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京城裡的毒酒與這盤死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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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乾京城,紫禁城。

  初冬的第一場雪,把這座六百年的皇城裝點得格外肅穆。金黃的琉璃瓦上蓋著一層白雪,紅牆在雪地里顯得越發刺眼,像是一道道剛剛凝結的血痕。

  養心殿內,地龍燒得很旺,暖烘烘的,卻暖不熱殿內那幾個人心裡的涼意。

  嚴嵩佝僂著身子,站在龍案下首。他手裡捧著那份剛剛從八百里加急送來的戰報——北涼爛泥地大捷,大晉八十萬大軍潰敗,宇文成都隻身逃亡。

  這戰報,燙手啊。

  龍椅上,六十多歲的老皇帝趙禎,正在咳嗽。他咳得厲害,仿佛要把肺都咳出來,那張乾枯的臉上泛著一種病態的潮紅。

  「咳咳……嚴愛卿。」

  趙禎放下捂嘴的手帕,上面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血跡。

  「這北涼……真的贏了?」

  「回陛下。」嚴嵩的聲音不急不徐,像是一潭死水,「贏了。不僅贏了,還贏得很……難看。」

  「難看?」

  「是。」嚴嵩抬起頭,那雙老眼裡閃過一絲陰狠,「李牧之和江鼎,那是把這戰爭打成了潑皮無賴的械鬥。下毒、放火、挖坑填埋、甚至綁架勒索……這哪裡還有半點天朝上國軍隊的體面?簡直就是一群不知道哪兒冒出來的山賊流寇!」

  嚴嵩這話,說得極有水平。

  他不明著貶低北涼的戰功,而是從「體面」和「規矩」上入手。對於這個極度好面子、講究「皇權正統」的老皇帝來說,這比說北涼造反還要讓他噁心。

  「而且……」

  嚴嵩頓了頓,又下了一劑猛藥。

  「老臣聽說,那江鼎現在正在黑水河邊設卡收稅,還私自和大晉談判,索要巨額賠款。那架勢,儼然是把北涼當成了他的『國中之國』啊。」

  「啪!」

  老皇帝猛地把手裡的玉如意摔在桌上。

  「放肆!這天下是大乾的天下!他江鼎不過是個異姓臣子,誰給他的膽子私自議和?誰給他的膽子私吞賠款?!」

  趙禎雖然老了,糊塗了,但他對權力的敏感度,依然是頂級的。

  這北涼若是真的拿了那幾千萬兩銀子,再收編了那些降兵,這尾大不掉之勢,恐怕比大晉的宇文成都還要可怕十倍。

  「陛下息怒。」

  嚴嵩趕緊跪下,「為今之計,咱們不能硬來。李牧之手裡現在有兵,有槍,還有那不知深淺的『火器』,若是逼急了,只怕……」

  「那你說怎麼辦?!」趙禎喘著粗氣,「難道朕還要給他封賞?還要看著他坐大?」

  「賞,自然是要賞的。」

  嚴嵩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不僅要賞,還要重重地賞。」

  「老臣有一計,名曰『捧殺』,又名『調虎離山』。」

  嚴嵩湊近了兩步,壓低了聲音。

  「陛下可下旨,封江鼎為『鎮國公』,召其入京受封,並負責組建京師神機營,傳授火器之術。」

  「這一來,把他從北涼那個老窩裡調出來,那就是離了水的魚,任由陛下揉捏。」

  「二來,那火器之術掌握在朝廷手裡,咱們就不用再怕那李牧之造反。」

  「至於李牧之……」

  嚴嵩的眼神更冷了。

  「陛下可加封他為『北涼王』,世襲罔替。但他必須把北涼那幾萬生力軍,調往江南平叛。」

  「江南最近民變四起,正好缺人手。讓這幫北涼的虎狼去咬江南的亂民。咬贏了,那是朝廷的福氣;咬輸了,那是消耗他們的實力。不管輸贏,咱們都坐收漁利。」

  這真是一條絕戶毒計。

  把江鼎這個「腦子」調走,軟禁在京城;把李牧之這把「刀」調去江南,陷入爛泥潭。

  這樣,北涼那個鐵板一塊的小團體,瞬間就被拆得七零八落。

  老皇帝聽著聽著,臉上的怒氣慢慢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森的笑意。

  「好。甚好。」

  趙禎點點頭,「還是嚴愛卿懂朕的心思。」

  「還有那筆賠款……」


  「陛下放心。」嚴嵩躬身道,「老臣會讓戶部去『接洽』的。這筆錢是國家的錢,自然要入國家的庫。」

  「擬旨吧。」

  老皇帝揮了揮手,像是趕走一隻蒼蠅。

  「告訴他們,這酒是朕賜的,這官是朕封的。誰要是敢不接,那就是抗旨不遵,那就是……反賊。」

  ……

  出了養心殿。

  嚴嵩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氣。

  雪花落在他那件一品大員的朱紅官袍上,瞬間就化了。

  一直在殿外候著的蘇文(那個雙面間諜),趕緊迎上來,給嚴嵩披上大氅。

  「閣老,陛下同意了?」

  「同意了。」

  嚴嵩攏了攏袖子,一邊往宮外走,一邊淡淡地說道。

  「江鼎那小子雖然聰明,但他太年輕,不懂這廟堂之高的險惡。」

  「他在戰場上能用陰謀詭計贏宇文成都,那是因為宇文成都是個武人,講的是直來直去。」

  「但到了這京城……」

  嚴嵩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巍峨的紫禁城。

  「這裡只有一種規矩。那就是『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

  「蘇文。」

  「在。」

  「去給咱們那位在北涼的『朋友』傳個信。」

  嚴嵩的眼神突然變得像毒蛇一樣。

  「告訴必勒格。機會來了。」

  「江鼎一走,李牧之一走,這北涼……就是沒主的肥肉。」

  「他那隻斷了的胳膊,該找人償還了。」

  蘇文心中一驚,低頭應道:「是。不過閣老,必勒格那頭狼,現在好像被江鼎馴服得很聽話……」

  「聽話?」

  嚴嵩冷笑一聲,踩著積雪上了轎子。

  「狼永遠是狼。只要給它聞到血腥味,只要給它看到能當王的機會。」

  「它就會咬斷主人的喉嚨。」

  轎簾落下。

  那頂代表著大乾最高權力之一的暖轎,在大雪中緩緩遠去。

  這一場針對北涼的、看不見硝煙的圍獵,正式開始了。

  而遠在千里之外的虎頭城。

  江鼎剛剛打了個大噴嚏。

  「誰在罵我?」

  他揉了揉鼻子,繼續跟司馬尤那個倒霉蛋,在那張破桌子上為了「草皮磨損費」是一萬兩還是八千兩,爭得面紅耳赤。

  他並不知道。

  一張比黑水河大堤還要險惡的大網,已經悄然張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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