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 訪郡守欲論軍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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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軍將士還在城外候著,許楓答應過的事,從不食言。至於能不能兌現,那是另一回事;但話出口,就得有回音。

  「張誠,」他忽然側過臉,笑意不減,「你與你叔父,我們不動。可弟兄們一路風沙撲面,刀口舔血,總得有個交代。」

  這話得提前遞過去。沒張誠叔侄點頭,軍中動手就是亂命,傷和氣,更誤後事。許楓眼下還用得著他們,表面功夫,須得做得滴水不漏。

  張飛搓著手嘿嘿笑,眼睛亮得發燙……打完仗最痛快什麼?不就是分戰利品麼!邯鄲那次,許楓把庫銀全撥給了兵士;這回,他不信許逐風會摳門。

  「逐風,」他咧嘴道,「不多要,兄弟們花銷,照單報銷就行!」

  許楓斜睨他一眼,懶得接話。誰不知「報銷」二字,最是沒底限的窟窿。

  張誠臉騰地漲紅,急得直擺手:「跟我嚷沒用!我兜比臉乾淨!你們自己去跟叔父談!」

  他不敢接這燙手山芋。人是他領進來的,已是風口浪尖;再背上刮地皮的惡名,叔父若震怒,往後他在廣平,怕是連門檻都不敢跨了。

  許楓點點頭,語氣依舊和緩:「明白。先知會你一聲,免得突兀。待會兒,自會與你叔父細議。」

  話音未落,郡守府大門已在眼前。眾人剛抬腳,門吏橫臂攔路。張誠剛欲開口,那門吏身子一軟,撲通栽倒……張飛出手如電,指節已叩在他頸側。

  張誠一口氣卡在嗓子眼,差點嗆住。這……也太莽了!若叔父也是這般脾氣,今日怕是要撞上南牆了。

  許楓神色未變,抬步進門。張飛、諸葛亮隨後而入。張誠咬緊後槽牙,一夾馬腹跟了進去……這地方,如今比敵營還險,可他必須進去。

  可笑的是,這府邸,曾是他跑丟風箏都要回來找的地方。

  許楓沒讓張誠引路。迎客廳必在正門直通之處,這是老規矩,刻在磚縫裡,寫在門楣上,不用問,也不用猜。

  他步子不疾不徐,目光掠過垂首侍立的僕役、廊下靜立的屏風、青磚縫裡鑽出的幾莖細草……沒一句誇讚,卻把「講究」二字,看了個透。

  這郡守,早過了為利奔命的年紀。單看這府中氣度,便知所圖非小。陳海究竟拿什麼說動了他?銀錢?許楓不信。一個不缺錢的人,怎會為錢押上整個廣平?

  答案,還得等那位郡守大人親自開口。

  張飛一腳踹開廳門,裡頭空空蕩蕩。他扭頭盯住張誠,眼神一沉,像兩把未出鞘的刀。

  意思很直白:人藏哪兒了?再不講實話,就當場處置。

  張誠眼眶發紅,嘴唇直抖,心下叫苦不迭……早知道這幫人是這種路數,打死也不帶他們進門。嘴上說「只談合作、絕不傷人」,鬼才信!

  「大白天誰蹲郡守府裡頭啊?我叔當然住自個兒家。」

  這些年混下來,好歹也得混出個人樣來吧?沒點分量,能坐穩一郡之首的位子?真要日日準時坐衙理事,哪還輪得到他這般清閒?

  許楓心頭一凜,忽然咂摸出味兒來了:城陽那邊的人,眼裡有火,肩上有擔,為的是天下,也是自己腳下的路;可這兒呢?一個個油滑如鰍,只求安穩過日子。你想指望他們勤勉盡責?能按時露個面,都算給你面子。

  他臉上微微發熱……先前那番推斷,本以為八九不離十,眼下倒像當眾被揭了底褲,尷尬得腳趾摳地。

  「帶路。」

  懶得再費唇舌。這時候閉嘴最穩妥,裝沉得住氣,比什麼都管用;所有難堪,悶著就過去了。

  張誠垂頭在前引路,壓根沒留意身後那一幕……

  諸葛亮嘴角噙笑,盯著許楓不動聲色;張飛咧著嘴,肩膀一聳一聳,分明在憋勁兒。許楓嘆口氣:「行了啊,馬失前蹄,誰還沒個栽跟頭的時候?」

  諸葛亮頷首,點頭點得極認真,可眉梢眼角那點笑意,死活壓不住,像是硬塞進喉嚨里,隨時要噴出來。

  張飛倒是清了清嗓子,把笑聲咽回去。畢竟後頭還得靠許楓去爭好處,狐狸尾巴還攥在人家手裡,哪敢真放肆?

  外頭兵士列隊靜候。這回規矩變了:張誠打頭,許楓三人安安分分綴在後頭……丟過一回人,再不敢造次。

  張飛側身低聲道:「逐風,別忘了給弟兄們討些實在東西。你老念叨的那個……跟『精神財富』對著幹的玩意兒,還總嫌它俗。」


  許楓眼皮一掀:「物質獎勵,不是什麼『玩意兒』。」

  張飛一拍大腿:「對!就是它!俺們粗人,就愛這些實在的。你可別手軟!」

  許楓點頭,微笑,又點點頭。

  張飛嘿嘿一笑,懂了,閉嘴。

  諸葛亮眸光微閃。「俗人」二字,倒像敲在他心坎上……貼切,極了。他自己是俗人,法正也是,郭嘉更是。戲志才、賈詡、許楓三人,倒真未必算。

  許楓不俗,因他什麼都不缺;戲志才不俗,是早把苦嚼爛了咽下去,如今有碗熱湯飯,便覺天恩浩蕩;至於賈詡……諸葛亮至今看不透……那人像口枯井,風過無痕,水波不興。是裝的?還是真的一無所求?他拿不準。但許楓待他那份敬重,半點不摻假。

  有張誠引路,眾人很快到了郡守宅邸。可這一回,郡守竟已立在門口相候。

  眯著眼,含著笑,神態與許楓如出一轍。

  許楓上前半步,拱手道:「城陽許逐風,見過郡守大人。」

  躬身,抬眼,笑意溫然,目光坦蕩迎上對方視線。

  卻見郡守一眼也沒落在他身上,視線全停在張誠臉上……沒有震怒,沒有斥責,反倒浮起一絲鬆快,一絲慶幸。

  許楓怔住:這侄兒,竟真這麼要緊?

  張誠卻像被抽了骨頭,頭垂得更低。他叔連句重話都沒說,眼神一如往常溫和,可正是這份平靜,才讓他胸口發悶、喉頭髮緊。明明闖下大禍,偏被護得嚴嚴實實,連一句責備都吝於出口……這份縱容,比刀割更疼。

  他答不出緣由,許楓也答不出。但事已至此,該說的,還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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