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忠誠的定價與一碗豬腳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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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乾京城 · 兵部尚書府】

  深夜,書房。

  兵部尚書孫之獬正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捧著一個紫砂壺,神色有些不安。

  在他對面,坐著一個穿著大晉服飾的商人。

  「孫大人,您還在猶豫什麼?」

  大晉商人笑眯眯地推過來一張銀票,面額五萬兩。

  「這只是定金。只要北涼的防衛圖到了宇文大帥手裡,剩下的十萬兩,立刻奉上。而且,大帥承諾,一旦破了虎頭城,絕不南下牧馬,只殺李牧之,不僅如此,平西關的商路,以後給孫家留三成乾股。」

  孫之獬看著那張銀票,手有點抖。

  「這不是錢的事。」

  孫之獬壓低了聲音,「李牧之畢竟是朝廷大將。若是被查出來……」

  「查?誰查?」

  商人嗤笑一聲,「嚴閣老想讓李牧之死,因為李牧之不聽話;陛下想讓李牧之死,因為李牧之功高震主。您把圖紙給我們,是在幫陛下分憂啊。借我們的刀,殺陛下想殺又不敢殺的人,這叫……忠君體國。」

  「忠君體國……」

  孫之獬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掙扎,最後變成了貪婪和狠戾。

  是啊。李牧之活著,不僅威脅皇權,還擋了大家發財的路。北境的軍費每年是個無底洞,若是李牧之死了,這筆錢不就省下來了嗎?

