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一個人能走出來的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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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冀州城東 · 王家塢堡 · 黃昏】

  王家不愧是冀州第一豪強。這哪裡是宅子,分明是一座小城。

  高牆深院,角樓林立。牆頭上,幾十個拿著弓箭的家丁正在巡邏。

  院子裡,更是殺氣騰騰。三百名精壯的護院手持大刀,分列兩旁。

  正廳內,燈火通明。

  王員外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盤著兩個鐵膽,臉色陰沉。

  坐在他旁邊的,是一個滿臉刀疤、一身匪氣的漢子。這是冀州最大的土匪頭子,人稱「穿山豹」。

  「豹爺。」

  王兆祖給穿山豹倒了杯酒。

  「那個江鼎,今晚要來赴宴。他太狂了,收了劉百萬他們的人,現在又想來動我的祖業。」

  「待會兒只要我摔杯為號,你就讓你的人從屏風後面衝出來……」

  王兆祖做了一個切脖子的手勢。

  「把他剁成肉泥!事成之後,那一萬石糧食,我雙手奉上!」

  穿山豹喝了口酒,把玩著手裡的鬼頭刀,咧嘴一笑。

  「王員外放心。北涼軍我是沒見過,但只要他敢進這個門,那就是瓮中之鱉。老子的刀,可是不認人的。」

  「好!有豹爺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就在這時,門房跌跌撞撞地跑進來。

  「老爺!來……來了!」

  「帶了多少人?」王兆祖緊張地問。

  「就……就三個。」

  門房咽了口唾沫。

  「江鼎,那個姓李的將軍,還有一個傻大個。」

  「連兵器……好像都沒帶。」

  王兆祖和穿山豹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狂喜。

  三個?

  這江鼎是找死來了!

  ……

  大門洞開。

  江鼎背著手,像逛自家後花園一樣走了進來。

  他今天穿了一身暗紅色的長袍,顯得格外喜慶。身後跟著李牧之和鐵頭。李牧之手裡確實沒拿刀,只拿了一把摺扇。鐵頭手裡也沒拿錘子,只提著一個紅漆木的禮盒。

  「哎呀,王員外!」

  江鼎還沒進門,聲音就先到了。

  「早就聽說您府上的廚子是御廚傳人,江某今天特意來蹭頓飯,沒打擾吧?」

  王兆祖皮笑肉不笑地站起來,拱了拱手。

  「江參軍大駕光臨,蓬蓽生輝啊。請!」

  江鼎也不客氣,徑直走到主位坐下。李牧之和鐵頭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後,像兩尊門神。

  「這位是……」

  江鼎看了一眼旁邊那個滿身殺氣的穿山豹。

  「哦,這是鄙人的遠房表弟,包山。」

  王兆祖撒起謊來臉不紅心不跳,「也是做點小本生意的。聽說參軍來了,特意來敬杯酒。」

  「生意人啊?好,好。」

  江鼎笑眯眯地點頭,「我就喜歡跟生意人打交道。」

  酒過三巡。

  氣氛越來越詭異。

  屏風後面隱約傳來兵器碰撞的輕微聲響。王兆祖的眼神也越來越兇狠。

  「江參軍。」

  王兆祖放下酒杯,不再裝了。

  「咱們明人不說暗話。劉百萬他們把地交了,那是他們軟骨頭。但我王家這幾千畝地,是祖宗留下的。我不想交,也不能交。」

  「哦?」

  江鼎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慢慢嚼著。

  「王員外,這地不是白交。我給錢的。北涼幣,匯率公道。」

  「北涼幣?」

  王兆祖冷笑一聲,猛地一拍桌子。

  「那就是廢紙!我不認!」

  「江鼎,別以為你在冀州能一手遮天!我王家也不是吃素的!我這堡子里有五百家丁,還有……」

  他看了一眼穿山豹。


  「還有我這表弟帶來的八百兄弟!就在外面候著!」

  「你要是識相,就乖乖滾出冀州!否則……」

  「否則怎樣?」

  江鼎咽下紅燒肉,放下筷子,拿餐巾擦了擦嘴。

  他的動作很慢,很優雅。

  「否則,今晚這就是你的斷頭飯!」

  王兆祖抓起酒杯,就要往地上摔。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慢著。」

  江鼎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王兆祖的手僵在半空。

  「王員外,摔杯子之前,先看看我給你帶的禮物嘛。」

  江鼎指了指鐵頭手裡那個紅漆木盒子。

  「這禮要是送不到,我這心裡過意不去啊。」

  王兆祖愣了一下。

  「什麼東西?」

  「打開看看不就知道了?」江鼎做了個「請」的手勢。

  王兆祖猶豫了一下,給穿山豹使了個眼色。

  穿山豹提著刀,走過去,用刀尖挑開了那個盒子的蓋子。

  「啊!!!」

  穿山豹看清盒子裡的東西後,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尖叫一聲,手裡的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連滾帶爬地退了好幾步,一屁股坐在地上,臉白得像死人。

