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頡利的懷疑
長風呼嘯，捲起漫天的枯黃草屑，一萬左右的突厥殘兵朝著王庭方向狂奔不止。
馬蹄踐踏草地發出連綿不絕的轟鳴，隊伍卻早已不復往日的整齊。
不少戰馬因為連日的負重奔逃、糧草匱乏，四肢不停打顫，時不時會有一頭栽倒在地。
馬上騎兵只能狼狽的滾落，來不及片刻喘息，就會被後方疾馳的人馬甩在身後。
飢餓啃噬著所有人的心神。大部分士兵都是腹中空空蕩蕩，許多人連握緊彎刀的力氣都漸漸流失，隊伍沿途不斷有人脫離隊伍。
頡利策馬走在前方，臉色陰沉，目光時不時向後掃視。
遠方的地平線上隱約可見一縷煙塵，那是唐軍一千輕騎如影子一樣在緊緊尾隨，不遠不近，始終維持著十里的距離，既不發起突襲，也絕不丟失蹤跡。
「大可汗，唐軍僅僅派遣少量騎兵尾隨，實在古怪！」
阿史德設支催馬靠近，壓低聲音道:「李靖手握數萬大軍，他若是一心追殺我們，我們斷然是逃不出的。」
「可是如今唐軍這樣不緊不慢的跟著，末將以為，這其中恐怕是有圈套啊！」
頡利聞言，手指死死攥緊韁繩，聲音沙啞道:「本汗又何嘗不知其中有蹊蹺。」
「可眼下我們別無去處，唯有趕回王庭。只要收攏留守部眾，整合人馬和糧草，我們才有機會突圍。」
這時，頡利的目光落在身側並行的執失思力身上。
執失思力胸前有一道刀傷，用粗麻布包紮的布條早已被鮮血浸透，暗紅的血液向外滲出。
他微微佝僂著身子，隨著戰馬奔跑的顛簸，時不時發出低聲的悶哼。臉色慘白，一副傷勢沉重、氣力將近枯竭的模樣。
看著執失思力此時一副重傷的樣子，可頡利心中翻湧的疑惑，卻半點沒有消散。
唐軍進攻時，營地東側防線潰敗的畫面一遍遍在他的腦海中盤旋。
當時漫天硝煙，各部都亂作一團，所有人都疲於抵擋唐軍攻勢，唯獨執失部潰散得如此恰到好處。
不多不少，剛好給唐軍撕開一道直插營地的通道。
「執失思力。」頡利聲音低沉道。
執失思力強撐精神，艱難轉頭，額頭不斷滲出冷汗：「大可汗，有何吩咐？」
「你率領執失部士兵守著營地的東側，那裡是平坦要道，更是占據地利，再加上你麾下執失部足足四千勇士，怎麼會轉瞬就被唐軍攻破？」
頡利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執失思力，繼續追問:「更何況，你和唐軍也是交手多年，應當清楚，唐軍想要正面擊潰你執失部的四千精銳，絕不可能會這麼迅速。」
話音落下，氣氛驟然緊繃。
執失思力心中一緊，臉上立刻浮起悲憤之色，他抬手按住滲血的胸口，身子微微一顫。
「大可汗，末將心中也是滿腔不甘！」
執失思力聲音沙啞，語氣中滿是苦澀道:「末將麾下部眾這段時間，一直都是吃一點糧食來維持體力。」
「我們糧草短缺，士兵們早已是無力長時間死戰。而且唐軍的玄甲鐵騎又攻勢兇猛，重甲護身，兵刃難傷。再加上唐軍又分出一支輕騎，繞到東側後方兩面夾擊，末將麾下部眾是腹背受敵，軍心徹底崩散。」
執失思力環顧四周，高聲道：「大可汗，末將和唐軍交戰時，營中眾人都能看見，我執失部部眾拼死放箭、持刀搏殺，無數族人倒在防線上。」
「末將胸口的這道刀傷，就是在陣前抵擋唐軍時所受！若非執失部部眾體力耗盡，東側的防線我們絕不會輕易失守！」
阿史德設支見狀連忙上前在頡利耳旁，低聲勸解道：「大可汗，眼下我們前路未卜，身後還有唐軍在緊緊尾隨。」
「如今我們正是用人之時，切莫在此時猜忌自己人。等我們平安抵達王庭，穩住局面之後，再細細核查當時戰況不遲。」
頡利沉默不語，銳利的目光依舊鎖在執失思力臉上。
