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在傷口上撒把鹽,再訛點醫藥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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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水河畔,臨時搭建的談判大帳。

  這帳篷搭得極有講究。它就立在那個被水淹過的河灘上,四周還沒幹透的黑泥散發著難聞的腥臭味。江鼎特意讓人把幾具沒埋乾淨的大晉士兵屍體「不小心」露在外面,風一吹,那股味道就直往人鼻子裡鑽。

  大晉的談判使臣,是鴻臚寺卿司馬尤。

  這老頭是世家出身,平時最講究排場和體面。此刻,他穿著厚底官靴,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爛泥里,每走一步都要用那塊繡著松鶴延年的白手帕捂住鼻子,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這……這是什麼待客之道?!」

  司馬尤一進帳篷,就被那種簡陋和寒酸給震住了。

  沒有地毯,地上直接鋪著受潮的稻草。沒有茶几,中間就放著一塊大石頭當桌子。江鼎和李牧之就坐在石頭對面的兩個馬紮上,手裡……居然還在啃著那種硬邦邦的風乾牛肉。

  「哎呀,司馬大人到了?」

  江鼎隨手把嘴裡的肉渣吐在地上,也沒起身,只是指了指對面的一個破草墩子。

  「坐。別客氣。咱們這兒窮,椅子都在打仗的時候劈了當柴火燒了。」

  司馬尤看著那個沾滿泥點的草墩子,遲疑了半天,實在坐不下去。他只能幹站著,挺著腰杆,試圖維持大國使臣的威嚴。

  「江參軍,李將軍。」

  司馬尤清了清嗓子,「本官奉大晉皇帝之命,來與貴軍商討……嗯,停戰事宜。以及……接回我軍迷途的將士。」

  「迷途?」

  江鼎樂了。

  「司馬大人這詞兒用得好啊。八十萬人浩浩蕩蕩來我家串門,這一迷路,就在我家吃了半個月的閒飯。」

  他從懷裡掏出那個破算盤,當著司馬尤的面,「啪啪」地撥了幾下。

  「咱們也別玩虛的了。這半個月,你們那幾十萬人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這筆帳,得算算吧?」

  司馬尤臉色一變:「兩軍交戰,糧草自理,這是規矩……」

  「那是打仗的規矩。」江鼎打斷了他,臉色一冷,「現在不打了。現在是你們的人在我手裡。這是『綁票』……哦不,是『看護』的規矩。」

  江鼎把一張寫得密密麻麻的帳單拍在石頭上。

  「伙食費:每人每天一兩銀子。這不貴吧?現在物價飛漲,這一兩還只能吃那種摻了沙子的陳米。」

  「住宿費:每人每天五錢。住的是露天大通鋪,但好歹有地兒睡不是?」

  「還有精神損失費、誤工費、草皮踐踏修復費……」

  江鼎一項項念下去,司馬尤的臉越來越綠。

  「等等!等等!」

  司馬尤聽不下去了,「這什麼『草皮踐踏費』?這爛泥地哪來的草皮?還有這『精神損失費』又是何物?你們……你們這是敲詐!」

  「敲詐?」

  李牧之一直沒說話,這時候突然拔出了橫刀,「哐」的一聲砍在石頭桌子上。火星四濺。

  「司馬大人覺得貴?」

  李牧之的聲音裡帶著剛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煞氣。

  「那你知不知道,你們大晉的兵,殺了我多少兄弟?燒了我多少房子?」

  「那些死了的兄弟,誰給他們付『命價』?」

  司馬尤被這一嚇,腿肚子有點轉筋。他雖然舌燦蓮花,但在這種完全不講道理的兵痞面前,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那……那你們想要多少?」司馬尤弱弱地問。

  江鼎伸出五個手指頭。

  「五百萬兩?」司馬尤鬆了口氣,「雖然多了點,但回去跟戶部湊湊,也不是……」

  「五百萬兩?」江鼎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那是定金。」

  「我要五千萬兩白銀。或者等價的糧食、鐵礦、棉花。」

  「五……五千萬?!」

  司馬尤差點一口氣沒上來背過氣去。大晉一年的國庫收入才多少?這簡直是要把大晉掏空啊!

  「沒那麼多錢?沒關係。」

  江鼎笑眯眯地從懷裡掏出另一份名單。

  「咱們可以『實物抵押』。」


  「這單子上有一百二十三個名字。都是你們這次被俘的將軍、都尉,還有那些隨軍的世家子弟。」

  「比如這位……趙公子。聽說是趙尚書的小兒子?挺金貴的吧?」

  「還有這位……王將軍。王家的旁系頂樑柱。」

  江鼎指了指帳外。

  「他們現在正幫我修城牆呢。幹活挺賣力的,就是吃得不太好。我是怕萬一哪天餓瘦了,或者幹活累死了……」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這些人背後,代表著大晉朝堂上盤根錯節的世家勢力。如果司馬尤敢把他們扔在這兒不管,他回國就會被那些世家的吐沫星子淹死。

  司馬尤的冷汗下來了。

  他知道,這次是被這個年輕人捏住七寸了。

  「這價格……能不能再……」

  「不能。」

  江鼎收起笑容,眼神變得無比鋒利。

  「司馬大人,你回頭往外看看。看看這黑水河,看看這土地。」

  「這片地,是我們北涼人用命守下來的。」

  「你們想拿走,哪怕是一根草,也要付出血的代價。既然你們沒本事在戰場上拿走,那就得在談判桌上,把欠我們的,連本帶利吐出來。」

  江鼎站起身,走到帳口,掀開帘子,讓外面的冷風灌進來。

  「給你三天時間回去籌錢。」

  「三天後,錢不到,我就開始『撕票』。一天殺十個,從官最大的開始殺。」

  「我江鼎做生意,向來是童叟無欺。」

  「送客!」

  ……

  司馬尤是被兩個北涼士兵「請」出去的。他走的時候,腿都是軟的,那塊白手帕早就掉進爛泥里染黑了。

  看著他的背影,李牧之收回刀。

  「五千萬兩,他給不起。」

  「我知道。」江鼎重新坐下來,繼續啃那塊硬牛肉,「這也只是個漫天要價。」

  「最後能拿到兩千萬兩,再加上那批糧草和鐵礦,這就夠咱們北涼緩過這口氣了。」

  「而且……」

  江鼎的眼睛眯了起來。

  「這場談判,錢是次要的。」

  「我們要通過這次獅子大開贖,讓大晉朝堂內部亂起來。」

  「那些願意出錢贖人的世家,和那些主張再戰的強硬派,肯定會打出狗腦子來。」

  「大晉一亂,咱們北涼才有時間休養生息,去對付那隻真正的老狐狸。」

  江鼎轉頭看向北方。

  那是嚴嵩所在的方向。

  「外債討完了,該去討『家債』了。」

  「嚴閣老那邊,估計這會兒正在給咱們準備『慶功酒』呢。」

  「但這酒里,怕是下了鶴頂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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