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虎頭城的慶功酒,有點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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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水河的談判最終以大晉承諾「賠款三千萬兩白銀,外加鐵礦三座、棉花五百萬斤」而告終。

  當司馬尤那個老頭哆哆嗦嗦地在盟約上蓋下大印時,整個虎頭城沸騰了。

  三千萬兩!

  這是什麼概念?北涼這幾年的軍費加起來,還沒這個零頭多。有了這筆錢,北涼不僅能把這一仗打空的家底補回來,還能再擴建三個兵工廠,再修兩道城牆。

  慶功宴擺在了將軍府的後院。

  沒有外人,就那一桌子最核心的兄弟。

  江鼎、李牧之、趙樂、張載、公輸冶、鐵頭、瞎子,還有那個斷了臂的必勒格。

  菜很硬,全是肉。酒很烈,是最好的燒刀子。

  但桌上的氣氛,卻有些怪。

  「來,喝!」

  鐵頭不管那三七二十一,端起碗就幹了一大口,「這仗打得爽!這錢賺得更爽!俺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銀子,那銀車排了十里地!」

  他說得眉飛色舞,唾沫星子亂飛。

  但除了他,其他人都只是淺淺地抿了一口。

  「怎麼了?都這時候了,還愁眉苦臉的?」鐵頭放下碗,看著那一圈心事重重的人,「這宇文老賊也跑了,錢也到手了,咱們不是該樂呵樂呵嗎?」

  「樂呵?」

  張載放下酒杯,嘆了口氣。

  「鐵頭啊,這錢雖然是好東西,但也是燙手的山芋。」

  「這麼一大筆橫財,你覺得京城裡那位,還有那位嚴閣老,能眼睜睜看著咱們吞下去?」

  「他們敢?!」鐵頭一拍桌子,「這是咱們拿命換來的!誰敢伸爪子,俺剁了他!」

  「剁不完的。」

  李牧之給趙樂夾了一塊軟爛的羊肉,聲音平靜。

  「朝廷的刀,不光是鐵做的,還有紙做的。一張聖旨下來,你是接還是不接?」

  「要我說,反了得了!」公輸冶喝多了,臉紅脖子粗,「反正這大幹也沒幾天活頭了,咱們自己單幹,有這三千萬兩,再加上老子的技術,橫掃天下那是遲早的事!」

  「慎言!」

  江鼎瞪了他一眼。

  「現在還不是時候。」

  江鼎把手裡的酒杯轉來轉去,盯著那清澈的酒液。

  「咱們現在的根基還太淺。雖然贏了這一仗,但那是險勝,是把家底都掏空了才贏的。如果現在豎起反旗,那就是把大幹、大晉,甚至周邊所有勢力都逼成死敵。」

  「咱們北涼這點人口,這點資源,經不起那種級別的消耗戰。」

  「那咋辦?就等著他們來宰?」鐵頭鬱悶地問道。

  「等。」

  江鼎的眼神變得深邃。

  「等他們先出招。」

  「蘇文剛傳回來的消息,嚴嵩已經在給咱們『下套』了。如果我沒猜錯,這兩天,朝廷的聖旨就要到了。」

  正說著。

  一直沒說話的必勒格突然站了起來。

  他端著酒杯,走到江鼎面前。那隻空蕩蕩的袖管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老師,李將軍。」

  必勒格神色恭敬,但眼神卻比以前多了幾分讓人看不透的深沉。

  「這一仗雖然勝了,但草原上還有些不穩定的部落在蠢蠢欲動。我想……我想申請回草原一趟。」

  「回草原?」江鼎看了他一眼。

  「是。有了這筆賠款,我想回去把那些部落徹底整合一下。咱們北涼的後背,不能總讓一群見風使舵的牆頭草守著。」

  這個理由很充分,也很正當。

  必勒格確實是整合草原的最佳人選。他是「狼王」的後代,又有北涼這邊給的物資支持。

  但江鼎看著這個自己一手教出來的徒弟,心裡卻突然閃過一絲不安。

  這頭小狼崽子,眼裡的光,似乎和以前不一樣了。

  那是野心。是被鮮血和權力餵養大的野心。

  「想去就去吧。」

  江鼎並沒有阻攔,反而從懷裡掏出一本厚厚的小冊子。


  「這是我最近寫的《草原經濟發展綱要》。你拿回去看看。」

  「記住一句話。」

  江鼎把冊子拍在必勒格的胸口。

  「草原可以是狼的家,但不能是狼的屠宰場。你要想當真正的王,就得學會讓你的子民吃飽飯,而不是只會帶著他們去搶劫。」

  必勒格接過冊子,深深地鞠了一躬。

  「學生……謹記。」

  他低頭的那一瞬間,掩去了眼底那那一抹複雜的光芒。

  他轉過身,大步走出了房間。那背影,有些決絕。

  看著必勒格離開,趙樂有些擔憂地問道:「你就這麼放心讓他回去?他畢竟是……」

  「畢竟是異族?」江鼎笑了笑,給自己倒滿酒,「嫂子,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再說了……」

  他摸了摸袖子裡那把特製的短柄火銃。

  「我在他身邊,還有安排。」

  正說著。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報——!」

  一名親衛衝到門口,神色慌張。

  「京城來的天使……快到了!離城只有五里!」

  「這麼快?」李牧之皺起眉頭。

  按理說,從京城到這兒,就算八百里加急也要個十天半個月。這聖旨怎麼來得跟鬼一樣快?

  「看來嚴嵩那老狗早就準備好了。」

  江鼎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長衫。

  「走吧,各位。」

  「咱們去接旨。」

  「這頓慶功酒還沒喝完,下一頓『鴻門宴』,人家就給端上來了。」

  ……

  五里外。

  一支打著黃龍旗的隊伍,正在雪地里疾馳。

  為首的一輛馬車裡,坐著一個面白無須、眼神陰騭的老太監。

  他是司禮監的秉筆太監,也是老皇帝最信任的家奴——王振。

  王振手裡又捧著那個明黃色的捲軸,嘴角噙著一抹冷笑。

  他這次來,不僅是來宣旨的。

  他的車隊最後面,還跟著十輛大車。那車上裝的不是賞賜的金銀,而是一個個黑色的、散發著刺鼻氣味的木箱子。

  那是嚴嵩從南蠻那裡高價買來的「蠱毒」。

  還有一隊穿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錦衣衛死士。

  「北涼……」

  王振用那尖細的嗓音喃喃自語。

  「雜家倒要看看,你這塊硬骨頭,能不能扛得住皇上的這道『軟刀子』。」

  風雪中。

  虎頭城的城門緩緩緩打開。

  江鼎和李牧之站在雪地里,看著那越來越近的皇家儀仗。

  兩人都沒有說話。

  但他們都知道。

  這虎頭城的平靜日子,到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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