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一葉障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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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窖的時光在一種新的、脆弱的平衡中悄然流逝。小斯內普的急疹如同埃德里克提供的紙條所預測的那般,在幾天令人焦灼的高燒後悄然退去,只留下些許細小的紅疹,繼而逐漸康復。這場危機似乎終於過去,留下的不僅是孩子恢復健康的身體,更是地窖空氣中一絲難以言喻的、仿佛被重新調和過的微妙變化。

  斯內普辦公室內那持續了數日的、如同實質般的低氣壓緊張感,終於如同退潮般緩緩消散。雖然魔藥大師本人依舊臉色陰沉,步履間帶著常年積累的、刻入骨髓的疲憊,但那種仿佛下一秒就要拔出魔杖、與整個世界為敵的、令人窒息的極致焦躁,確實緩和了不少。

  令人驚訝的是,在魔藥課上,他竟然破天荒地沒有像往常那樣,對格蘭芬多那些冒著不祥綠煙的失敗作品進行超過三句以上的、足以讓人無地自容的譏諷。相反,他只是用一個嫌惡到扭曲的眼神掃過坩堝,嘶聲道:『你們煮的是鼻涕蟲濃湯?重做——別讓我再看到這堆垃圾污染我的地窖。』」

  小蛇們面面相覷,都能從彼此的眼中看到難以置信的神色。他們私下裡交頭接耳,低聲議論著,試圖猜測究竟是什麼原因讓這位一向嚴厲苛刻的老蝙蝠,心情似乎變得……不那麼想殺人了。

  埃德里克冷眼旁觀,將這一切細微變化盡收眼底。

  他依舊維持著「工具人」的表象,在大腦封閉術實踐課上沉默防禦,在魔藥課上精準操作,絕不越雷池一步。但他能感覺到,斯內普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少了幾分最初那種解剖般的審視銳利,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那是一種混合著殘餘警惕、不情願的承認、以及某種被打擾了固有孤獨節奏的煩躁情緒。斯內普顯然明白那晚的紙條絕非意外,但他選擇了沉默,並將那微不足道的「幫助」折算成了對埃德里克魔藥能力一絲極其微小的、幾乎不存在的「認可」。

  這天下午,地窖辦公室內,又一輪精神層面的對抗訓練結束。埃德里克感到識海微微震盪,仿佛被無形的浪潮反覆沖刷,但比起最初那種幾乎要靈魂碎裂的兇猛衝擊,如今他已能更從容地駕馭這種壓力。斯內普收回魔杖,黑袍如蝙蝠翅膀般微動,似乎準備像往常一樣,用那句冰冷的「滾出去」為課程畫上句號。

  然而,那三個字在唇邊滯留了片刻,最終沒有吐出。他那深不見底的黑眸在埃德里克身上停留了比平時更久的時間,目光掠過少年那過分平靜、幾乎看不出情緒波動的臉龐,最終落在那雙仿佛能吸納所有光線、深不見底的藍灰色眼睛上。一種基於純粹的實用主義考量,或者說,是被現實困境逼到牆角後、不得不做出的、違背本性的妥協,似乎在他內心經歷了一番艱難的拉鋸後,極其不情願地占據了上風。

  「……關於精神壁壘的構築,」斯內普的聲音依舊冰冷乾澀,但說出的話卻讓埃德里克微微一怔,仿佛冰冷的石室中突然投入一顆溫熱的石子,「並非一味堆砌硬度就是最佳選擇。過剛易折。有時,引導與分流,比硬抗更為有效。」 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些話,仿佛每個字都帶著不情願的烙印。

  埃德里克猛地抬起頭,眼中無法抑制地閃過一絲真實的驚訝,這在他的臉上極為罕見。這不是課程計劃內的內容,更像是一種……點撥?斯內普竟然主動提及了更高階的、觸及精神魔法本質的技巧?

  斯內普似乎極其不習慣這種近乎「指導」的行為,他立刻別開目光,語氣重新變得生硬起來,仿佛在為自己剛才的「軟弱」找補,用加倍的毒液來粉飾:「當然,以你目前那貧瘠的理解力和控制力,理解這些還為時過早。只是免得你下次被更粗陋的手法擊潰時,浪費我更多的時間來收拾殘局。」 典型的斯內普式風格——給予一點甜頭,立刻就要裹上十層毒液,仿佛生怕對方產生任何「被善待」的錯覺。

  但埃德里克聽懂了。他壓下心中的波瀾,那波瀾並非喜悅,而是一種對局勢重新評估的冷靜。他恭敬地垂下視線:「是,教授。我會仔細揣摩。」 他的聲音平穩,但內心已在飛速消化這條信息,將其與已知的理論碎片進行印證。

  斯內普似乎這才找回了一點熟悉的、居高臨下的掌控感(或者說,用毒液成功地安撫了自己那因「示好」而感到不適的內心)。他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動作幅度比平時更大,仿佛要驅散空氣中那令他煩躁的異常氛圍,示意埃德里克可以立刻消失在他眼前。

  埃德里克轉身離開。就在他手握上門把,冰冷的金屬觸感傳來時,斯內普的聲音再次從身後傳來,這一次,帶著一種更加隨意、卻也更顯詭異的意味,仿佛只是隨口提及一個無關緊要的城堡傳聞:

  「城堡八樓,巨怪棒打傻巴拿巴的掛毯對面。那面牆……有時會回應一些特定的需求。」

  埃德里克的腳步瞬間釘在了原地!仿佛一道無形的石化咒擊中了他。全身的血液似乎在這一刻齊齊湧向大腦,帶來短暫的轟鳴,又在下一秒褪去,留下徹骨的冰寒。握著門把的手猛地收緊,用力到指節徹底失去血色,泛出蒼白的凸起。

  他當然知道那面牆,他就是在那裡,找到的魂器冠冕;他還在那將試圖霸凌他的兩個斯萊特林學生鎖了進去,做了數次「自願實驗」;那裡還放著裝過小斯內普的搖籃,給大斯內普寫信的紙筆……

  他知道自己在用那間屋子做什麼嗎?冠冕的事絕不能泄露,拿同學做實驗的事是見不得光的,小斯內普的事更會讓他被撕碎。巨大的震驚如同冰水澆頭,瞬間衝散了之前的些許鬆懈,警惕感像尖刺般扎進心裡。他強迫自己冷靜,大腦飛速運轉:斯內普的語氣太隨意,不像是抓包後的質問;而且,他若真發現了痕跡,絕不會這麼平靜。

  埃德里克提著的心放了下來,大腦恢復思考。斯內普口中的「回應需求」,竟和自己對有求必應屋的利用完全不同——他一直把那間屋子當「藏污納垢的容器」,藏冠冕、藏實驗品、藏不想被人發現的痕跡,卻從未想過……它能變成一間「練習室」——大腦封閉術需要絕對安靜,魔藥實驗有時也需要避開斯內普的眼線,那間屋子明明是最佳選擇,他卻被「藏」的執念困住,忘了它最核心的「回應」能力。

  這個認知讓他心頭一震,竟有種「一葉障目」的荒謬感。他明明握著一把萬能鑰匙,卻只用來撬過兩個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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