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反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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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更天的梆子聲剛過,徐慧真就踩著薄冰進了楊嬸的廂房。銅藥罐在煤爐上咕嘟作響,她用竹筷輕輕攪著黑漆漆的湯藥,藥香里混著楊嬸枕邊兒子的舊軍裝氣味。老人蜷縮在被窩裡,手指揪著褪色的枕套喃喃:「小寶該喝湯了......」 徐慧真把藥碗吹涼時,注意到老人指甲縫裡還留著納鞋墊的線頭,那是給未歸的兒子準備的。

  藥渣倒進水溝的瞬間,前院傳來範金有罵街的聲音。徐慧真隔著窗紙看見他踢翻了梁拉娣曬的尿布,轉身回屋時故意把楊嬸的藥罐撞歪。

  她沒吭聲,只是從抽屜深處摸出個牛皮紙袋,裡面整整齊齊碼著李天佑寄回來的家信,她終於有片刻閒暇來思念愛人了。

  午後的陽光斜照在錢叔的修鞋攤前,徐慧真端著一碗蜂蜜枇杷膏走來。老人正在給小石頭修棉鞋,每敲一錘都要捂住嘴咳嗽半天。「蔡全無剛送來的枇杷,我熬了膏子。」 她揭開蓋碗時,注意到錢叔工具箱裡藏著半塊止咳糖,那是何雨柱偷偷塞給他的。

  錢叔舔著膏子忽然說:「昨兒看見範金有往酒里倒紅藥水。」 徐慧真手一抖,瓷勺碰在碗沿上。她想起昨晚給承安換尿布時,聽見範金有在辦公室打電話:「弄點帶顏色的,看著像那麼回事......」她不由有些擔心,這怕是要出大亂子呀。

  暮色浸透四合院時,徐慧真把油燈往八仙桌中央推了推。二丫正在教小丫寫 」抗美援朝」,小石頭趴在桌角給李天佑畫坦克,筆尖劃破紙的聲音像極了防空警報。後半夜查鋪時,她發現小丫把李天佑的照片塞進了枕頭套。月光下,孩子們蜷縮的身影像一窩待哺的幼鳥。

  三更梆子響過,徐慧真坐在炕桌前打開李天佑的家書。信紙邊緣被她摸得起了毛,某段 」勿念,我在前線喝到了家鄉的薑湯」 下面,她用鉛筆淡淡描了道線。算盤珠子在燈下泛著冷光,她撥弄著算珠核計家用,突然聽見前院傳來範金有摔酒罈的聲音。

  她沒起身,只是從抽屜深處取出個鐵盒,裡面裝著孩子們的學費收據、楊嬸的藥費單,還有一疊未拆的匯款單,那是李天佑每月寄來的薪水,被她原封不動地壓在李天佑的照片下。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她對著算盤呵了口氣,冰涼的珠子上立刻凝起白霧,像極了前線戰士們哈出的白氣。酒館中這些被精心編織的細節在範金有潰敗的主線之外,構成了徐慧真隱秘的戰場。

  四季鮮的虧損越來越大,眼看向上級匯報的時間臨近,範金有對著帳本抓狂時,不得不鋌而走險。他從黑市買來工業酒精,兌上紅糖水冒充高粱酒。頭天賣出十斤就有三位顧客上吐下瀉,其中一位還是街道辦的老科長。

  衛生所的大夫舉著化驗單衝進酒館:「甲醇超標二十倍!」 範金有躲在櫃檯下瑟瑟發抖,卻把責任推給擦桌子的夥計:「肯定是他拿錯了消毒水!」 直到警察帶著封條進門時,他還在往酒罈里倒色素,試圖掩蓋刺鼻的化學氣味。

  這些細節像多米諾骨牌般倒塌,每一次失誤都伴隨著範金有的剛愎自用。當他在派出所按手印時,還盯著審訊桌的木紋嘟囔:「要不是徐慧真藏著釀酒筆記......」

  而此刻的四季鮮酒館裡,徐慧真正用竹片刮去牆上 」公方經理辦公室」 的油漆,重新掛上 」顧客至上」 的老匾額,陽光透過新擦的玻璃照在帳本上,那些被範金有劃得亂七八糟的紅藍批註,也被一一修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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