他沒有證據。執失思力身受刀傷是所有人親眼所見，麾下不少執失部士兵確實在東側防線倒地不起，亂軍之中，所有線索都被硝煙和廝殺抹去。
此刻貿然發難斬殺執失思力，其麾下數千執失部族人必定當場譁變，這支逃亡殘兵不用唐軍動手，就會自相殘殺分崩離析。
良久，頡利緩緩收回目光，一聲低沉的嘆息消散在風中。
「執失思力，但願一切如你所說。如果讓本汗查到此中有詐，你知道後果！」
執失思力低下頭，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警惕，心中暗自鬆了口氣。
他清楚頡利已經心生懷疑，接下來的路途，他必須要加倍謹慎。
「末將對大可汗、對突厥忠心耿耿，天地可鑑，絕無二心！」
頡利不再繼續追問，揚聲傳令：「傳令斥候向王庭方向探查，加快行軍速度，務必在日落之前尋一處低洼谷地臨時休整。派人搜尋周邊零散小部族，征取牛羊口糧。」
數十名突厥斥候領命，揚鞭策馬向前疾馳而去。
執失思力策馬落在隊伍後側，暗中召來心腹親兵，低聲吩咐道：「繼續穩住我執失部、蘇農部的附屬各部族人以及黑石部。」
「等進入王庭附近時，等候唐軍信號。記住，不可提前暴露身份，若是讓頡利察覺到異樣，我們所有人都難逃一死。」
親兵低聲領命，悄然退下。
遠處的一座低矮山丘後，數名身著牧民裝束的影衛用望遠鏡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一人調轉馬頭，快馬奔赴王庭方向，向埋伏在王庭附近的李恪傳遞消息。
殘兵一路奔襲，暮色緩緩籠罩蒼茫草原。飢餓、疲憊和無處不在的猜忌，如同一張大網，緊緊纏繞在這支逃亡大軍身上。
頡利騎在馬上，遠遠看向北方王庭的方向，心中隱隱生出一股不祥的預感。
他越發覺得，那片熟悉的王庭所在地，等待自己的或許不是糧草和援軍，而是一張早已編織完畢的天羅地網。
馬蹄踐踏草地發出連綿不絕的轟鳴，隊伍卻早已不復往日的整齊。
不少戰馬因為連日的負重奔逃、糧草匱乏，四肢不停打顫，時不時會有一頭栽倒在地。
馬上騎兵只能狼狽的滾落，來不及片刻喘息，就會被後方疾馳的人馬甩在身後。
飢餓啃噬著所有人的心神。大部分士兵都是腹中空空蕩蕩，許多人連握緊彎刀的力氣都漸漸流失，隊伍沿途不斷有人脫離隊伍。
頡利策馬走在前方，臉色陰沉，目光時不時向後掃視。
遠方的地平線上隱約可見一縷煙塵，那是唐軍一千輕騎如影子一樣在緊緊尾隨，不遠不近，始終維持著十里的距離，既不發起突襲，也絕不丟失蹤跡。
「大可汗，唐軍僅僅派遣少量騎兵尾隨，實在古怪！」
阿史德設支催馬靠近，壓低聲音道:「李靖手握數萬大軍，他若是一心追殺我們，我們斷然是逃不出的。」
「可是如今唐軍這樣不緊不慢的跟著，末將以為，這其中恐怕是有圈套啊！」
頡利聞言，手指死死攥緊韁繩，聲音沙啞道:「本汗又何嘗不知其中有蹊蹺。」
「可眼下我們別無去處，唯有趕回王庭。只要收攏留守部眾，整合人馬和糧草，我們才有機會突圍。」
這時，頡利的目光落在身側並行的執失思力身上。
執失思力胸前有一道刀傷，用粗麻布包紮的布條早已被鮮血浸透，暗紅的血液向外滲出。
他微微佝僂著身子，隨著戰馬奔跑的顛簸，時不時發出低聲的悶哼。臉色慘白，一副傷勢沉重、氣力將近枯竭的模樣。
看著執失思力此時一副重傷的樣子，可頡利心中翻湧的疑惑，卻半點沒有消散。
唐軍進攻時，營地東側防線潰敗的畫面一遍遍在他的腦海中盤旋。
當時漫天硝煙，各部都亂作一團，所有人都疲於抵擋唐軍攻勢，唯獨執失部潰散得如此恰到好處。
不多不少，剛好給唐軍撕開一道直插營地的通道。
「執失思力。」頡利聲音低沉道。
