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潛兵入廣平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自十八路諸侯討董以來,群雄割據,天下板蕩。

  許楓所謀所斷,足可撐起一路霸業;走一子而伏三勢,令四方側目。劉備卻至今拎不清……誰才是他真正該倚仗的脊樑?

  當年劉備窮途末路,若非許楓橫空殺出,哪來的今日基業?如今倒好,反讓許楓陷於絕地。諸葛亮只覺虧欠,連那日許楓唇邊未落的笑意,也掩不住眼底那一痕沉沉的倦意。

  張飛倒沒想那麼多。他只覺得許楓厲害,真厲害。帶來的五千人,早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個個是豁命搏前程的狠角色。可結果呢?刀沒見血,甲沒見裂,毫髮無損。張飛心服口服,五體投地……這等通盤算盡、環環咬死的本事,普天之下,怕只有許逐風乾得出來。也對,他是許逐風啊。他做什麼,都不必驚,只該信。

  眾人各揣心事,悄然啟程。廣平郡,不破不立。此戰雖只取一郡,卻足以讓袁紹坐立難安,更足以震醒翼州上下……往後日子,再不會這般鬆快了。

  張誠眼皮直跳,眼見廣平城樓已近在咫尺。許楓他們早已換妥衣甲,唯獨那兩匹馬,黑如墨、白似雪,神駿難掩,怎麼藏都藏不住。

  許楓只遞來一句:「就說路上偶遇良駒,喜極忘形,急趕回來報信……邯鄲之事,已了。」

  這藉口夠硬。千里馬本就稀罕,更別說這一對黑白分明、宛若天生一對的異種。張誠騎著自己的劣馬慢悠悠晃向城門,臨了想起小白,伸手去拉韁繩,那馬卻昂首噴鼻,蹄子一揚,險些將他掀下馬背。

  此時,許楓、張飛、諸葛亮三人皆混在五千士卒之中,粗布甲、舊皮盔,與尋常兵卒無異。黑夜如墨,人影憧憧,誰還能辨得出誰是誰?

  「喲,張將軍回來了?事兒辦妥啦?」

  一個精瘦士卒堆著笑迎上來,伸手幫牽馬,目光掃過那兩匹駿馬,眉頭微蹙……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可又說不出所以然。終究沒開口。底下人活命的訣竅,向來是少看、少問、少記。

  「嗯,順利。得了兩匹千里馬,怕耽誤時辰,連夜往回趕。」

  張誠答得乾脆,聲音卻平得發緊。頭一回撒謊的人,總難藏住眼神里的飄忽、語調里的僵硬、掌心的潮膩。他心裡打鼓,可沒人敢正眼細瞧……誰又真敢盯一位將軍的臉看個仔細?

  他剛鬆一口氣,卻不知身後那名憨厚士卒,早已把一切收進眼裡。那人臉上還掛著慣常的傻笑,可目光掃過那支軍隊時,瞳孔驟然一縮,喉結上下滾動,手心汗濕,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他看見什麼?

  一群眼睛發亮、牙關咬緊的兵……不是歸家人的溫順,倒像餓狼回穴前的繃緊。

  餓漢回家,該是松肩塌腰;猛獸歸巢,該是垂耳斂爪。

  可這群人,人人目光如鉤,肩背如弓,靜默中藏著撲食之勢。

  除非……

  他們根本不是這座城裡的人。

  憨厚士卒仍笑著,憨憨的,一聲不吭。沒人留意他額角沁出的冷汗,也沒人看見他悄悄合攏的十指,正無聲叩拜……不是拜神,是求命。

  他能做什麼?敲梆示警?閉門拒守?城上不過三百守卒,對面五千鐵甲,箭還沒搭滿弓,城門怕就已被撞開。螳臂擋車,徒送性命罷了。不如裝聾作啞,靜觀其變……至少,能多活一炷香。

  反正,天若塌了,自有郡守大人頂著。

  張誠心底長長一嘆。方才那一瞬,有僥倖,有失落,甚至有一閃而過的自厭。可都過去了。廣平,已經進了。守軍孱弱,強攻易潰,硬拼無益。不如坐下談……談不攏,再撕破臉也不遲。

  魚死網破?

  他不想。至少此刻,還不想。

  那名身形幹練的兵卒撓了撓後腦勺,壓低聲音道:「今兒個張將軍……咋跟往常不一樣?你瞅見沒?」頓了頓,又自顧搖頭,「嗐,你哪能瞧得出來。」

  旁邊那個敦實些的兵士咧嘴一笑,憨憨地晃了晃腦袋……也不知是笑同伴多嘴,還是笑自己糊塗。

  許楓卸下鐵甲,重新披上素白長衫,衣擺被風帶起一角,人已踱到張誠身側,翻身上馬,語氣輕快:「辦得妥當。走,去見見你叔父,把合作的事定下來。這廣平城,倒真夠敞亮。」

  他抻了抻胳膊,又舒展肩背……鐵片裹著骨頭,硌得人喘不上氣;布衣一上身,筋絡才活泛起來,連呼吸都鬆快三分。

  諸葛亮笑著嘆氣,抬手解甲帶,順口啐了聲:「呸,這玩意兒沉得硌人。」

  張誠喉頭動了動,只點了下頭。事已至此,還能說什麼?只能應承。他盯著許楓的側臉,聲音繃得發緊:「許逐風,你若反悔,我張誠縱然無兵無權,也要把話捅到天下人耳朵里……廣平百姓幾十萬,不是任你揉捏的泥胎!」

  空話罷了。許楓根本不在意這句狠話,卻仍頷首,還補了一句「斷不食言」,語氣溫和,像在安撫一個賭氣的孩子。這時候不必硬頂,把事辦利索才是正經……事可高調,人要藏鋒。

  諸葛亮又搖搖頭,嘴角掛著點無奈的笑。若許逐風真怕壞了名聲,他就早改名叫「許守信」了。張誠也確實難……手裡沒牌,只剩一張嘴撐場面,說到底,不過是給自己留條退路,哪怕這條退路,連影子都摸不著。

  ……

  廣平郡界碑剛過,許楓、張飛便策馬穿街而行,身後甲士列隊,步履齊整,毫赤裸裸。目標明確:城主府。

  張誠勒馬綴在最後,脊背僵直。心裡像塞了團濕麻布,又沉又悶……總覺得對不起叔父。可轉念一想,若沒他引路,城破時血流成河,屍堆滿巷,那又該是誰來擔?

  他一時理不清滋味,只盼快些見到叔父。等那人開口,是怒是嘆,是斥是認,他心裡那桿秤,才算真正落了砣。

  郡守府門樓高闊,朱漆未褪,石階光潤。許楓掃了一眼,心下有數:比劉備那宅子體面得多,單看廊柱雕花、檐角銅鈴,就透著股久居上位的沉穩氣。

  積年累月坐鎮一方,人脈盤根錯節,銀錢自然水到渠成。許楓早把郡守私庫記在了帳本最前頁……勝者不取,豈非自斷糧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