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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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窖的心理學教材風波似乎漸漸平息,但埃德里克能感覺到,那套書帶來的影響遠未結束。斯內普辦公室桌角那摞色彩鮮艷的麻瓜書籍消失了,但某種更深層次的、關於「人心」的探究,似乎在他那總是專注於魔藥和黑魔法的思維里,悄悄紮下了一根細小的刺。

  這天的大腦封閉術實踐課結束後,氣氛有些不同尋常。斯內普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下達逐客令,而是站在壁爐前,背對著埃德里克,望著跳動的火焰,久久沒有說話。

  埃德里克安靜地站在原地,沒有催促,敏銳地察覺到斯內普周身籠罩著一種罕見的、混合著煩躁和……某種難以啟齒的猶豫的情緒。

  終於,斯內普極其僵硬地轉過身。他沒有看埃德里克,目光落在牆角那盆正在緩慢蠕動的魔鬼網盆栽上,仿佛那植物突然變得極其有趣。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魔杖,嘴唇抿成一條更薄的線。

  辦公室里的沉默變得令人窒息。

  就在埃德里克以為斯內普改變了主意,不打算說什麼的時候,一聲極其低沉、乾澀、仿佛被砂紙打磨過又極力想裝作隨意的話,從斯內普喉嚨里擠了出來:

  「……布萊克伍德。」

  「教授?」埃德里克應道,聲音平穩。

  斯內普的視線依舊死死盯著魔鬼網,下頜線繃得緊緊的,仿佛每個字都需要耗費極大的力氣:「……你之前提到的……那些……關於……『認知發展』……和……『依戀理論』……」他極其艱難地吐出這幾個麻瓜術語,仿佛它們會燙傷舌頭,「……如果……如果有人……需要……更……專業的……參考資料……」

  他頓住了,似乎無法繼續下去,但緊繃的姿態和微微泛紅的耳根(在壁爐火光下若隱若現)暴露了他內心的掙扎。

  埃德里克瞬間明白了。斯內普去過了,他肯定去過麗痕書店或者對角巷的其他書店,但顯然,那裡找不到他真正需要的、關於如何科學養育一個嬰兒(尤其是可能擁有特殊魔法天賦的嬰兒)的、足夠深入的專業書籍。普通的《育兒指南》對他而言恐怕和廢紙無異。

  他需要的是真正的學術著作,而他對麻瓜世界學術體系的了解,恐怕僅限於那套意外闖入的心理學教材。

  埃德里克壓下心中翻湧的奇異感覺——西弗勒斯·斯內普,這個總是無所不能、陰沉強大的魔藥大師,竟然會為了那個孩子,別彆扭扭地向他這個學生求助如何尋找麻瓜的專業書籍?

  他維持著臉上的平靜,仿佛只是在回答一個普通的學術問題,語氣恭敬而客觀:「專業的兒童心理學領域,教授,主流的研究成果和最新的教材通常不會在普通書店陳列齊全。您可能需要去……大學。」

  斯內普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但依舊沒有轉頭。

  埃德里克繼續平靜地建議,仿佛在陳述一個事實:「比如,倫敦大學學院或者牛津大學的教育學院或者心理學系,他們的圖書館或許有更系統的收藏。或者,您也可以嘗試接觸一些正在攻讀相關專業的大學生,他們通常能提供更貼近當前學術前沿的書籍清單和信息,甚至可能有渠道獲取內部的閱讀書目或課程大綱。」

  他說得清晰而具體,完全剝離了任何個人情緒,就像在提供一份魔藥材料的採購指南。

  斯內普沉默地聽著,手指停止了摩挲魔杖,只是更緊地握住了它。埃德里克的建議無疑給他指明了一個方向,但「去麻瓜大學」或者「接觸麻瓜大學生」這個選項,對他而言,恐怕比面對一屋子暴怒的巨怪還要令人抗拒。

  良久,他才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極低的、近乎咕噥的聲音:「……我知道了。」

  這幾乎等同於一句「謝謝」,來自西弗勒斯·斯內普。

  他沒有再說什麼,也沒有看埃德里克,只是揮了揮手,示意談話結束,他可以滾了。

  埃德里克躬身行禮,轉身離開。在他關上門的瞬間,他眼角的餘光瞥見斯內普依舊站在原地,背影僵硬,仿佛正在艱難地消化「前往麻瓜大學」這個足以顛覆他部分世界觀的選擇。

  門輕輕合攏。

  埃德里克走在回地窖的路上,腦海里不禁想像著西弗勒斯·斯內普披著那身萬年不變的黑袍,臉色陰沉地出現在充滿陽光和年輕麻瓜的大學校園裡,或者更荒謬的,試圖用他那標誌性的毒液和死亡視線去「接觸」一個無辜的心理學大學生,詢問關於「嬰兒情緒認知發展」的最新文獻……

