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不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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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誕假期第一天,地窖的空氣像是凝住了幾分,往日裡若有似無的、屬於少年的氣息被冷硬的魔藥味徹底覆蓋,卻空得讓人莫名煩躁。

  斯內普依舊坐在那張寬大的黑木辦公桌後,試圖用埋頭批改魔藥論文的動作維持住表面的平靜,指尖捏著的紅羽毛筆划過羊皮紙,留下的批註比往日更顯犀利刻薄,幾乎要將那些小巨怪們漏洞百出的論述戳得千瘡百孔。

  他的眉峰擰成一道深壑,紅筆落下的力道極重,筆尖幾次險些戳破羊皮紙,連對最基礎的魔藥配比錯誤,批註都比平時多了幾分刻意的戾氣。

  他本想借著這股犀利的批判驅散心頭那縷無來由的不安,可目光總會不受控制地、在筆尖停頓的間隙,掃向桌角那把埃德里克常坐的橡木椅——椅面乾淨,卻再沒有少年俯身翻書時的身影,也沒有指尖輕叩椅臂思考魔文的細微聲響。書架旁的角落,埃德里克堆著的黑魔法殘篇還在,卻沒了那個彎腰翻找典籍的背影,連空氣里都少了那抹混合著舊書與少年清淺氣息的味道,只剩冰冷的石牆與沉鬱的藥草味裹著他。

  他煩躁地將一疊格蘭芬多的論文推到一旁,紅筆在批註末尾狠狠畫下一個感嘆號,仿佛這樣就能將那點莫名的空落壓下去。可心底的不安像根細刺,悄無聲息地扎著,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這方寸之地的安靜,竟比平日裡少年的翻書聲、練習時的魔力波動更讓他分神。

  晌午時分,他起身熬製一批緩和劑——那本是他特意為埃德里克準備的,即便埃德里克離開,習慣仍讓他下意識按原量調配。坩堝置於火焰之上,步驟熟稔得刻入骨髓,往日裡他僅憑指尖的觸感便能精準把控火焰溫度,魔杖攪拌的軌跡分毫不差,可今日指尖握著魔杖,攪拌的弧度卻莫名偏了半分,目光落在銀質溫度計上時,竟遲了一瞬沒注意到汞柱悄然越過了標準刻度。

  不過是微不足道的一次溫度失控,坩堝壁瞬間騰起一縷淡淡的黑煙,帶著點焦糊的味道,險些讓整鍋熬製到關鍵步驟的緩和劑毀於一旦。

  斯內普瞳孔微縮,反應極快地揮出一道冷卻咒,魔杖尖的魔力精準裹住坩堝,硬生生將竄高的溫度壓了回去,又迅速用淨化咒拂去那縷黑煙,動作依舊利落,卻難掩指尖一絲極微的僵硬。

  他垂眸看著坩堝里堪堪保住的緩和劑,黑眸里翻湧著懊惱與煩躁,指節攥緊了魔杖。西弗勒斯·斯內普,浸淫魔藥數十年的魔藥大師,竟會在熬製最熟悉的緩和劑時出現這樣低級的溫度失誤,這是從未有過的事。他太清楚自己的失控源於何處——不過是少了個麻煩的小混蛋在旁,竟連最基本的專注力都守不住了。

  他煩躁地用清潔咒擦過坩堝外壁,心底暗罵自己愚蠢,可那縷因埃德里克離開而生的不安,卻並未被這陣慌亂驅散,反而像被風吹散的墨漬,在心底暈開了更大的一片,連帶著指尖的力道,都再難恢復往日那般極致的精準。

  ———

  第二天,地窖里的壓抑比昨日更甚,連壁爐的火光都似被凍住,跳得滯澀而微弱。

  那股莫名的煩躁再也壓不住,如地下瘋長的藤蔓,死死纏繞住斯內普的腳步,讓他坐立難安。

  他再也無法安坐在辦公桌後,索性起身在地窖里來回踱步,厚重的黑袍下擺隨著急促的腳步在冰冷的石板地上翻滾掃過,帶起一陣冷風,擦過桌角的魔藥瓶、書架下的橡木椅,發出細碎的摩擦聲,像極了他心底翻湧不休、無法平息的不安烏雲。

  他的腳步沉而亂,眉峰始終擰成一道深壑,下頜線繃得死緊,黑眸里翻湧著連自己都厭棄的焦躁,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黑袍袖口——那裡還殘留著前幾日替埃德里克清理墨漬時,沾到的一點淡苦魔藥味,如今卻淡得幾乎聞不到了。