  「圖紙在密室。」

  孫之獬閉上眼睛,揮了揮手,「拿了就走。記住,把尾巴掃乾淨。」

  ……

  【北涼 · 虎頭城 · 民巷】

  與此同時,幾千里外的虎頭城,卻是另一番景象。

  這裡沒有陰謀詭計,只有熱氣騰騰的煙火氣。

  經過三個月的建設,原本荒涼的城外已經建起了一大片整齊的磚瓦房。這裡是「流民新區」。

  街道兩旁,甚至開起了不少小鋪子。

  一家掛著「老王麵館」招牌的鋪子裡,人聲鼎沸。

  「老闆!再來一碗豬腳面!多放辣子!」

  「好嘞!」

  掌柜的老王忙得腳不沾地。他在大鍋前撈著面,鍋里燉著十幾隻豬腳,那是從工坊食堂低價收來的「下水」。

  坐在角落裡的,是喬裝打扮的江鼎和必勒格。

  江鼎穿著一身普通的羊皮襖,正捧著一碗麵吃得吸溜響。必勒格則一臉嫌棄地看著周圍那些粗魯的食客——都是剛下工的工人,或者是黑龍營輪休的士兵。

  「吃啊。」

  江鼎用筷子敲了敲必勒格的碗,「這可是好東西。豬腳補膠原蛋白,你正在長身體,多吃點。」

  「太吵了。」必勒格皺眉,「而且……他們為什麼這麼開心?」

  必勒格指著周圍。

  這些人明明幾個月前還是快餓死的流民,現在雖然幹著最累的活,穿著粗布衣服,但這小麵館里卻充滿了歡聲笑語。有人在吹牛逼說自己今天煉了幾爐鋼,有人在顯擺剛發的工錢。

  「因為他們有奔頭。」

  江鼎喝了口麵湯,滿足地嘆了口氣。

  「狼崽子,你看那個付錢的漢子。」

  江鼎指了指櫃檯。一個滿臉黑灰的礦工正從懷裡掏出一張花花綠綠的紙片遞給老闆。

  那不是大乾的銅錢,也不是銀子。

  那是北涼工坊自己印發的「工票」。

  「老闆,記帳上啊!這是這個月的工票,回頭我去『供銷社』換了米麵再給你結!」

  「行嘞!您拿好!」

  必勒格愣住了:「那張紙……能當錢用?」

  「在大乾別的地方不行,但在北涼,它比銀子還硬。」

  江鼎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這就是他的經濟閉環。

  「朝廷斷了咱們的軍餉,也沒給流民發錢。咱們要是發銀子,銀子很快就會流出去。所以,我發工票。」

  「流民幹活,領工票。工票可以在咱們的『供銷社』買糧食、買布匹、買煤、甚至來這兒吃麵。」


  「而糧食和布匹,是我們用『天上人間』賺來的銀子,從南方買回來的。」

  江鼎用筷子在桌上畫了個圈。

  「京城的權貴在『天上人間』揮金如土,那些銀子變成了糧食運到北涼,變成了工票發給流民,流民用工票買活命的物資,最後工票回收,變成咱們的物資儲備。」

  「這就是——吸大乾的血,養北涼的民。」

  必勒格聽得目瞪口呆。

  他以前只知道搶。搶來了就是自己的。但他從未想過,一張廢紙,只要有了信用,有了物資支撐,居然能把十萬人像齒輪一樣轉動起來。

  「可是……」

  必勒格看著那張工票,「如果大乾朝廷下令,廢除這種工票呢?」

  「他們廢除不了。」

  江鼎冷笑一聲。

  「因為百姓只認誰給飯吃。朝廷給的是聖旨,那是擦屁股都嫌硬的廢紙。我給的是工票,那是能換豬腳面的寶貝。」

  「你看。」

  江鼎指著那個正滿臉幸福地啃著豬腳的礦工。

  「在這碗豬腳面面前,皇帝的威嚴,連個屁都不是。」

  正在這時,門帘被掀開。

  李牧之走了進來。他穿著便服,但那股子肅殺之氣還是讓喧鬧的麵館瞬間安靜了下來。

  「將軍!」

  「李將軍來了!」

  所有食客都站了起來,眼中滿是敬畏和感激。他們不知道什麼朝廷鬥爭,他們只知道,是這位將軍收留了他們。

  李牧之沖眾人點了點頭,徑直走到江鼎這桌坐下。

  他的臉色很難看,比外面的風雪還要冷。

  「吃了嗎?來碗面?」江鼎把自己的碗推過去一半。

  「不餓。」

  李牧之把一張紙條拍在桌上。那是從京城傳回來的確切消息——兵部賣圖的實錘。

  「孫之獬……」

  李牧之的聲音沙啞,「他把虎頭城的布防圖,還有咱們黑水河防線空虛的情報,賣給了宇文成都。五萬兩銀子。」

  「五萬兩?」

  江鼎笑了,笑得有些諷刺,「咱們十萬兄弟的命,就值五萬兩?這孫尚書做生意不行啊,賣得太賤了。」

  「你還能笑得出來?」

  李牧之的手緊緊抓著桌角,木桌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防衛圖泄露,意味著我們的弱點全部暴露在大晉眼皮子底下。宇文成都只要不是傻子,開春之後就會直插我們的死穴。」

  「而且……這是背叛。」

  李牧之的眼神中透著一種信仰崩塌後的迷茫。

  「我在前方守國門,他們在後方賣我國門。長風,你說,我這十年的血,是不是都流給狗看了?」

  江鼎沉默了。

  他放下筷子,看著眼前這個鐵骨錚錚的漢子。李牧之沒哭,但他心裡的那座城牆,塌了。

  「將軍。」

  江鼎的聲音變得很輕,很溫柔。

  「這世上,有些人是狗,但也有些人是人。」

  江鼎指了指周圍那些正擔憂地看著李牧之的百姓。

  「您看他們。他們不懂什麼大道理,但他們知道,剛才您進來的時候,他們是真心想給您跪下的。」

  「您守的不是那個坐在龍椅上的昏君,也不是那個賣國求榮的孫之獬。」

  「您守的,是這碗豬腳面,是這十萬個想活下去的窮鬼,是咱們北涼這點來之不易的煙火氣。」

  李牧之抬起頭,看著那一雙雙淳樸、關切的眼睛。

  那個賣面的老王小心翼翼地端來一碗剛出鍋的面,裡面特意加了兩個荷包蛋。

  「將軍……俺不懂大事。但俺知道,要是沒有您,俺一家老小早就餓死在路上了。」

  「這面請您吃。俺沒放鹽,俺知道您口淡。」

  老王搓著手,一臉憨厚。

  李牧之看著那碗面,看著那兩個冒著熱氣的荷包蛋。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許久。

  他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吃得很急,很用力,仿佛要把所有的委屈、憤怒和迷茫,都隨著這碗面吞進肚子裡。

  「好吃。」

  李牧之放下空碗,擦了擦嘴。

  他的眼神變了。

  那原本的一絲猶豫和軟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磐石般的堅定。

  「老闆,結帳。」李牧之放下幾枚銅錢。

  然後,他站起身,看向江鼎。

  「你說得對。我守的,是北涼。」

  「既然朝廷把咱們賣了,那這筆買賣,咱們不認。」

  「長風。」

  「在。」

  「傳令下去。封鎖消息,別讓兄弟們知道是被朝廷賣了,就說是大晉細作偷的圖。」

  李牧之的聲音恢復了冷靜,透著一股子梟雄的氣質。

  「另外,改旗易幟。」

  「從明天起,鎮北軍的大旗……降一半。升『北涼』旗。」

  「咱們不反大乾,但咱們也不聽大乾的了。這一仗,咱們為自己打。」

  江鼎笑了。

  他知道,那個愚忠的李牧之死了。活下來的,是真正的北涼的王。

  「得嘞。」

  江鼎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將軍,那五萬兩銀子,我會讓孫之獬連本帶利吐出來的。還有……」

  江鼎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既然他們賣了防衛圖,那咱們就給宇文成都準備一份『新地圖』。」

  「一份通往地獄的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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