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給狼留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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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涼 · 虎頭城 · 帥帳】

  巨大的沙盤前,氣氛有些詭異。

  李牧之手裡拿著那份從京城傳回來的「泄密版」防衛圖副本,眉頭緊鎖。而在他對面,江鼎正拿著一把剪刀,對著沙盤上的小旗子剪來剪去。

  「孫之獬賣出去的圖上,重點標了兩個『死穴』。」

  李牧之指著沙盤,「第一,是黑水河防線。因為之前那場大勝,冰面塌陷,現在還沒完全凍結實,看似天險,實則只要鋪設浮橋,大軍就能長驅直入。且我們的主力都在西側防禦,黑水河只有三千老弱。」

  「第二,是虎頭城的東門。」

  李牧之的手指移向城池,「東門的城牆年久失修,且地基鬆軟,不適合架設重弩。這是事實。孫之獬這個老賊,把咱們的底褲都扒給大晉看了。」

  「扒得好啊。」

  江鼎咔嚓一聲,剪斷了一面代表大乾的黃色小旗,隨手扔進火盆。

  「將軍,要是沒有這張圖,宇文成都那隻老狐狸肯定會穩紮穩打,那是咱們最不想看到的。咱們耗不起。」

  「但現在有了這張圖……」

  江鼎拿起一面黑色的小旗,插在了黑水河的那個「漏洞」上。

  「他就會覺得,他握住了勝利的鑰匙。他會變得貪婪,會想一口氣吃成個胖子。」

  「所以,咱們不僅不能補這個漏洞,還得把它撕得更大一點。」

  江鼎轉頭看向一旁的公輸冶。

  「大師,你的那些『真理』,如果埋在雪地里,能不能打響?」

  公輸冶正抱著他的大茶缸子暖手,聞言翻了個白眼:「那是鐵疙瘩,又不是炮仗,埋土裡只要引線防潮做得好,當然能響。你是想……」

  老頭的眼睛突然亮了。

  「你想搞伏擊?」

  「對。」

  江鼎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弧度。

  「宇文成都不是喜歡重騎兵嗎?黑水河岸邊是一片開闊地,最適合重騎兵衝鋒。如果他知道那裡只有三千老弱,他一定會讓鐵浮屠打頭陣,撕開缺口。」

  「我們要在那片開闊地下面,給他埋點『土特產』。」

  「不僅要埋雷,還要埋炮。」

  江鼎拿起一根木棍,在沙盤上畫了一條線。

  「把那三十門『暴雨梨花炮』,全部埋在河岸兩側的土坡反斜面。平時用雪蓋著,看不出來。等他們的鐵浮屠衝過河,到了半中間……」

  「轟!」

  江鼎做了個爆炸的手勢。

  「兩面夾擊,關門打狗。」

  「可是……」李牧之皺眉,「如果他們不走黑水河,而是攻東門呢?」

  「那更好。」

  江鼎笑了,笑得像個奸商。

  「東門城牆是不結實。那我們就把東門裡面的民房全拆了,空出一大片地來。」

  「然後,把咱們的黑龍營,還有那五千把改良神臂弩,都藏在兩邊的巷子裡。」

  「這叫——巷戰。」

  江鼎的眼中閃爍著寒光。

  「大晉的軍隊習慣了野戰衝殺,進了城就是瞎子。咱們就跟他們玩捉迷藏,玩下毒,玩陷阱。把那片空地變成絞肉機。」

  「好。」

  李牧之深吸一口氣,眼中的猶豫徹底消散。

  「就按你說的辦。將計就計,給宇文成都留這扇門。我看他敢不敢進!」

  ……

  【次日清晨 · 校場】

  今天的風雪格外大,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十萬鎮北軍,列成整齊的方陣,肅立在風雪中。他們的鎧甲上落滿了雪花,但沒有一個人動彈。

  氣氛壓抑得可怕。

  昨天,關於「朝廷斷糧、削減軍餉」的消息,已經在軍中傳開了。雖然李牧之封鎖了「賣國密信」的消息,但光是斷糧這一條,就足以讓這幫漢子心寒。

  他們在前線拼命,朝廷在後面斷糧。這仗,還怎麼打?

  高台上。


  李牧之身披黑甲,並沒有戴頭盔,任由風雪吹白了他的頭髮。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下面這些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升旗。」

