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偷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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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初六的喜宴成了範金有的滑鐵盧。他為省成本把十年陳釀換成新酒,還往菜里多加了兩成澱粉。當新娘父親舉起酒杯皺眉時,範金有慌忙解釋:「這是新派醬香工藝」,話音未落,鄰桌的大爺突然噴酒:「呸!比刷鍋水還難喝!」

  更糟的是為了節省時間,他插手後廚卻把紅燒肘子燉得像石頭,筷子戳進去直冒血水。喜娘扯著嗓子要退錢,範金有急得往肉里倒醬油,卻把醋瓶撞翻在新娘的紅裙上,整個廳堂頓時亂作一團。

  果然不出半月,範金有自釀的酒發酸,預定的婚宴訂單全被退了。他急得在辦公室團團轉,抓起電話就罵供銷社:「你們賣的什麼破曲!」 電話那頭傳來冷笑:「范經理,您要的是最便宜的工業曲,能釀出酒味就不錯了。」

  徐慧真在後院曬鹹菜時,聽見前堂傳來算盤珠子爆響。範金有正對著帳本發呆。他花大價錢從 」關係戶」 那裡買的花椒,打開麻袋才發現摻了半袋煤渣;說好的五十斤精肉,過秤時竟多出三個注水的豬膀胱。最離譜的是他記的流水帳:「醬油十斤,單價三毛錢」,卻沒寫是每斤還是每桶,供貨商拿著單據來要錢時,硬說是三毛錢一兩,光這筆帳就多付了八十塊。

  雪夜,徐慧真正給承安裹襁褓,聽見前院傳來範金有的怒罵聲。她推窗望去,見何雨柱正把發酸的酒倒進水溝,範金有揪著他的衣領:「你是不是故意的!」 何雨柱甩開他的手:「用泔水曲釀酒,活該!」

  徐慧真披上棉襖走出去,鞋底踩碎薄冰的聲響驚動了兩人。範金有像見了救星:「徐經理,你快說說,這酒怎麼回事?」 她蹲下身撿起一塊酒麴碎屑,在掌心碾了碾:「這種曲只適合做飼料,釀白酒得用『蓮花白』,您看田經理筆記第三頁寫著呢。」

  範金有搶過筆記翻開,果然看到用紅筆圈出的警示:「工業曲含雜菌,非特殊工藝不可用」。他的臉由紅轉白,突然想起什麼似的:「你早就知道!你故意的?你一定是故意的!」 徐慧真撣了撣肩頭的雪花,望著後廚透出的燈光:「我得空照顧老人孩子,您也趁機熟悉了業務,兩全其美嘛。」

  北風卷著酒香飄過四合院,範金有看著徐慧真扶著楊嬸進屋的背影,突然覺得那扇木門像道無法逾越的屏障。而屋內,徐慧真正給小丫縫補書包,煤油燈映著她嘴角的淺笑,這盤以退為進的棋,她早就算到了結局。

  臘梅枝椏掃過窗欞的聲響里,徐慧真將最後一鏟煤添進火盆。何雨柱鐵塔般立在房門邊,圍裙上還沾著範金有釀壞的酒漬,袖口被他自己扯得脫了線。

  「慧真姐,你就眼睜睜看著那孫子瞎折騰?」他突然踹翻矮凳,火星子濺到徐慧真繡著玉蘭花的鞋面,「昨天那缸酒又酸了,他還說是新派風味!」

  徐慧真用火鉗撥弄著通紅的煤塊,火光在她眼角的細紋里明明滅滅。「柱子,你還記得田經理走時專門找我絮了幾句家常嗎?」 她忽然轉身,從棉襖內袋摸出個油紙包,展開來正是田丹留下的釀酒筆記,「她臨走塞給我這玩意兒,說 ' 公方若有人急功近利,就讓他試試蓮花白的脾氣 '。」

  何雨柱湊上前,鼻尖幾乎碰到泛黃的紙頁。筆記第三頁用紅筆圈著:」工業曲遇潮生綠霉,非十年以上老匠不可控」。他突然想起範金有把酒麴扔在漏雨雜物間的場景,後頸猛地竄起寒氣。

  「我讓權那天,他連帳本上的紅藍批註都看不懂。」 徐慧真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驚醒裡屋熟睡的楊嬸,「這陣子我也是真累了,小石頭半夜咳得翻不了身,楊嬸子眼看生活都快不能自理了,還得忙活店裡的事......正好歇一歇。」 她撩起袖口,小臂上還留著熬藥時燙傷的印子。

  火盆突然爆出聲響,何雨柱這才注意到她鬢角新添的幾絲白髮。「可那婚宴......」

  「新娘爹是糧食局的老科長。」徐慧真打斷他,「醋瓶的蓋子也丟了好幾天了,是他自己一直說不用換......那紅裙料子金貴,夠他喝一壺的。」

  何雨柱突然笑出聲,震得房樑上的灰撲簌簌掉。「慧真姐,你這是拿算盤珠子當棋子使啊!」 他抓起桌上的點心扔嘴裡,突然想起什麼似的:「那你咋不早說?害我憋了一肚子火!」

  「說破了還叫棋嗎?」 徐慧真把筆記塞進他手裡,煤燈光照在她眼底的狡黠上,「等他把後廚折騰亂了,你再去扶危濟困,那時候你這大廚的名號,才叫響噹噹呢。」

  後院的風卷著雪粒撲在窗紙上,何雨柱望著徐慧真轉身時旗袍擺動的弧度,突然覺得這女人比他炒勺里的鍋氣還厲害。火盆里的煤塊燒成通紅的圓球,映得兩人影子在牆上拉得老長,像兩柄蓄勢待發的算盤,只等範金有的下一個錯漏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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