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廣平府議借郡籌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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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請進屋坐吧,許久沒迎客了。」

  郡守轉身入內,步子不疾不徐。許楓朝張飛、諸葛亮略一點頭,兩人隨之而入。張誠落後半步,影子似的跟在最後,腳步虛浮,魂似離竅。

  若他叔劈頭蓋臉一頓罵,甚至拖出去杖責三十,他反倒痛快。可這無聲的寬宥,才真教人坐立難安。

  茶沏好了,糕點擺上了,一切如常。許楓掃了一眼,暗自點頭。

  「將就用些,老夫平日就愛這一口。」

  郡守落座主位,許楓居左首,諸葛亮與張飛分坐右下,張誠默然立於許楓身側。

  「大人謙遜了。好茶一杯,懂的人自然懂……這才是過日子的滋味。」

  許楓端盞輕啜,入口甘潤回甜,確是上等雲霧。

  郡守亦舉杯慢飲,喉結微動,唇齒間余香未散,顯是品慣了的。

  「誠兒給你們添麻煩了。」他指尖摩挲杯沿,目光仍未抬,「這次,諸位打算如何處置他?」

  許楓抬眼掃了張誠一下,嘴角微揚:「郡守大人玩笑過了。從來沒人要拿張小將軍如何,此番登門,只談聯手。」

  話音落,他擱下茶盞,目光直直投向郡守。

  郡守也放下杯子,指節在青瓷沿上輕輕一叩:「那誠兒帶去的五千人馬,為何至今未歸?」

  視線不避不讓,穩穩釘在許楓臉上……縱是勢弱,脊樑沒彎半分。

  許楓搖頭一笑:「先前是對手,下手便須利落,不留後患;如今坐下來說話,張小將軍談吐爽利,確有共事之機。既成同道,哪還用得著逼迫?」

  張誠垂著眼,喉結動了動,硬生生把一句「放屁」咽了回去。朋友?脅迫?他昨夜被押進偏廳時,張飛那雙蒲扇似的手就搭在他肩上,笑呵呵說:「小將軍莫急,軍師說了,您不來,咱們就只能請您嘗嘗鐵鏈子煨的茶。」……這叫不敢脅迫?

  郡守卻笑了,笑意浮在面上,聽不出惱意:「廣平郡,你若想要,拿去便是。只求留我叔侄性命,消息絕不出此門。」

  他側頭望向張誠,眼神沉靜如古井,仿佛廣平不是城池,而是張誠衣襟上一枚扣子,解了便解了,只要人還在。

  許楓怔了一瞬。真假難辨,可那眼神里沒有演戲的浮光,只有實打實的託付。

  他略一停頓,問:「冒昧一句……郡守待張小將軍這般,已超出了尋常叔侄情分。」

  郡守擺手,笑意淡了:「家門瑣事,不必勞煩許軍師費神。」

  話鋒一截斬斷,再無餘地。

  許楓頷首:「好。那咱們說正事。」

  郡守點頭。跟明白人打交道,省力氣。

  「廣平郡,我們不取。郡守心裡該有數……我們自北邊來,圖什麼,您猜得八九不離十。這地方,過去是張家的,將來還是張家的。我們只借地歇腳。不過將士連日奔襲,糧秣損耗大,犒賞一事,還得請郡守幫襯一二。」

  張郡守指尖一頓。原先只是揣測,此刻卻像被人當胸推了一把……果真是從袁紹眼皮底下殺出來的?膽子大得近乎瘋癲。可正是這份瘋,讓他心頭一凜:這群人,怕是壓根沒打算活著回青州。

  「好說。」他端起茶,「老夫盡力而為,只盼諸位胃口別太貪。」

  張飛蹲在門邊,咧嘴無聲地笑,手指在膝頭敲著節拍。許逐風開口第一句就要糧餉,穩、准、不貪功……這手腕,信得過。

  許楓拱手:「謝過郡守。必有分寸。」

  郡守晃了晃杯中茶湯,熱氣微散:「還有呢?」

  他語氣平淡,卻像揭開了蓋子……若只為錢,何必登門?直接擂鼓攻城,破了府庫,豈不更痛快?

  許楓指尖輕叩案面,三聲,不疾不徐。

  「廣平郡最近動靜不小,邯鄲那邊雖沉得住氣,可風聲早飄到隔壁幾縣了。總有人坐不住,會往鄴城遞信。」

  「接下來咱們要在郡里調兵、整甲、備械……動靜只會更大。想捂,捂不住了。」

  諸葛亮盯著許楓手指,眉頭越鎖越緊。不提條件,光敲桌子?氣氛僵得能聽見燭芯爆裂聲。

  許楓抬眼,笑意清朗:「兩件事,請郡守援手。」

  「講。」郡守乾脆利落。推是推不掉的,拖反惹人厭。

  「第一件……替我們放個風:廣平一夜失守,許逐風率部南下,直撲鄴城,不破城門,不收兵刃。」

  郡守瞳孔驟然一縮。偷襲?不藏不掩,反要滿翼州嚷嚷?

  諸葛亮猛地抬頭,嘴唇微張,又死死咬住下唇。青州來的都瘋了嗎?鄴城是袁紹老巢,五千人喊著不破不歸……這是去送葬,還是去點火?他才十九,連媳婦都沒娶!

  許楓點頭,語氣如常:「傳得越遠越好。先在翼州境內鋪開,其餘隨緣。」

  他當然不想捅這馬蜂窩。可袁紹若不急,前線兵馬不動,公孫瓚那封信就真成廢紙了……信上寫著「張燕可倚」,可翼州山高林密,流寇如野草,張燕今日在黑山啃乾糧,明日就可能竄到常山喝燒酒。指望他帶兵打鄴城?不如指望袁紹自己燒了官邸。

  散播消息的靶子,張燕算一個。讓他聽見風聲……若真與公孫瓚情誼篤厚,必會星夜兼程趕往鄴城匯合,趁許楓他們立足未穩,打個措手不及。

  至於自家行蹤是否暴露,許楓早不掛心了。藏不住,索性掀開蓋子;主動亮出來,反倒攥得住節奏。

  郡守頷首,眉間浮著疑云:「成,我即刻去辦。第二件呢?」

  他壓根不關心許楓怎麼布這個局。只求對方肯鬆手,放廣平一馬。不占廣平?更好!日子照舊過,頂多少幾份供奉、減兩道文書,誰還管它對錯?許楓說的或許在理,可那又如何?郡守心裡只有一桿秤:張誠平安,其餘皆可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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