執失思力強撐精神，艱難轉頭，額頭不斷滲出冷汗：「大可汗，有何吩咐？」
「你率領執失部士兵守著營地的東側，那裡是平坦要道，更是占據地利，再加上你麾下執失部足足四千勇士，怎麼會轉瞬就被唐軍攻破？」
頡利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執失思力，繼續追問:「更何況，你和唐軍也是交手多年，應當清楚，唐軍想要正面擊潰你執失部的四千精銳，絕不可能會這麼迅速。」
話音落下，氣氛驟然緊繃。
執失思力心中一緊，臉上立刻浮起悲憤之色，他抬手按住滲血的胸口，身子微微一顫。
「大可汗，末將心中也是滿腔不甘！」
執失思力聲音沙啞，語氣中滿是苦澀道:「末將麾下部眾這段時間，一直都是吃一點糧食來維持體力。」
「我們糧草短缺，士兵們早已是無力長時間死戰。而且唐軍的玄甲鐵騎又攻勢兇猛，重甲護身，兵刃難傷。再加上唐軍又分出一支輕騎，繞到東側後方兩面夾擊，末將麾下部眾是腹背受敵，軍心徹底崩散。」
執失思力環顧四周，高聲道：「大可汗，末將和唐軍交戰時，營中眾人都能看見，我執失部部眾拼死放箭、持刀搏殺，無數族人倒在防線上。」
「末將胸口的這道刀傷，就是在陣前抵擋唐軍時所受！若非執失部部眾體力耗盡，東側的防線我們絕不會輕易失守！」
阿史德設支見狀連忙上前在頡利耳旁，低聲勸解道：「大可汗，眼下我們前路未卜，身後還有唐軍在緊緊尾隨。」
「如今我們正是用人之時，切莫在此時猜忌自己人。等我們平安抵達王庭，穩住局面之後，再細細核查當時戰況不遲。」
頡利沉默不語，銳利的目光依舊鎖在執失思力臉上。
他沒有證據。執失思力身受刀傷是所有人親眼所見，麾下不少執失部士兵確實在東側防線倒地不起，亂軍之中，所有線索都被硝煙和廝殺抹去。
此刻貿然發難斬殺執失思力，其麾下數千執失部族人必定當場譁變，這支逃亡殘兵不用唐軍動手，就會自相殘殺分崩離析。
良久，頡利緩緩收回目光，一聲低沉的嘆息消散在風中。
「執失思力，但願一切如你所說。如果讓本汗查到此中有詐，你知道後果！」
執失思力低下頭，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警惕，心中暗自鬆了口氣。
他清楚頡利已經心生懷疑，接下來的路途，他必須要加倍謹慎。
「末將對大可汗、對突厥忠心耿耿，天地可鑑，絕無二心！」
頡利不再繼續追問，揚聲傳令：「傳令斥候向王庭方向探查，加快行軍速度，務必在日落之前尋一處低洼谷地臨時休整。派人搜尋周邊零散小部族，征取牛羊口糧。」
數十名突厥斥候領命，揚鞭策馬向前疾馳而去。
執失思力策馬落在隊伍後側，暗中召來心腹親兵，低聲吩咐道：「繼續穩住我執失部、蘇農部的附屬各部族人以及黑石部。」
「等進入王庭附近時，等候唐軍信號。記住，不可提前暴露身份，若是讓頡利察覺到異樣，我們所有人都難逃一死。」
親兵低聲領命，悄然退下。
遠處的一座低矮山丘後，數名身著牧民裝束的影衛用望遠鏡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一人調轉馬頭，快馬奔赴王庭方向，向埋伏在王庭附近的李恪傳遞消息。
殘兵一路奔襲，暮色緩緩籠罩蒼茫草原。飢餓、疲憊和無處不在的猜忌，如同一張大網，緊緊纏繞在這支逃亡大軍身上。
頡利騎在馬上，遠遠看向北方王庭的方向，心中隱隱生出一股不祥的預感。
他越發覺得，那片熟悉的王庭所在地，等待自己的或許不是糧草和援軍，而是一張早已編織完畢的天羅地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