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課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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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教室另一側,沃什·塞爾溫正儘可能地縮在自己的操作台後。

  他縮得很用力,用力到幾乎要將自己塞進那個狹小的空間裡。他的背弓著,肩膀內收,下巴低垂,試圖用一切可能的姿勢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處理雛菊根的手在輕微發抖。那顫抖很輕,輕到他自己都未必能清晰感知。但刀刃與雛菊根接觸時那細微的不穩,暴露了太多。

  一半是因為斯內普教授那比平時更具壓迫感的冰冷氣場。另一半,是因為餘光里那個安靜的後排身影。

  他看到埃德里克蒼白著臉,動作明顯遲緩,握著銀刀的手指比平時更慢地移動。那蒼白,那遲緩,那從未在他身上見過的虛弱——像一道光,照進了塞爾溫心底某個從未被照亮的角落。

  一種極其複雜的幸災樂禍的情緒,在心底翻騰起來。(他也有今天。)

  那念頭從心底某個角落裡探出頭來越來越強。(他也會虛弱成這樣。)但只是剎那回想起那雙藍灰色的眼睛,塞爾溫就打了個寒顫。

  他立刻死死壓下那個念頭。不敢讓目光在埃德里克方向停留超過一秒。他用力切著雛菊根,刀刃與石板碰撞的聲音比平時響了些——那聲音像是在掩蓋什麼,又像是在驅趕什麼。

  當埃米莉·布拉德利趁斯內普指導另一組學生時,忍不住朝埃德里克的方向探出了頭。她的脖子伸得很長,像一隻試圖看清遠處狀況的小動物。那動作很輕,很小心,自以為不會被察覺。

  斯內普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低沉,幽靈般,沒有任何預兆。「布拉德利小姐。」

  埃米莉猛地僵住。

  「你的脖子似乎需要校醫室的固定咒。」斯內普已經站在她身後,黑袍的邊緣幾乎觸到她的椅背。那距離太近,近到埃米莉能感受到那襲黑袍散發的、帶著清苦魔藥氣息的冷意。

  「未經允許東張西望,干擾課堂秩序與病患靜養——」他的聲音像冰錐,一字一字地紮下來。「格蘭芬多扣十五分。」

  他頓了頓。「立刻專注於你面前的坩堝。若再犯,你將清洗本學期剩餘時間的所有實驗器皿。」

  他扣分的理由明確指向了「干擾病患靜養」,他將埃德里克的傷情直接擺上了台面。不是秘密,不是需要遮掩的東西。它是一個需要被保護的事實,任何試圖觸碰它的人,都將付出代價。

  埃米莉嚇了一跳,臉漲得通紅,一半是嚇的,一半是氣的。但在格林特緊張的拉扯下,她還是縮了回去,將全部注意力壓回那鍋正在冒泡的藥劑上。

  斯內普的目光隨之落在後排。落在埃德里克面前的坩堝里。那裡的藥劑,已經呈現出完美的淡藍色——那是藥劑的最佳狀態,清澈,穩定,表面泛著細密均勻的波紋。對於一個不能使用魔力的人來說,這堪稱奇蹟。

  埃德里克顯然依靠純粹的理論知識、精準的物理操作和預先備好的半處理材料,完成了這一切。

  (活力滋補藥劑,魔力介入與物理研磨的平衡……加上他處理過的材料……果然……)他眼裡難以抑制的閃過讚賞但斯內普沒有出言評價。

  他只是上前半步,只是上前半步,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聲調,如同例行檢查般低語:「逆時針攪拌三周半,腕部發力減半,用工具借力。」同時,他的指尖在操作台邊緣極輕地叩擊了兩下。

  叩。叩。

  那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要被教室里的寂靜吞沒。但那節奏——那是他們之間修復療程中常用的安定頻率,每一次訓練後,每一次魔力透支後,他都會用這個節奏叩擊桌面,示意休息,示意放鬆,示意「可以了」。

  這一次,那叩擊似乎比以往更重一些。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制休息意味。

  埃德里克垂眸,依言調整了攪拌的方向與力度,然後克制的停止試圖達成完美魔藥操作,讓藥劑成品停留在高品質。埃德里克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極小的弧度,用幽深的看向教授。

  或許是斯內普對埃德里克那近乎維護的低語刺激了塞爾溫。或許是埃德里克在如此狀態下仍能完成高品質藥劑的事實,讓他心裡那點陰暗的念頭又冒了頭。又或許,只是那根緊繃了太久的神經,終於在一個錯誤的瞬間斷裂了。

  塞爾溫在試圖將切好的雛菊根掃入坩堝時,手腕因為莫名的情緒而發僵。那一小撮根須沒有落入預定的位置——它們掉在了操作台邊緣,又滾落在地。

  細微的窸窣聲。那聲音本身不大,很小,小到在平時根本不會引起任何注意。但在斯內普剛剛結束對埃德里克的低語、教室一片死寂的背景下,那聲音顯得格外突兀。像一枚針,刺破了那層薄薄的、被小心翼翼維護著的寧靜。

  「塞爾溫。」冰冷的聲音沒有拔高。它只是響起,像一條毒蛇,無聲無息地纏上了塞爾溫的脖頸。

  塞爾溫渾身血液都凍住了。

  巨大的陰影籠罩下來。斯內普就站在他身側,黑袍的邊緣幾乎要觸到他的手臂。那黑眸里翻湧著的,比課堂上任何一次訓斥都更甚——幾乎化為實質的寒意,幾乎要溢出來的、被觸碰了逆鱗後的暴虐。

  那不僅僅是對課堂失誤的憤怒。那是一種更深層的、更本能的、幾乎失控的……

  「看來。」斯內普的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只有塞爾溫能聽見。每一個字都像一枚冰錐,狠狠地、一下一下地砸在他的耳膜上。

  「你不僅沒能從過去的『教訓』中學到謹言慎行。連基本的手部穩定都失去了。」他頓了頓。那停頓像一柄懸在半空的刀。

  「在一位需要絕對靜養的重傷同學面前,製造任何不必要的聲響——」他的目光如手術刀般解剖著塞爾溫臉上每一絲恐懼與心虛。

  「都是不可容忍的愚蠢與……惡意。」

  他刻意強調了最後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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