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密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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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天下午,霍格沃茨的天空被濃雲壓得極低,細密的冷雪悠悠飄落,和埃德里克口中約克郡的雪色如出一轍,給高聳的城堡尖頂、斑駁的石牆蒙上一層灰白的寂靜。

  地窖深處的魔藥辦公室里,沒有窗欞透進天光,唯有壁爐躍動的火光和幾盞壁燈,將石牆映得忽明忽暗,空氣里漫著苦艾與干藥草的沉鬱氣息,比往日更顯凝滯。

  斯內普坐在黑木辦公桌後,面前攤著一本封皮泛黃的黑魔法防禦理論典籍,書頁上是扭曲繁複的古代魔文。他指腹死死抵著皮革封面,指甲幾乎要掐進磨得光滑的皮料里,他試圖用這些晦澀難懂的字符填滿紛亂的思緒,壓下心底那縷無孔不入、瘋長的焦躁,可越是強迫自己專注,書頁上的魔文就越像離水的蝌蚪,在眼前游來游去,連不成句。

  反而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拼湊出各種畫面——埃德里克魔力負荷失控時蒼白的臉,獨自應對危險時緊繃的肩背,甚至是身陷險境、無處求援的模樣,每一幅都尖銳地刺著他的神經,讓他的眉峰擰得更緊,下頜線繃成一道冷硬的直線,連呼吸都不自覺放沉。

  地窖的安靜本是刻入骨髓的常態,此刻卻漫著令人窒息的沉悶,唯有壁爐里炭火偶爾爆出的噼啪聲,和他指尖無意識摩挲書頁的輕響,在空蕩的空間裡格外清晰。就在這份凝滯幾乎要將空氣撐破時,辦公室門外的石廊里,傳來一陣細碎卻執著的抓撓聲,伴著幾聲急促卻略顯遙遠的貓頭鷹鳴叫,猝不及防打破了地窖的沉寂。那抓撓聲不算大,卻像一根細針,一下下撓在緊繃的空氣里,撓在他焦躁的心上。

  斯內普的眉峰皺得更緊,黑眸里掠過一絲不耐,只當是哪個不知死活的低年級學生,敢來打擾他的清淨,剛想抬腕揮出一道靜音咒,家養小精靈波比就邁著小短腿匆匆跑了出來,細聲細氣的稟報里,混著貓頭鷹愈發急切的撲翅聲:「教授,教授……有隻陌生的貓頭鷹,堵在您辦公室門口抓門呢,抓了好一會兒了,氣鼓鼓的,小爪子都在木門上撓出淺印子了!」

  心跳驟然漏了一拍,斯內普幾乎是立刻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快步走向門口,動作快得帶倒了桌角一疊批改到一半的魔藥論文,羊皮紙四散紛飛,落在冰冷的石板地上,發出嘩啦的輕響,他卻半點顧不上,眼裡只有那扇傳來細微聲響的木門。

  他猛地拉開厚重的木門,冷風裹著一絲雪粒瞬間灌了進來,門口立著一隻羽毛沾了薄雪、微微濡濕的灰褐色貓頭鷹。小傢伙氣得周身羽毛微微炸起,琥珀色的圓眼睛瞪得溜圓,滿是慍怒,小爪子還在一下下刨著木門,喙里卻死死叼著兩個信封——一個厚實鼓脹,邊角被仔細捏平,一個單薄扁平,在昏暗的廊燈光暈下格外顯眼。

  斯內普的思緒瞬間回籠,想起了連通城堡公共貓頭鷹棚的通道門,早已被他長期封閉,這隻陌生小傢伙,沒辦法直接到他這,壁爐里的火焰又過於熾烈,它不敢貿然飛進,便只能這般執著地蹲在門口抓門,硬生生耗了許久。

  貓頭鷹也立刻發現了斯內普,像是終於找到了正主,不滿地發出一聲短促的鳴叫,直接將喙里的信封狠狠丟在他掌心,隨即撲扇著翅膀,頭也不回地飛走了,那氣鼓鼓的模樣,顯然是記了仇。