  那畫面太美,他有點不敢想。

  但他覺得,斯內普會的。只要是為了那個孩子,他一定會想辦法做到。


  這種認知,讓埃德里克心底那片冰冷的湖面,再次泛起了細微而複雜的漣漪。

  地窖的門或許能隔絕聲音,卻隔絕不了那份笨拙卻真實的、悄然生長的責任與……或許可以稱之為「愛」的東西。

  埃德里克走後,斯內普在原地站了足足一刻鐘,直到壁爐里的火焰舔舐著柴薪發出「噼啪」聲,才像是被驚醒般,猛地轉身走向壁爐,他需要回家一趟。

  斯內普從抽屜深處翻出一張卷邊的麻瓜倫敦地圖——還是十幾年前版。

  他把地圖在桌上鋪開,手指僵硬地按著「倫敦大學學院」的標註,眉頭擰成了麻花。麻瓜的街道名字像繞口令,什麼「高爾街」「羅素廣場」,比魔藥配方里的拉丁文還難記。更糟的是,地圖上那些小小的箭頭和數字,他研究了半天也沒弄清是指公交還是地鐵,最後煩躁地用指節敲了敲桌面,低聲咒罵:「愚蠢的麻瓜標識,連條路都標不明白。」

  可罵完,他又鬼使神差地從書架最底層抽出一本封面磨損的《麻瓜日常用品指南》——那是霍格沃茨圖書館最冷門的藏書,他當年為了研究麻瓜毒藥才借來,至今沒還。他翻到「通訊工具」那一頁,盯著「電話」的插圖看了半晌,最終還是起身走向客廳角落那個落滿灰塵的麻瓜電話。

  那是前年一個麻瓜出身的學生家長送來的謝禮,被他扔在這兒當了兩年擺設。斯內普盯著轉盤上的數字,手指懸在半空,像是在面對一瓶沸騰的縮身藥劑。他深吸一口氣,按埃德里克提過的「大學總機號碼」撥號,轉盤轉得磕磕絆絆,中途還因為太用力,讓「7」鍵卡在了卡槽里。

  好不容易撥通,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甜膩的女聲:「您好,倫敦大學學院總機,請問需要轉接哪個部門?」

  斯內普的聲音瞬間繃緊,像是被施了凝固咒,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心理學系。」

  「抱歉,先生,心理學系有多個教研室,請問您找哪位教授?」

  「隨便哪個……研究嬰兒的。」他說得含糊,語速快得像在念咒語,生怕對方聽出他的彆扭。

  「您能再說具體些嗎?比如研究方向是認知發展還是依戀理論?」

  電話那頭的聲音溫和耐心,可落在斯內普耳里,卻像在逼他當眾念出自己的博格特。他的耳根又開始發燙,握著聽筒的手指關節泛白,最終沒好氣地低吼一句:「麻瓜發明果然蠢得無可救藥!」然後「啪」地掛了電話,聽筒砸在機座上,震得桌上的羽毛筆都跳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盯著那台沉默的電話,像是在和它對峙。過了會兒,他又彎腰拿起聽筒,指尖輕輕摩挲著冰涼的塑料外殼,最終還是沒再撥號,只是把那本《麻瓜日常用品指南》塞進了黑袍口袋,順便將皺成一團的地圖小心翼翼地展平,疊好放進了內側口袋——那裡還揣著一張從麗痕書店買來的《育兒大全》,扉頁上被他用鋼筆劃掉了「睡前講故事」這類「無用建議」,卻在「嬰兒哭鬧應對」那一頁,留下了幾道淺淺的摺痕。

  而此刻走在走廊上的埃德里克,正撞見費爾奇推著清潔車走過,車裡的簸箕上,赫然躺著一張被揉過又展開的麻瓜地圖,角落用墨水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箭頭,指向「倫敦大學學院」的方向。埃德里克腳步一頓,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轉身加快了腳步——他得趕緊回宿舍,把自己那本《兒童認知發展前沿》找出來,明天上課「不小心」落在斯內普的辦公室里,至於書籍清單他暫時也沒辦法,只能等待大姐的郵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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