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蕭承澤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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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寧三十年冬,洛水結了薄冰。

  蕭帥崩於乾坤殿的消息,像一塊冰坨子砸進洛陽城,又順著驛道滾向天下。

  太子蕭承澤剛滿十六,還在東宮跟著張慎讀書,手裡的《食貨志》還沒翻完,就被內侍連拖帶拽地拉到了御榻前。

  御榻上的父皇,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眼窩深陷,嘴唇乾裂,再也不是那個站在洛水畔說「百姓安樂才是江山」的仁君了。

  蕭承澤「撲通」一聲跪倒,眼淚砸在冰冷的金磚上,碎成八瓣。

  「承澤……」

  蕭帥的聲音輕得像遊絲,「朕給你留的,不是什麼太平盛世,是一堆……堆爛攤子。」

  蕭承澤哽咽著說不出話,只一個勁磕頭。

  「中原剛定,江南士族還在觀望,西南夷族雖降,卻仍有土司暗中養私兵,北疆拓跋氏表面稱臣,實則盯著河套草場……國庫看著滿,實則大半是江南士族的借據,去年西南水患,賑濟糧還欠著三成。」

  蕭帥每說一句,都要喘半天,「你要記住,朕給你的『永寧之治』,是紙糊的燈籠,看著亮,風一吹就破。」

  「父皇……兒臣記住了。」

  「記住沒用,要做。」

  蕭帥猛地抓住他的手,力氣大得不像將死之人,「別學你太爺爺好大喜功,也別學朕事事求穩。該剛的時候,要敢下刀子;該軟的時候,要肯彎下腰。」

  手一松,蕭帥頭一歪,沒了聲息。

  殿外的白幡,一夜之間掛滿了洛陽宮。

  蕭承澤登基的消息,沒敢昭告天下太早。

  首輔張慎、大將軍蕭勇、戶部尚書林文淵三個老傢伙,把他堵在偏殿,攤開的輿圖上,密密麻麻全是紅圈黑叉。

  「陛下,江南陳留士族聯名上書,說去年漕運損耗過大,要求減免三成賦稅。」

  張慎的白鬍子抖得厲害,「他們手裡握著江南七成糧田,要是鬧起來,洛陽的糧倉撐不過半年。」

  蕭勇拍著案幾,甲冑鏗鏘:「北疆拓跋日的兒子拓跋烈,上個月在河套圍獵,越境三百里,殺了我三個戍卒,還放話『河套草場,本就是胡地』!」

  林文淵把一本帳冊拍在桌上,聲音發苦:「陛下,國庫帳上,現銀只剩一百二十萬兩,去年西南水患的賑濟糧,至今還欠著兩百萬石,要是開春再不下糧,西南必反。」

  蕭承澤看著眼前的三個老臣,又看看案頭那本父皇留下的《安民詔》,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十六年的太子生涯,讀的是「輕徭薄賦」,學的是「與民休息」,可現在擺在他面前的,是士族要減稅、胡虜要割地、災民要吃飯,哪一樣都容不得他「仁」。

  「陳留士族的摺子,先壓著。」

  蕭承澤的聲音還帶著少年人的青澀,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剛斷,「告訴他們,賦稅一分不減,但朕可以開放南洋海貿的專營權,讓他們的商船去呂宋、爪哇,賺多少,是他們的本事。」

  張慎眼睛一亮:「陛下這是……以商補稅?」

  「不然怎麼辦?」

  蕭承澤苦笑,「真要逼反了江南,洛陽連粥都熬不起。」

  他又看向蕭勇:「拓跋烈那邊,不用動兵。派個使者去,告訴他,河套草場可以暫借他放牧三年,但每年要給大乾進貢五千匹良馬,少一匹,就把他圍獵時越境的那三百里地,犁成田。」

  蕭勇愣了愣,隨即拱手:「陛下高明!」

  最後,他拿起那本帳冊,指尖划過「欠賑濟糧兩百萬石」那一行,沉聲道:「林尚書,從皇室私田的存糧里,先調一百萬石去西南。剩下的一百萬石,朕親自去江南催糧——那些士族不是要海貿專營權嗎?讓他們拿糧來換。」

  三個老臣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

  這個十六歲的新帝,沒有蕭帥的溫和,卻多了幾分蕭景恆的果決,又比蕭景恆多了幾分算計。

  永寧三十一年春,蕭承澤帶著五百禁軍,輕車簡從,下了江南。

  陳留士族的首領陳裕,在蘇州城外的別院裡擺了鴻門宴,桌上的菜是象牙筷、水晶盤,酒是西域進貢的葡萄釀,可話里的刀,比案頭的寶劍還利。

  「陛下,江南去年遭了蝗災,稻子減收三成,再要足額繳稅,百姓就要易子而食了。」


  陳裕捻著鬍鬚,慢悠悠地說,「不如……陛下再免三年稅,等江南緩過來,我們陳家自願捐糧百萬石,如何?」

  蕭承澤沒接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忽然笑道:「陳公,朕聽說,你家的商船,去年在呂宋賺了三百萬兩銀子?」

  陳裕臉色一變:「陛下……這是哪裡的謠言?」

  「是不是謠言,你心裡清楚。」

  蕭承澤放下酒杯,目光掃過席間的十幾個士族首領,「朕可以開放南洋海貿,讓你們的商船掛大乾的旗,去南洋、西洋做生意,關稅只收一成。但有個條件——今年的賦稅,一分不少;另外,每家再捐糧五萬石,給西南的災民。」

  席間一片譁然。

  有人拍案而起:「陛下這是明搶!」

  「明搶?」

  蕭承澤冷笑一聲,「朕要是明搶,現在就能把你們的商船扣在泉州港,把你們的田產充公,信不信?」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但朕不想這麼做。江南是大乾的糧倉,你們是江南的柱石,朕要的是雙贏——你們賺南洋的錢,朕賺西南的安。」

  陳裕盯著蕭承澤看了半晌,忽然起身,躬身一揖:「陛下聖明,我陳家願意捐糧十萬石!」

  有了陳家帶頭,其他士族也不敢再鬧,紛紛表態捐糧。

  不到半月,江南就湊齊了兩百萬石賑濟糧,順著長江運往西南。

  消息傳回洛陽,張慎捋著白鬍子,對蕭勇笑道:「咱們這位新帝,是塊當皇帝的料。」

  西南的糧剛到,北疆又出事了。

  拓跋烈嫌三年之期太短,帶著兩萬騎兵,直接把河套的戍卒給趕了出來,還放話:「大乾新帝年幼,不過是個娃娃,怕他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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