般的裂痕,嘴角忍不住往下撇,卻又趕緊用咳嗽掩飾:「多好的玻璃啊......」 這話里一半是惋惜,一帶著隱秘的快意。

  「你說,這房剛裝修好,李家小子就上了戰場,好長時間沒消息了吧......」 二大爺壓低聲音,往四周看了看,「這怕是不太吉利......」 他的話像顆石子投入深潭,激起一圈圈不安的漣漪。

  「還真說不準......」 人群中有人附和,聲音裹著顫抖,「聽說前線情況不好,當兵的一個團一個團的死,這鳥還死的這麼蹊蹺......」 眾人的議論聲越來越大,在寒夜裡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二大爺往手心裡啐了口唾沫,搓著凍僵的耳朵,眼神卻瞟向圍觀的人群。他最擅長從閒言碎語裡找存在感,見眾人都盯著死鳥發愣,故意壓低聲音扯出前線的事。果然,話音剛落就有人湊過來打聽,他頓時來了精神,說得唾沫橫飛。其實他哪知道什麼前線消息,不過是前幾天在澡堂聽人瞎侃的,可看著大家緊張的樣子,他突然覺得自己掌握了什麼了不得的秘密,腰杆都挺直了幾分。

  「胡說什麼呢!太不像話了!」 易中海的聲音如洪鐘般響起,他披著黑呢子大衣,手裡的擋門槓在夜色中泛著冷光。他大步走來,鏡片後的目光掃過眾人,「天佑是為了我們所有人過上好日子,才上前線拼命的,怎麼能背後編排人家呢!不過是只瞎了眼的鳥,湊巧罷了,趕緊回去睡覺,今天一早還得上班呢......」 他的話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眾人紛紛低頭,作鳥獸散。

  李家小子是他看著長大的,又是街道重點宣傳的 「英雄兵」,這話要是傳出去,不僅自己這管事大爺臉上無光,怕是還得被街道辦約談。即便再不情願,他也故意把聲音提得老高,既像是訓斥眾人,又像是在說服自己:「天佑是英雄!」

  閆埠貴站在外圍,喉結上下滾動,死死盯著耳房裡嶄新的樟木衣櫃和油亮的八仙桌。那些閃著光澤的家具,像磁石般吸引著他的目光。他咽了咽口水,搓著凍僵的手,一步三回頭地往回走,棉鞋踩在碎玻璃上,發出細碎的 「咔嚓」 聲。

  即使已經回屋躺在床上,閆埠貴的心思全在那間耳房裡。他數著窗欞上的雕花,盤算著那扇玻璃得值多少錢,又想起李家新打的樟木衣櫃,木頭紋理比自家八仙桌細膩多了。要是李家小子真有個三長兩短,這房子會不會...... 他趕緊掐了把大腿,把這念頭壓下去,可眼睛還是像黏在門板上似的,再也睡不踏實了。

  四合院裡的風打著旋兒,將眾人呼出的白氣攪在一起,仿若把這些藏在心底的小心思也都揉亂了,而那扇碎掉的玻璃窗,就像一隻空洞的眼,靜靜看著這一切,任由人心的暗流,在這寒夜後的清晨,涌動不止 。

  清晨,曙光初現,四合院漸漸甦醒。水龍頭前擠滿了洗漱的人,搪瓷盆碰撞聲、漱口聲此起彼伏。易中海倚在門框上,看著端著臉盆路過的何雨柱,招了招手:「柱子,記得通知徐慧真玻璃破裂的事。她是房主又是街道的積極分子,這種事兒得讓她知道。」

  何雨柱昨晚睡得太沉,壓根沒聽見動靜,此刻湊近一看,滿地狼藉,不禁皺起眉頭,連聲應承下來。他匆匆扒拉了兩口冷窩頭,揣上飯盒就往軋鋼廠跑,沒注意到易中海望著他背影時,眼底閃過的一絲算計。

  何雨柱推開四季鮮酒館的後門時,煤爐里的火苗正舔著鍋底,鍋中蒸騰著白霧。徐慧真繫著藍布圍裙,正用長柄勺攪動鍋里的滷汁,桂皮與八角的香氣混著蒸汽撲面而來。

  「慧真姐,易大爺讓我告訴你一聲,您家在前院的那間東廂房耳房,玻璃被鳥撞碎了。」 何雨柱跺掉棉鞋上的雪,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我早上來之前特意去看過了,那塊新換的玻璃窗,碎得挺厲害,那鳥直接撞進去,看著活不成了。」 他說著解開紙包,露出兩個還冒著熱氣的糖火燒,「剛路過供銷社買的,給雨水和小丫她們留著。」

  徐慧真攪動滷汁的手頓了頓,長柄勺在鐵鍋上劃出刺耳的聲響。「鳥撞碎的?」 她轉頭看向何雨柱,鬢角的碎發被蒸汽熏得微濕,「什麼時辰的事?」

  「後半夜吧,院裡人說動靜挺大,」 何雨柱撓撓頭,「我睡得沉沒聽見,早上看那玻璃裂得跟蜘蛛網似的,地上還有隻死鳥,看著怪瘮人的。」 他沒注意到,徐慧真握著勺柄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泛白。

  「知道了。」 徐慧真將滷汁舀進瓦罐,聲音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面,「我這兩天走不開,楊嬸的哮喘剛好些,酒館離不開人。」 她用圍裙擦了擦手,從櫃裡取出個鐵皮盒,「這是給雨水的凍瘡膏,你讓她晚上睡覺前抹上。」

  何雨柱接過鐵盒時,徐慧真突然按住他的手腕。「柱子,」 她的目光落在他袖口磨破的補丁上,「今晚你下班回去,要是有人問起我啥時候回四合院,不管是誰問的,都原話告訴我。」

  「這......」 何雨柱有些發愣,「就是問您回不回去?」

  「對,」 徐慧真鬆開手,轉身往灶膛添煤,火苗 「騰」 地竄起,映得她側臉忽明忽暗,「甭管是誰,要是問起,你記仔細了。」 她往鹵湯里撒了把茴香,香氣突然變得濃郁,壓過了煤爐的煙火氣。

  傍晚下班時,何雨柱揣著凍瘡膏走出酒館時,風卷著雪沫打在臉上。他回頭望了眼酒館的窗戶,徐慧真正站在櫃檯後算帳,算盤珠子打得噼啪響,可窗玻璃上倒映出的影子,卻久久沒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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