  路過埃德里克常用來練習魔力操控的石桌時,他的腳步會下意識頓半秒,目光掃過桌上整齊擺放的銀質藥勺、磨得光滑的魔杖架,那裡還留著少年使用過的痕跡,卻再無那道挺拔的身影,唯有冷風卷著灰塵掠過,徒留一片空寂。

  凱爾似乎早早察覺到了地窖里這異樣的低氣壓,他抱著那隻被磨得絨毛起球的鍊金貓頭鷹玩偶,邁著短短的小短腿,亦步亦趨地跟在斯內普腳邊,生怕被黑袍下擺絆倒,卻又固執地不肯離開。

  小傢伙仰起那張斯內普翻版的小臉,眉眼間那點柔和的輪廓,竟與埃德里克有幾分依稀的相似,尤其是垂眸時的眼尾弧度,像一個小小的復刻。他那雙純真的黑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光的黑曜石,又像兩面澄澈的小鏡子,將斯內普此刻緊繃的、甚至因極致焦躁而有些扭曲的臉,清晰地映照出來,連他眉峰的褶皺、緊抿的唇線,都分毫畢現。

  猶豫了許久,凱爾才伸出小手,輕輕扯了扯斯內普的黑袍下擺,奶聲奶氣的聲音裡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像怕驚擾了什麼:「Papa,你也想埃迪了嗎?」


  這話像一道驚雷,猝不及防炸在斯內普耳邊,他的腳步猛地頓住,整個人僵在原地,仿佛被無形的繩索狠狠絆了一下,連指尖都瞬間繃緊。

  他緩緩低下頭,視線落在凱爾那雙乾淨的黑眸里,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鏡中那個陌生的自己——焦躁、慌亂,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空落,那是西弗勒斯·斯內普從未有過的模樣,陌生得讓他牴觸。

  「想?」這個字眼從凱爾嘴裡說出來,輕飄飄的,卻像一顆滾燙的石子,狠狠投入他心底的死水潭,激起了他強烈的、近乎本能的牴觸。不,才沒有。他怎麼會想那個麻煩的小混蛋?他最多,最多是有點不放心罷了——這是理性的、基於那小子過往種種劣跡的合理不放心!

  他在心裡瘋狂羅列著理由,黑眸里翻湧著煩躁的波瀾:雖然那小子離開前,他親自檢查過他的腰包,裡面裝著足以應對一場小規模巫師衝突的魔藥、逃生工具,甚至還有他特意塞進去的、加持了防護咒的符紙,他去的也不過是所謂的「家庭度假」,不過是去約克郡的鄉下堆雪人、參觀教堂。

  可他依然不放心,畢竟當年他就在埃德里克隔壁,那小子都能悄無聲息地招惹上格林德沃,鬧出那麼大的動靜;這幾年他第一次離埃德里克這個「天生的惹禍精」這麼遠,他會不放心,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對,只是不放心,和「想」半點關係都沒有。

  「沒有。」他生硬地否認,聲音像淬了冰,比地窖的空氣更冷,連他自己都因這過度防禦的尖銳而皺了皺眉,指尖無意識攥緊凱爾的衣角,他看到凱爾縮了一下肩膀,那細微的動作像一根針,刺了他一下。

  他彎腰,有些僵硬地把凱爾抱起來,孩子溫軟的小身子貼著他冰冷的黑袍,一種笨拙的補救。「他只是去度假。」這話從喉嚨里擠出來,依舊生硬,卻少了幾分剛才的尖銳,像是在對凱爾解釋,更像是在對著自己反覆強調,試圖用這冰冷的話語說服那顆躁動不安的心。

  他甚至荒謬地想過,是不是該用追蹤咒語遠遠跟著,看看那小子到底在搞什麼鬼。但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他狠狠掐滅——跟蹤自己的學生,潛入別人的家庭聚會?這簡直荒謬、越界、毫無分寸!他西弗勒斯·斯內普還沒淪落到這種地步。

  他用力將凱爾摟得更緊了些,小傢伙的小腦袋下意識靠在他的頸窩,溫熱的呼吸拂過他冰冷的肌膚,帶著淡淡的蜂蜜糖味,與埃德里克身上的氣息截然不同,卻同樣帶著一絲暖意。

  他仿佛要借著這份溫軟的觸感確認什麼,又像是要驅散心底那縷無來由的空落與焦躁,指節輕輕扣著凱爾的後背,力道從緊繃漸漸放柔,在無人看見的角度,黑眸里的煩躁終於淡了一絲,卻被更深的、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不安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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