  斯內普卻完全沒注意到貓頭鷹的離去,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掌心的兩個信封上。

  他先拿起那個厚實的信封,觸手的感覺和隱約透出的、埃德里克不知如何保存的甜香讓他立刻明白了。這是給凱爾的。他小心地拆開,指尖甚至帶著一絲極輕微的顫抖,果然看到了那張印著絢爛玫瑰窗的明信片,以及熟悉的、屬於埃德里克的筆跡。他看著那些寫給凱爾的、充滿童趣和暖意的句子,緊繃的下頜線幾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這小子,倒還記得。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拿起了那個薄薄的信封。裡面只有一張明信片——克利福德塔在雪中靜默矗立,覆雪的石壁透著歷史的蒼涼與孤寂。翻到背面,只有寥寥一行字。

  【教授,

  約克郡雪天裡很安靜,和您辦公室的傍晚有點像。帶了些小東西,回去給您。

  —— 埃德里克】

  沒有多餘的解釋,沒有誇張的描述,只有一句近乎平淡的陳述,和一個「帶了些小東西」的告知。

  斯內普的指尖捏著明信片的邊緣,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其捏皺,骨節泛出白色。他湊到眼前反覆看著那行字,目光銳利得像要穿透紙背,仿佛要從這極簡的信息里榨取出所有隱藏的真相。

  「很安靜」——這三個字在他腦海里反覆盤旋,是真的意味著約克郡一切順遂,沒有遇到任何麻煩?還是說,麻煩早已被那小子悄無聲息地解決了?他準備的那包應急魔藥和逃生工具,到底有沒有被動用?


  「和您辦公室的傍晚有點像」——這小子是在單純地分享他看到的風景?還是在說,這寂靜的氛圍讓他想起了地窖,想起了和自己一起在辦公室熬魔藥、看典籍的時光?這是一種隱晦的、只存在於他們之間的報平安方式吧?

  「帶了些小東西」——又是那些亂七八糟、看似無用卻總能精準戳中他某個不為人知角落的「紀念品」?這次會是什麼?

  所有的焦慮、猜測、以及那些被強行壓下的、想要不顧一切跟過去的衝動,在這張輕飄飄的明信片面前,奇異地、緩緩地沉澱了下來。

  它像一道微弱的恆定咒,暫時鎮住了他心底翻湧的不安,卻又像一枚投入靜湖的石子,激起了更深層、更難以言說的漣漪——一種被需要,被記掛,卻又被刻意保持在安全距離之外的複雜滋味。

  他沒有立刻放下明信片,而是就著廊燈透進的、霍格沃茨冬日下午特有的灰白光線,又靜靜地看了一會兒。畫面上的古塔覆雪,靜謐安然,字跡平穩無波,似乎真的只是一次普通旅行中的隨手記錄,一次簡單的報平安。

  最終,他幾不可聞地舒了一口氣,一股潛藏在肩頸處的僵硬力道,悄然流走,連緊繃的脊背,都微微放鬆了些許。他將明信片輕輕放在書桌上,特意靠在那本看到一半的黑魔法防禦典籍旁邊,讓那抹青白的紙色,在滿室沉鬱中,成為一個沉默卻無法忽視的存在。

  至少,這小子還知道報個平安。雖然方式依舊欠揍地簡潔。

  他轉身,走向壁爐邊的小灶台,準備給凱爾熱一杯牛奶——小傢伙剛才聞到貓頭鷹的動靜,扒著休息室的門看了半天,此刻肯定是十分好奇。

  斯內普的腳步,不再像前兩日那般沉重滯澀,不再裹著無形的焦躁,依舊沉穩,卻多了幾分難以察覺的鬆快,皮靴踩在冰冷的石板地上,發出的聲響,都比往日柔和了些許。

  或許……他真的是多想了吧。那小子雖然總愛在危險的邊緣試探,卻向來有分寸,更何況這次只是家庭度假,至少從這張明信片來看,他是安全的。

  他往給凱爾的溫牛奶里,下意識多加了一勺蜂蜜,指尖動作輕柔,連自己都未察覺,那總是緊抿、刻著冷硬線條的唇角,在爐火跳躍的暖光影中,悄然勾起了一個極其微小、幾乎轉瞬即逝的弧度。那抹淺淡的柔和,映著桌角明信片的青白,映著壁爐跳動的火光,讓滿室沉鬱的空氣,都溫柔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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