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失馬犒軍,識敵雄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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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羽靜默片刻,緩緩搖頭。

  不是境界之差——第三境的門檻,呂布早邁過去了,可身上那份壓人的勢,並未因此漲一分。

  關羽不再爭辯,只道:「你不取我性命,我這就回去了。」

  說完,他盯住呂布雙眼,想尋一絲遲疑。可沒有。一絲也沒有。呂布認準的事,從不打彎。他既肯放人,便絕無反悔之理。

  呂布略頓了頓,大手一擺,朗聲笑道:「來日再戰!盼你早日入第三境——咱們,堂堂正正,公平一決!」

  關羽重重頷首,轉身便走。

  本該是極颯的背影,偏被拖在地上的馬韁扯得失了分寸。

  沒錯,兩匹馬又癱那兒了。這回關羽的坐騎蔫頭耷腦,連給赤兔馬遞個眼色的力氣都沒了。赤兔馬歪著腦袋,望著同胞被生拉硬拽,四蹄微顫,活像照見了自己的倒影。

  這叫什麼事兒啊……

  上午被一聲吼震懵,下午又被三刀余勁震得耳鳴眼花——赤兔馬此刻只想仰天長嘯一句:媽賣批!

  陳宮怔在原地。震住他的,不止是那場打鬥,更是呂布身上那股子渾然天成的氣概。或許有點愣,可偏偏叫人服氣:敬重的對手,絕不趁其病、要其命。

  道理誰都會講,可真到了節骨眼上,誰能忍住不動手?此時擒下關羽,逼許楓開城,豈不穩賺?論分量,一個關羽,遠勝整座城池。

  陳宮喉頭一動,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忽覺自己那點盤算,實在腌臢。呂布斷不會做,何必拿這滿腔豪氣,去換一場難堪收場?

  他忽然想起當年的陳公台——為黎庶奔走的那個陳宮。如今呢?權謀纏身,心早蒙了塵。而呂布他們,縱使屢戰屢敗,縱使怒時拍案、困時皺眉,那一顆心,始終赤誠如初。

  張遼見呂布單手拽赤兔馬吃力,趕緊上前搭把手,剛一用力,額角沁出細汗:「奉先,這馬是不是餵太足了?瞧這膘,油光水滑的,快能炒菜了!」

  「無妨!肥了正好宰了下酒。這等光吃不乾的主兒,還得勞煩咱倆拉它走路——明兒就剁了燉鍋熱湯!」

  兩人說笑輕快,話裡帶刺,卻誰也沒當真。赤兔馬對呂布意味著什麼,他們心裡都清楚。玩笑歸玩笑,敬重,一分不少。

  赤兔馬猛地一挺身,竟自己站了起來,甩甩腦袋,掙脫了兩人攙扶的手,輕快地繞場踱了兩圈。

  還湊近呂布,親昵地伸出舌頭舔了舔他手背。

  張遼與呂布對視一眼,忍不住放聲大笑,隨即並肩回營去了。

  關羽的坐騎死了。起初只當是昏厥,抬進城中細查,才知早已斷氣。

  他靜靜立在馬屍前,臉上沒有波瀾,只垂眸沉思——若非自己執意劈那三刀,這匹伴他南征北戰多年的戰馬,興許還能活下來。馬通人性,日久生情,豈是虛言?

  張飛實在憋不住這股悶氣,粗嗓門一炸,打破寂靜:「二哥別瞅了!這老夥計早該換啦!回頭讓子仲給你淘一匹千里馬,就跟我胯下這匹一樣!」

  話音剛落,他咧嘴嘿嘿一笑。旁人一聽,也跟著笑了。

  只是那笑里藏著分寸:張飛口中的「千里馬」,實則與赤兔同屬頂尖,哪是輕易能尋來的?大家心裡都明白,這是他在笨拙地寬慰兄長——雖不講究章法,卻是一片熱腸。

  關羽輕輕頷首。馬死不能復生;若再無良駒代步,日後廝殺,怕是還會折損坐騎。這道坎,眼下無解。

  許楓瞥了眼關羽,忽想起演義所載,赤兔原該歸關羽所有。

  可如今情形全然不同——呂布不僅沒被曹操收服,反倒把曹操打得遠遁,那段「獻馬降曹」的舊事,壓根沒發生。

  如今要與呂布交鋒,縱然勝得一時、擒得住人,也絕難下手取他性命——恩情太重,且張飛、關羽對他並無惡感,反倒隱隱有幾分敬意。這便棘手了。

  如此一來,赤兔馬絕無可能落到關羽手中,除非呂布身死,此馬幾經輾轉,陰差陽錯流落至關羽帳下;否則,哪怕許楓真從呂布手裡奪來,關羽也斷不肯騎。

  張飛搓搓手,嘿嘿又笑:「別糟蹋好肉啊!今兒咱烤著吃,都饞肉味兒好久嘍!」

  果然,兜了一圈,原來在這兒等著呢——早猜到他憋著這念頭。

  許楓抬手捂住眼睛,不忍直視接下來一幕,生怕太過慘烈。

  關羽怔了怔,竟點頭應了,並未如許楓所想,抄刀就朝張飛撲過去。


  戲志才見狀,笑著解釋:「戰陣上倒下的馬,尋常都分給將士加餐。埋掉?那是糧草豐足、馬又相伴多年時才有的體面。」

  話雖繞,許楓聽罷只咂出一句實話:窮,沒糧,死馬就得吃。

  關羽沒開口,算是默認。軍中葷腥稀罕,這般機會難得;雖說這是自己坐騎,心底不願見它入腹,可若深埋黃土,亦無意義——他向來務實,不拘泥於空名。

  張飛兩眼鋥亮,圍著馬屍來回打量,口水幾乎要滴下來:今晚先啃哪條腿?還是……先啃哪條腿?

  許楓笑著提議:「不如趁此犒勞三軍?連日苦戰,將士們沒沾過油星,把能用的肉都勻出來,痛快吃一頓!」

  眾人齊聲叫好。張飛激動得差點蹦起三尺高,硬是咬住後槽牙忍住了——生怕自己一癲狂,壞了這樁好事。

  紛紛撤下城牆。此時已無可觀:呂布已去,頭也不回;關羽多望了一眼遠方,也轉身下了城樓。

  趙雲默然片刻,終是開口:「呂布真有這般厲害?那三刀下去,竟連皮都沒破?」

  他側過臉,望向關羽。這類失利,當事人往往諱莫如深,可趙雲仍問出了口——他預感呂布必會再來;而下一次,將是他與呂布之間,真刀真槍的對決。半點馬虎不得。

  關羽目光掃過趙雲,略一沉吟,開口道:「真硬,硬得離譜。那三刀,是我壓箱底的力道——他原地不動讓我劈,一刀沒沾身。可他絕不是毫髮無損,肯定悶著傷了,只是壓住了,臉上沒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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