  王兆祖也湊過去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的魂飛了。

  盒子裡裝的不是金銀珠寶。

  是一顆人頭。

  一顆女人的頭。

  雖然已經被石灰醃製過,但他依然認得出來。那是他最寵愛的小妾,也是穿山豹的親妹妹,目前正住在城外三十里的「安全屋」里。

  「這……這……」

  王兆祖渾身哆嗦,指著江鼎,「你……你……」

  「王員外,別激動。」

  江鼎靠在椅子上,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我想著,咱們談生意,得有誠意。」

  「您這表弟既然來了,那我也得去拜訪一下他的家人。」

  「這不,順路就把令妹接來了。」

  說著,江鼎轉頭看向那個已經嚇傻了的穿山豹。

  「包山是吧?哦不,穿山豹。」

  江鼎的聲音很輕柔,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

  「你那八百個兄弟,現在應該已經在黃泉路上了。黑龍營的鐵騎送了他們一程,沒收路費。」

  「至於你……」

  江鼎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扔在穿山豹面前。

  「這是你這些年殺人越貨的清單。大乾不管你,我管。」

  穿山豹看著那張紙,又看了看站在江鼎身後、一直眯著眼沒說話的李牧之。

  他突然認出了那把橫刀。

  那是斬過蠻族大將、砍過紅蜘蛛腦袋的刀。

  「李……李人屠……」

  穿山豹的心理防線崩了。

  他突然跪在地上,衝著江鼎瘋狂磕頭。

  「參軍饒命!參軍饒命!是王兆祖逼我的!我就是個跑腿的!我不想死啊!!」

  王兆祖看著這一幕,徹底絕望了。

  他的家眷,沒了。

  他的五百家丁,在黑龍營面前,估計也就是一盤菜。

  「王員外。」

  江鼎端起酒杯,站起身,走到王兆祖面前。

  「現在,杯子還摔嗎?」

  王兆祖癱軟在椅子上,手裡的酒杯滑落。

  沒有摔碎,而是滾到了江鼎腳邊。

  「我……我交……」

  王兆祖老淚縱橫,整個人像是瞬間老了十歲。

  「地契……房契……我都交……只求參軍……留我全屍……」

  「哎,說什麼死不死的。」


  江鼎彎腰撿起那個酒杯,重新倒滿酒,塞進王兆祖手裡。

  「我說了,我是生意人。」

  「只要你簽了轉讓協議,你還是王員外。只不過……這宅子得換個主人,這地得換個種法。」

  「至於這位豹爺……」

  江鼎看了一眼地上的穿山豹,眼神瞬間變得冰冷。

  「老李。」

  「在。」

  一直沒說話的李牧之,手中的摺扇突然展開。

  扇骨邊緣,彈出一排鋒利的刀片。

  「刷!」

  寒光一閃。

  穿山豹的喉嚨上多了一道血線。他捂著脖子,咯咯地響了幾聲,倒在了血泊里。

  「土匪,必須死。」

  江鼎淡淡地說道。

  「這是北涼的規矩。也是給冀州百姓的交代。」

  江鼎轉過身,看著面如死灰的王兆祖。

  「王員外,菜涼了。」

  「趁熱吃吧。」

  「吃完這頓飯,明天記得去供銷社排隊領號。咱們北涼的『養老院』,環境還是不錯的。」

  說完,江鼎拍了拍手。

  「鐵頭,收屍。別影響王員外吃飯。」

  大門外,雪花飄了進來。

  這一夜,冀州城裡最後的反抗力量,在一頓飯的功夫里,煙消雲散。

  江鼎走出王府大門,深深地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氣。

  「長風。」

  李牧之擦了擦扇子上的血。

  「冀州平了。」

  「是啊,平了。」

  江鼎回頭看了一眼那座燈火通明的宅子。

  「接下來,咱們該把目光……」

  江鼎看向北方。

  「轉回草原了。」

  「必勒格那邊的『紅毛鬼』,估計也該鬧出點動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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