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鎮國公府的「全素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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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鎮國公府,西花廳。

  連續三天的大魚大肉之後,江鼎突然改了胃口。

  早膳時分,餐桌上擺著的全是素。

  一碟小蔥拌豆腐,一盤清炒苦瓜,一碗白粥,還有四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白面饅頭。

  「老爺,您這是……要修仙啊?」

  來福管家站在一旁,看著這清湯寡水的一桌,心裡直犯嘀咕。這幾天,這位爺在府里除了吃就是睡,要不就是去後面池塘里鑿冰玩。嚴閣老那邊一天三遍地催問有沒有異動,可他盯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也沒發現任何異常。

  「膩了。」

  江鼎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豆腐。

  「這京城的葷腥太重,油膩得讓人噁心。我想清清腸胃。」

  他一邊吃,一邊看似隨意地把那四個饅頭擺弄了一下。

  四個饅頭,本來是一字排開的。

  江鼎拿起第一個,咬了一口,沒吃,而是把它放在了最左邊。

  拿起第二個,把上面的皮撕掉一層,露出了裡面有點發黑的面芯,放在了最右邊。

  第三個,他用筷子在饅頭頂上戳了一個四四方方的小洞,放在中間。

  第四個,他直接掰開,把那一碟苦瓜全塞了進去,做成了一個怪異的「苦瓜夾饃」。

  做完這一切,他把筷子一扔。

  「沒胃口。撤了吧。」

  「這……」來福看著那幾個被折騰得亂七八糟的饅頭,「老爺,這饅頭……」

  「賞你了。」

  江鼎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告訴廚房,晚上我想吃『天上人間』送來的八寶鴨。記住,鴨子肚子裡不許放糯米,要放蓮子和百合。這幾天火氣大,得敗敗火。」

  來福沒多想。這幾天江鼎經常點名要外面的菜,嚴閣老也默許了。只要不是夾帶紙條,隨便他吃什麼。

  他讓人把這些剩飯撤了下去,依然是那個老規矩——所有食物殘渣都要經過檢查才能倒掉。

  ……

  半個時辰後。

  這些剩菜被倒進了府後巷的一個泔水桶里。

  沒過多久,一個負責收泔水的老漢——地老鼠化妝的,推著車過來了。

  他熟練地把泔水桶倒進車裡,然後推著車到了一個僻靜的死胡同。

  他迅速戴上一雙厚手套,從那一堆爛菜葉和剩飯里,精準地把那四個饅頭撈了出來。

  雖然饅頭已經泡得有點發漲,但因為剛才來福檢查時只是草草看了一眼有沒有藏東西,並沒有破壞它們的形狀。

  地老鼠從兜里掏出一本皺皺巴巴的書——《北涼雪》。

  他把四個饅頭擺在地上,對照著書里的某個特定章節——那是之前江鼎在北涼時,專門給核心情報人員上課時講過的「實物密碼」。

  第一個饅頭(咬一口,放左):左邊,有缺口。

  對照《北涼雪》第七章「左翼空虛,可破之」。

  這這意思是:左路(大晉使臣司馬尤)是突破口。

  第二個饅頭(撕皮,露黑心,放右):外白內黑。

  對照第十二章「披著羊皮的狼」。

  意思是:右路(嚴嵩及其黨羽)表面光鮮,內里黑透,有把柄可抓。

  第三個饅頭(頂上戳方孔,放中):

  方孔是銅錢的樣子。錢在中間,是核心。

  意思是:矛盾的焦點是那筆賠款。

  第四個饅頭(掰開塞苦瓜):

  苦肉計,或者是讓對方「吃苦」。

  最後,江鼎點名要的那道菜:八寶鴨,去糯米,放蓮子、百合。

  蓮子(連子)= 聯合。

  百合 = 合併、聚合。

  鴨子 = 壓制。

  地老鼠把饅頭扔回泔水車裡,摘下手套,嘴邊露出一抹陰狠的笑。

  「哥這是要下一盤大棋啊。」

  「左打司馬尤,右搞嚴嵩,中間用錢做文章。最後還要把全京城的『苦水』都塞給他們吃。」


  「還要『連子百合』……這是要我去聯合各方勢力,一起壓死他們。」

  地老鼠推起車,哼著北涼的小調,消失在巷子深處。

  ……

  當天下午。

  京城的「天上人間」,生意突然變得異常火爆。

  但來的不是尋歡作樂的嫖客,而是一批特殊的客人。

  三樓雅間。

  地老鼠一身錦袍,坐在主位上。他對面坐著三個人。

  第一個,是錦衣衛南鎮撫司的副指揮使。此人一向和王振不合,且貪財如命。

  第二個,是太學院的祭酒。雖然是個老夫子,但因為最近物價飛漲,太學經費被削減,正對戶部一肚子火。

  第三個,是一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中年人,但他的腰牌上刻著「大晉鴻臚寺」的徽記。他是司馬尤的副手,也是大晉主戰派安插在使團里的眼線。

  這三個人,平時八竿子打不著,今天卻被地老鼠用不同的理由請到了這裡。

  「各位大人。」

  地老鼠給三人斟滿了酒。這酒是北涼特產的精釀,一瓶值百金。

  「今天請大家來,不為別的,就是想送大家一場富貴。」

  他從懷裡掏出幾張輕飄飄的紙。

  給錦衣衛副指揮使的是一張「嚴府私運大晉貢品入京的清單」。

  給太學院祭酒的是一張「戶部剋扣太學修繕銀去填補大乾虧空的帳目」。

  給大晉副使的,則是一封「司馬尤準備私吞一部分賠款,並在京城置辦宅產的密信」。

  這三張紙,就像是三枚火星。

  「錦衣衛抓走私,那是大功一件。」

  「祭酒大人為國育才,豈能讓那幫貪官斷了學生的口糧?」

  「至於這位大晉的朋友……司馬尤要是倒了,這正使的位置,除了您,還有誰能坐?」

  地老鼠的聲音充滿了蠱惑性。

  「我家大人說了。這渾水,越亂越好摸魚。」

  三個人看著手裡的東西,臉色變幻莫定。

  這都是能要人命的把柄,也是能讓他們飛黃騰達的登天梯。

  「那……江大人想要什麼?」錦衣衛副指揮使最先開口,眼神貪婪。

  「我家大人什麼都不要。」

  地老鼠笑了。

  「他只想在明天的早朝上,看一出……好戲。」

  ……

  鎮國公府。後院。

  江鼎依舊坐在那個被他鑿開的冰窟窿旁,手裡拿著一根沒上餌的魚竿,像是在姜太公釣魚。

  來福站在遠處,看著這個怎麼看怎麼像是在發神經的主子,心裡卻隱隱覺得有些不安。

  這天,太陰沉了。

  像是要下暴雪。

  「老爺,起風了,回屋吧。」來福喊道。

  江鼎沒有動。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平靜的水面。

  突然,那浮漂動了一下。

  不是魚咬鉤。

  而是水底又冒出了一個巨大的氣泡。

  「起風了好啊。」

  江鼎收起竿子,看著空空如也的魚鉤,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

  「風大,才能把這京城的霧霾……吹個乾淨。」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花。

  「來福,備車。」

  「去哪?」來福一驚,「老爺您忘了?您在禁足期,不能出府。」

  「不,能出了。」

  江鼎指了指大門的方向。

  那裡,突然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

  「聖旨到——!」

  「宣鎮國公江鼎,明日早朝覲見!與大晉使臣、戶部尚書,共議賠款事宜!」

  江鼎轉過頭,看著目瞪口呆的來福。

  「你看。」

  「這不是有人請我去唱戲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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