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營火炙黃驃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趙雲頷首。

  他信關羽的眼力。這一仗打下來,他心裡那點底氣,早被碾得差不多了。

  越戰越猛,拖不得;攻如雷霆,守似鐵壁——這還怎麼斗?誰扛得住?

  上午張飛拼著命星燎原,硬生生吼垮了呂布的坐騎,吼散了他的神氣;下午關羽連出三斬,逼得呂布連狀態都續不上。輪到自己上陣時,又該拿什麼去拼?

  這一路,趙雲都在琢磨。和呂布那一戰,躲不掉,早晚得來。他不敢輕率。

  畢竟,沒人甘心認輸。

  許楓聽著,沒接話。常山趙子龍竟也露出這般遲疑之色?看來呂布壓在他們肩上的分量,確實沉得驚人。不過也好——有壓才有勁。這些年,關羽、張飛、趙雲三人,幾乎一直被護在羽翼之下。擴張不必親征,日常便是操練、再操練。這一回,才是真正動真格的開端。

  張飛也聽見了,咧嘴一笑,滿不在乎:「子龍甭愁!你槍尖往前一送,戳他就是!呂布是挺能,可樣樣都『能』,也就等於樣樣不『精』。你這杆銀槍,穩穩壓他一頭!」

  話說到末尾,他自己先頓住了。呂布的確強得全面,卻未必處處登頂——比如張飛若入第三境,單論防禦,自認能蓋過他;再比如關羽那三刀,倘若踏入第三境,殺力怕也早已凌駕其上。同境相較,呂布並非不可撼動。

  可問題就卡在這兒:他們根本不在同一境。呂布那匪夷所思的境界,始終高他們一線。虎牢關下如此,今日依舊如此。徒嘆奈何。

  許楓抬手拍了拍張飛肩膀。這安慰法子,實在別致——非但沒卸下趙雲心頭重擔,反倒讓他眉心擰得更緊了。真算得上「雪上加霜」。

  許楓沒出聲,張飛卻秒懂意思,立馬閉了嘴。空氣霎時凝住,幸而轉眼便到了營地,眾人各忙各的,尷尬也就悄無聲息地散了。

  篝火騰起,巨野城內喧鬧聲浪滾滾,城外都能聽見。

  將士們一見串在枝杈上的肉塊,眼睛頓時亮了,笑得合不攏嘴。

  「老張,待會整兩碗?」

  「整個屁!今兒禁酒,你傻啊?想挨軍棍別拉我墊背!」

  「偷偷抿一口嘛,今兒這麼痛快,誰管得著?」

  「這……」

  「你們倆悠著點。酒不急這一頓,明兒說不定還得上陣。喝的是酒,賭的是命。」

  於是再沒人吭聲。哪怕只喝一盞被逮住的概率極小,也沒人願拿命去試。

  宴席上沒有珍饈滿桌。慶功犒軍,不過是每人分得幾片肉,看得見、摸得著,卻吃不飽。尤其在外行軍,主食多是麵餅乾糧,肉食少得可憐。

  許楓幾人正圍火烤肉——從戰馬身上卸下的一條後腿,已是難得的豪奢。張飛蹲在邊上,口水都快滴進灰里了。

  「逐風,好了沒?再烤下去,骨頭都焦了!」他忍不住嚷。那層油亮金黃的表皮,實在勾人魂魄。

  許楓眼皮都沒抬:「等著。好肉,哪有伸手就來的道理。」

  郭嘉朗聲大笑,仰頭灌了一大口涼水,贊道:「逐風這手藝,越烤越地道了。」

  許楓翻了個白眼。實話說,眼下飯菜本就寡淡無味,他不親手拾掇,還能指望誰?烤肉烤多了,自然熟門熟路。入口香脆,全靠一個字:練。熟能生巧——做飯這事,至少練熟了,不至於難以下咽。

  肉終於烤熟了。一匹馬的後腿分量十足,許楓切開分給每人一小塊,再配些雜糧乾飯,勉強填飽肚子。光啃肉?那點分量,張飛一人就能掃光。

  張飛接肉的手剛縮回去,肉就沒了。餓狠了,嚼都不嚼,整塊往嘴裡塞,眨眼間只剩骨頭。他含糊嚷道:「好……好!逐風果盤膩害!」

  沒人聽清他說啥,全低頭猛啃自己那份——光看張飛那副吃相,就知道待會准得伸手搶別人手裡的。

  果然,他抹完嘴,眼珠子立刻溜向旁人手裡油亮亮的烤肉,喉結上下一滾,活像只盯上獵物的豹子。

  關羽皺眉,二話不說把整塊肉甩過去。一是不忍見他餓得發慌;二是那焦黃酥脆的馬腿,讓他想起昔日並肩馳騁時,這畜生馱著他們踏過多少沙場——如今烤在火上,竟有些下不了口。

  張飛咧嘴一笑,抓起就啃,腮幫子鼓得像塞了兩顆核桃。

  眾人心裡都明白關羽為何撂筷,誰也沒吭聲。許楓轉身割了幾塊羊肉串上枝條,重新架到火上,順手把烤叉塞進關羽手裡:「關將軍,您來掌火。」說完自顧自又啃起馬腿。


  一頓飯下來,人人肚皮微脹,臉上帶笑。可要說盡興?差得遠。張飛這群武將肚量如海,碗裡大半是糙米飯,肉星兒少得可憐,實在委屈。

  但戰場哪容挑揀?能有熱食裹腹,已是幸事。再多貪求,便是不知足了。

  許楓忽地記起正事,抬頭問:「子龍,那支小隊呢?叫過來吧。吃飽了,正好問清楚情形。」

  趙雲頷首應下。軍中賞罰必明,趁熱打鐵查清始末,才不致寒了人心。

  不多時,一隊人被押了上來,步子拖沓,神情緊繃。帶人來的士卒手按刀柄,目光如鉤,死死鎖著他們。

  許楓擺擺手:「退下。」他雖存疑,可功勞擺在那兒——再怎麼防備,也不該把功臣當囚徒。

  小隊長抬眼望見許楓,眼珠滴溜一轉,立馬撲通跪倒,額頭幾乎磕上許楓靴面,聲音抖得像篩糠:「軍師啊!可算盼到您老啦!這趟差事,俺們骨頭都快跑散架嘍!」

  許楓一愣,方才還熱氣騰騰的飯局,怎麼突然竄出股戲台味兒?低頭瞅著這鼻涕眼淚糊一臉的年輕人,額角青筋跳了跳,無奈道:「起來說話。大男人哭天抹淚,成何體統?任務辦得漂亮,縱有疏漏,也一筆勾銷——不罰。」

  小隊長心頭一熱,暗呼「就是這話」!忙挺腰站直,胡亂拍打褲腿上的浮土。

  許楓盯著他那張稚氣未脫的臉,忽然怔住:這麼個毛頭小子,演起老油條竟比久經沙場老兵還溜?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