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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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風料峭的清晨,兩輛軍綠色吉普車碾過南鑼鼓巷的青石板,驚起滿地尚未化盡的殘雪。楊嬸正在院裡晾曬楊志遠寄來的一件軍大衣,布料上還留著西南山區特有的草藥香。

  當戴黑框眼鏡的指導員摘下軍帽,聲音哽咽著說出 「楊志遠同志在剿匪戰鬥中為掩護戰友英勇犧牲」 時,竹竿上的大衣突然被風掀起,像只折斷翅膀的鳥,輕飄飄落在她腳邊。

  消息傳開時,四季鮮酒館的酒罈還泛著新釀的香氣,這話像冰凌一樣瞬間刺進胡同每個人的心裡。何雨柱舉著炒勺僵在灶台前,鍋里的紅燒肉咕嘟咕嘟溢出鍋沿,醬油混著湯汁在青磚地上蜿蜒成暗紅的溪流。他狠狠抹了把臉,把沾滿油漬的圍裙扯下來摔在案板上,粗聲粗氣地吼道:「我不信!不是說志遠那小子壯得跟頭牛似的,怎麼會......」 話音未落,喉嚨里突然發出壓抑的嗚咽,轉身一拳砸在堆滿柴火的灶膛邊,震得鐵鍋嗡嗡作響。

  徐慧真攥著算盤的手猛地收緊,算珠噼里啪啦滾落一地。她扶住櫃檯才勉強站穩,眼前浮現出楊志遠之前寫信定凱旋酒的模樣,小伙子特意挑了最貴的二鍋頭,說要給戰友們慶功。此刻,她抹了把眼角的淚,對慌亂的酒客們輕聲道:「今天小店歇業......」 說著,她哽咽著說不下去了,店裡的客人卻都非常理解的沒有怪罪,自覺地結帳後走到楊嬸面前道了聲節哀。

  梁拉娣扶著門框緩緩滑坐在地,腹中的胎兒突然劇烈胎動。蔡全無丟下手中正在修補的布鞋,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將她攙起。她攥著丈夫的胳膊,聲音發顫:「快去幫楊嬸...... 志遠這孩子,還說等孩子出生要當乾爹......」 蔡全無紅著眼圈點頭,轉身時順手揣上了家裡僅剩的幾個雞蛋。

  錢叔拄著拐杖顫巍巍趕來,渾濁的老淚滴在楊志遠的遺像上。這個見過無數生死的老人,此刻哭得像個孩子。他顫抖著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裡面是塊珍藏多年的老懷表表蓋內側刻著的 「光明磊落」 四個字,在晨光中微微發亮。

  老孫頭推著糖葫蘆車匆匆趕來,車上還掛著沒賣完的糖畫。他二話不說,把所有糖葫蘆都分給了圍在楊嬸身邊的孩子們:「吃吧,吃了甜,心裡就不那麼苦了......」 孩子們懵懂地咬著冰糖,卻看見老人偷偷背過身,用粗糙的袖口擦拭眼淚。

  暮色降臨時,楊家小院擠滿了人。徐慧真輕輕握住楊嬸的手,發現那雙手冷得像冰:「嬸子,志遠是英雄,他永遠活在我們心裡。」 她把熱粥遞過去,「您多少吃點,別把身子熬壞了。」 何雨柱蹲在門檻邊,悶聲悶氣地說:「楊嬸,往後您就把我當親兒子,缺啥少啥儘管吱聲!」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個布包,裡面是自己攢的幾張電影票,「等您好些了,我陪您去看打仗的片子......」

  楊嬸獨自坐在房間裡。月光透過糊著報紙的窗戶,照見手中信紙上歪斜的字跡:「等打完仗,給娘帶雲南的普洱茶」。她顫抖著摸出最後一封信,信紙被淚水泡得發皺,「腰傷已經好了」 幾個字下面,血跡早已變成暗紅的痂。恍惚間,她聽見兒子小時候奶聲奶氣的呼喚,看見他穿著新軍裝敬禮的模樣,可再睜眼,只有指導員留下的軍功章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第二天清晨,徐慧真端著熱粥推開楊嬸屋門,驚得碗差點摔在地上。前一晚還鬢角灰白的楊嬸,此刻滿頭銀絲如雪,皺紋更深地刻在臉上,像被霜打過的老樹。老人機械地往香爐里插香,火苗映著她空洞的眼睛,嘴裡喃喃自語:「志遠乖,娘給你留了最肥的臘肉......」錢叔拄著拐杖顫巍巍趕來,渾濁的老淚滴在楊志遠的遺像上,這個見過無數生死的老人,此刻哭得像個孩子。

  胡同里的老槐樹抽新芽時,楊嬸總愛抱著裝滿信件的鐵皮盒,坐在門檻上一坐就是一整天。風掠過樹梢的沙沙聲里,她仿佛又聽見兒子的笑聲,帶著西南山區的潮濕,帶著戰士特有的爽朗。

  偶爾有穿軍裝的年輕人路過,她都會猛地抬頭,直到看清對方的面容,才又緩緩低下頭。徐慧真每天都會送來熱飯熱菜,錢叔修鞋時總把攤子擺在家門口附近,何雨柱變著法兒做可口的飯菜送來...... 眾人用無聲的陪伴,試圖溫暖老人破碎的心,就像春日的陽光,一點點融化寒冬的霜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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