  良久,李牧之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沉悶的號角聲響起。

  那面代表大乾皇室的、繡著金龍的明黃色戰旗,緩緩降下。

  所有士兵都抬起頭,眼神複雜。那是他們效忠了半輩子的旗幟,是所謂的「正統」。

  緊接著,一面嶄新的旗幟升了起來。

  那是黑色的底。

  上面沒有龍,也沒有虎。

  只有一把刀。

  一把滴血的、出鞘的橫刀。

  那是北涼的刀,也是李牧之的刀。

  【北涼軍旗】。

  「兄弟們。」

  李牧之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內力的加持下,清晰地傳遍全場。

  「朝廷沒錢了。我們的軍餉,發不出來了。」

  並沒有想像中的譁變。士兵們只是沉默,這種事他們早就猜到了。

  「但是。」

  李牧之話鋒一轉,指了指旁邊堆積如山的箱子——那是昨天剛從工坊拉過來的,裡面全是嶄新的冬衣和醃好的肉。

  「北涼有錢。」

  「江參軍說了,朝廷不養咱們,北涼養。皇帝不給咱們飯吃,咱們自己掙。」

  「從今天起,你們不再是大乾的兵。你們是北涼的兵。」

  「你們手裡的刀,不再是為了那個坐在金鑾殿裡的人而拔。而是為了你們身後的爹娘,為了虎頭城裡的那碗熱湯,為了咱們北涼這塊好不容易打下來的家業!」

  「我李牧之把話放在這兒。」

  李牧之猛地拔出腰間佩刀,指向蒼天。

  「只要北涼的大旗不倒,我就絕不會讓任何一個兄弟餓死!哪怕是去搶,我也要帶你們搶出一條活路來!」

  「吼——!!」

  「願為將軍效死!」

  「願為北涼效死!」

  十萬人的怒吼聲匯聚在一起,瞬間衝破了漫天的風雪。

  那一刻,大乾的最後一絲影子,從這支軍隊的身上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新生的、野性的、只屬於這片苦寒之地的狼性。

  站在角落裡的江鼎,裹著狐裘,看著這一幕,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才像樣嘛。」

  他轉頭對身邊的必勒格說道。

  「看清楚了嗎?這就叫『軍魂重鑄』。以前他們是朝廷的狗,給根骨頭就叫喚。現在,他們是北涼的狼,誰給肉吃跟誰走。」

  必勒格看著那些狂熱的士兵,小臉上滿是震撼。

  「如果……如果我也能有這樣一支軍隊……」

  「會有機會的。」

  江鼎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過在這之前,你得先學會怎麼當好一個誘餌。」

  「誘餌?」必勒格一愣。

  「對。」

  江鼎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宇文成都這次來,除了要滅李牧之,還打著『替天行道、解救金帳王子』的旗號。畢竟,他跟你們蠻族也是有勾結的。」

  「我要你寫一封信。」

  「什麼信?」

  「血書。」

  江鼎從懷裡掏出一塊白布,又扔給必勒格一把小刀。

  「割破手指,寫一封求救信。就說你被我們虐待,快死了,但你偷聽到了情報,說虎頭城內亂,李牧之和江鼎因為分贓不均火併,防守空虛。」

  「這……」必勒格瞪大了眼睛,「這不是騙人嗎?你和李將軍好得穿一條褲子。」

  「兵不厭詐嘛。」

  江鼎嘿嘿一笑。

  「這封信,會通過那個沒死的探子(第二十八章抓的那個,還沒殺)送出去。再加上孫之獬賣的防衛圖……這就叫雙重保險。」


  「我要讓宇文成都那隻老狐狸,深信不疑地跳進咱們給他畫的這扇門裡。」

  必勒格看著手裡的小刀,又看了看江鼎那張人畜無害的笑臉。

  他突然覺得,眼前這個男人,比整個金帳王庭加起來都要可怕。

  「好,我寫。」

  必勒格咬了咬牙,在手指上一划。

  鮮血滲出。

  他開始在白布上歪歪扭扭地寫下那封足以埋葬數十萬大軍的「絕筆信」。

  ……

  【七日後 · 大晉邊境】

  宇文成都的大帳內。

  這位大晉軍神正借著燭光,看著桌上的兩樣東西。

  一樣是花費五萬兩白銀買來的虎頭城防衛圖。

  另一樣,是一塊沾著血跡、皺皺巴巴的白布。

  「大帥,筆跡核對過了,確實是必勒格王子的親筆。」

  一名謀士恭敬地說道,「而且那個探子也審過了,說是九死一生才送出來的。他說虎頭城現在流民遍地,軍心渙散,那個叫江鼎的參軍正在私吞軍餉,跟李牧之鬧翻了。」

  「鬧翻了?」

  宇文成都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眼中精光閃爍。

  「孫之獬的圖,顯示東門和黑水河是弱點。必勒格的血書,說內部空虛、將帥不和。」

  「兩相印證……」

  宇文成都猛地站起身,那一身紅袍在燭光下如同一團烈火。

  「天助我也!」

  「那個江鼎,終究只是個唯利是圖的小人。李牧之雖然能打,但若是後院起火,他也獨木難支。」

  「傳令!」

  宇文成都的聲音如同金鐵交鳴。

  「三軍開拔!神機營帶上所有的攻城重器!鐵浮屠為前鋒!」

  「本帥要在三月三,龍抬頭的那一天,在虎頭城的城樓上喝酒!」

  「告訴將士們,破城之後,三日不封刀!虎頭城的金銀女人,全是他們的!」

  「吼——!!」

  大帳外,傳來了大晉士兵興奮的嚎叫聲。

  風雪中,五十萬大軍開始緩緩啟動。這頭沉睡了一冬的戰爭巨獸,終於露出了它猙獰的獠牙。

  而在虎頭城的城頭上。

  江鼎正用望遠鏡看著西方那漫天的煙塵。

  「來了。」

  他放下望遠鏡,轉頭對正在擦炮的公輸冶喊道。

  「大師,你的『真理』準備好了嗎?客人可是帶著大傢伙來的。」

  公輸冶拍了拍身邊那門剛剛加裝了簡易瞄準具的火炮,露出一口殘缺的牙齒。

  「早就饑渴難耐了。」

  「那就好。」

  江鼎笑了。

  「開門,迎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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