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課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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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塞爾溫感到自己像是被剝光了衣服,所有那些陰暗的、怕被發現的念頭,都暴露在這雙冰冷的黑眸之下。「我……我沒有,教授,我只是不小心……」

  塞爾溫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在顫抖,像一片狂風中的枯葉。他的眼眶泛紅,幾乎要哭出來——那絲短暫的、陰暗的幸災樂禍,早已被無邊的恐懼碾得粉碎,連殘渣都不剩。

  「閉嘴。」斯內普打斷他。魔杖尖極其輕微地一動,那幾根掉落的雛菊根,瞬間化為齏粉。

  「因嚴重干擾課堂靜養環境、操作拙劣且心懷雜念——」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冰冷,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森然。

  「今晚八點,魔藥材料儲藏室禁閉。你將負責手工篩選並分類三磅瞌睡豆與兩磅流液草混合的干品雜質。期間保持絕對安靜。」他頓了頓。

  「並撰寫一篇不低於兩英尺的反思,深刻論述『安靜環境對傷病者復原的重要性及噪音製造者的卑劣心理』。」

  那懲罰精準地戳中了塞爾溫的恐懼點——精細、枯燥、需要極致耐心且不容許絲毫分神的工作,在寂靜中獨自完成。那是對他緊繃神經的漫長折磨,是他最害怕的那種、無處可逃的寂靜。

  塞爾溫臉色慘白如紙。那慘白從臉頰蔓延到嘴唇,蔓延到脖頸,蔓延到每一寸暴露在外的皮膚。他的身體微微搖晃,幾乎要癱軟下去——被斯內普一個冰冷的眼神釘在原地。

  斯內普環視全場。

  那些噤若寒蟬的學生們,尤其是那些同樣來自斯萊特林、此刻連呼吸都放輕了的人,在他目光掃過的瞬間,本能地低下頭去。

  「在我的課堂上。」他的語氣恢復平日的冷硬,但比之前更加森然。每一個字都像一枚釘子,被狠狠地釘進空氣里,釘進每一個人的耳膜。

  「專注與安靜是唯一被允許的狀態。」他的目光掃過那些低垂的頭顱。

  「任何試圖挑戰這一原則,尤其是針對處於重傷恢復期、需絕對靜養的同學的行為——無論出於『不小心』還是其他任何可鄙的心思——」他頓了頓。那停頓很長,長得壓力翻倍。「都將被視為對教學秩序與霍格沃茨學生基本福祉的嚴重挑釁。」他的聲音更低了。「並承擔你們絕對不想體驗的後果。」

  他說這話時,目光最後一次掃過後排。掃過埃德里克。那目光里,對所有人的警告像一層冰冷的殼。而殼下深處,是那層幾乎要滿溢出來的焦灼與維護。

  埃德里克垂眸。操作台邊緣那熟悉的魔力印記與手邊溫熱的藥瓶,如同無聲的私語與支撐,熨帖著身體的不適與周遭所有的喧囂。

  他無需回頭。也能感覺到塞爾溫方向那幾乎實質化的恐懼——以及那份陰暗情緒的徹底消散,像被烈日照耀後蒸發的水汽。

  下課鈴響起,劃破了教室里凝固的空氣。學生們魚貫而出。這一次,沒有人敢再多看那個後排的位置一眼。沒有人敢交頭接耳。沒有人敢製造任何多餘的聲響。

  塞爾溫幾乎是拖著腳步、頭也不敢抬地第一個溜出了教室。他的背影縮成一團,像一隻被追獵的動物,拼命想要逃離那個讓他幾乎窒息的牢籠。

  埃德里克開始整理器具。他的動作很慢,很輕,將那些用過的工具一一放回原位,將剩餘的藥材分類收好。那緩慢不是刻意的,而是身體本能的節奏——快了會累,快了會喘,快了會讓那道一直關注著他的目光繃得更緊。

  斯內普無聲地走近,但埃德里克知道他在靠近——那股熟悉的、混合了冷杉與古舊羊皮紙的氣息,那襲黑袍移動時帶起的微弱的空氣流動,都是他熟悉的無聲的訊號。

  斯內普伸出手。極其自然地,將他手邊那疊記有複雜批註的羊皮紙收攏。那些批註是埃德里克在操作間隙寫下的,關於藥劑的某些微調思路,關於魔力與物理操作之間的替代方案等等。

  同時,斯內普的另一隻手旋緊那瓶已空的舒緩藥劑瓶的蓋子,將那空瓶收起。他指尖在動作間,仿佛不經意地擦過埃德里克的手背,帶來一絲微涼。

  那微涼很輕,很短暫,卻像一道極細的電流,從他手背的皮膚一路蔓延上去,無聲地沒入袖口。那觸感裡帶著一種只有他們之間才能解讀的語言——穩定,確認,以及「我在」。

  「跟上。」斯內普簡短道。他轉身,黑袍的邊緣在空氣中划過一個冷硬的弧線,卻在那弧線落下的瞬間,為身後的人留出了同行的空間。那空間不大不小,剛好容得下一個人並行,剛好能讓那道身影始終籠罩在他的餘光里。

  他的姿態比進來時更為緊繃。像一張隨時準備拉滿的弓,像一柄隨時準備出鞘的劍,像一個隨時準備隔絕任何意外的人。

  埃德里克穩步跟上。兩襲黑袍在空曠的走廊石地上拖曳出幾乎同步的沙沙聲,衣料在規律的步履間偶爾輕蹭,延續著課堂上未言的默契,也傳遞著前方那人幾乎實體化的警覺。

  走廊光線昏暗。牆上的火炬投下搖曳的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冰冷的石壁上。那影子時而分開,時而交疊,最終融成一片無法分割的暗色。

  埃德里克走在斯內普身側半步之後。

  鼻尖縈繞著前方傳來的氣息——冷杉,古舊羊皮紙,還有那熟悉的、清苦的魔藥味道。那氣息讓因課堂應對與身體負擔而略顯疲憊的感知,逐漸沉靜下來。

  一種被周密庇護下的安然感,在心間無聲瀰漫。

  同時也清晰感知到,身邊那人幾乎凝成實質的保護性氣場——那氣場像一層無形的屏障,將他籠罩其中,隔絕了所有可能的窺探與侵擾。

  埃德里克沒有說話。只是穩步向前,跟在那一襲黑袍之後。走進那道永遠為他留著一道縫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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