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病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埃德里克緩步走在返回公共休息室的路上,指尖仍殘留著剛才配製安神魔藥時纈草根的微苦氣味。斯內普那句允許他嘗試改良魔藥的話,像一顆投入冰湖的石子,表面的漣漪很快平復,深處卻似乎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攪動了。

  (一次精準的資源互換。)他對自己強調,指尖卻無意識地在袖口那點淡紫藥漬上反覆摩挲,仿佛要擦去什麼不該存在的痕跡。(僅此而已。)可心底深處,更細微的聲音在持續低語:那個為了孩子連自身安危都置於度外的身影,與課堂上陰鷙刻薄的魔藥教授,究竟哪個才是真實的西弗勒斯·斯內普?這份好奇,像藤蔓的細小觸鬚,在他精心構築的理性堡壘縫隙間悄然滋生。

  埃德里克從未天真地幻想過要獲取西弗勒斯·斯內普的「信任」。那在這個男人身上,幾乎是絕緣的概念。對斯內普而言,世間一切關係本質上都是「可用資源」與「潛在威脅」的排列組合。埃德里克要做的,就是精準定位,讓自己成為那個在「解決凱爾衍生問題」上具有間接價值、且風險可控的「工具」。並且,必須永遠、永遠藏匿在「學術探討」這層堅硬且安全的外殼之下。

  然而,再精密的計劃,也抵不過現實的突然偏離。這份偏差,在三天後的一個深夜,伴隨著石牆外持續不斷的、被極力壓抑的細微抽噎聲,悄然降臨。

  埃德里克是被一種極不尋常的動靜驚醒的。那聲音很輕,帶著家養小精靈特有的、仿佛來自另一個維度的顫抖嗚咽,

  「壞精靈……波比沒用……小主人燒得更燙了……主人的魔藥灌不進去……小主人吐了……哭到嗓子啞了……」

  埃德里克瞬間坐直身體,黑暗裡,藍灰色的眼睛亮得驚人。他赤著腳,踩在冰涼刺骨的石板上,像一道無聲的影子,悄無聲息地挪到與走廊相隔的石牆邊,將耳朵貼近冰冷的牆面。

  (魔藥失效了?還是產生了抗藥性?)他立刻捕捉到問題的核心——以斯內普的魔藥造詣,他親手熬製的藥劑從不會出現「沒用」的情況,除非……最初的病因判斷就錯了!一個名詞如同電光石火般划過他的腦海:嬰兒急疹!他猛地想起之前通信里母親提過的內容——那種麻瓜世界常見的病毒症,在混血巫師幼崽身上會被魔力放大症狀,表面是高熱不退,實則是身體在對抗病毒,強行用強效降溫魔藥,反而會壓制自愈機制。

  斯內普太習慣於、也太依賴於用魔藥解決一切問題了。他是站在魔法界頂端的魔藥大師,卻不是專業的兒科治療師。他大概率是陷在了「如何調整魔藥配方才能更精準退燒」的死胡同里,而根本未曾考慮過,這或許是一個「非魔法因素」引發的、需要不同解決思路的病症。

  石牆外的抽噎聲越來越弱,埃德里克的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牆縫——他該不該管。上次的藥劑事件斯內普已經警告過他的插手,何況這次」突發事件」如果插手是不是把自己推到「窺探隱私」的火線上。

  但他隨即想到今早魔藥課上,斯內普袖口沾著的乾涸奶漬,還有他轉身時,後頸那片因焦慮而豎起的汗毛——一個被焦慮吞噬的斯內普,會徹底失去理智,而一個失控的、把所有不順歸咎於「有人干擾」的斯內普,對埃德里克的大腦封閉術實踐,是滅頂之災。

  (不是幫忙,是止損。)他對自己說,轉身摸向書桌下的箱子。這次不能用成品,也不能用筆記原件——太容易追蹤。他從母親筆記的複印件里,撕下記著「嬰幼兒急疹」的那頁,用魔藥課的羽毛筆,在空白處補了一行小字:「混血幼崽案例:曾用洋甘菊蒸汽緩解哭鬧,輔助自愈」——母親的名字是最好的掩護,斯內普或許會懷疑他,但絕不會懷疑一個養育了六個孩子的啞炮母親的護理經驗。

  他把紙條折成小方塊,塞進一個空的洋甘菊藥包——那是上周配製溫和安神劑剩下的,包裝上印著霍格沃茨藥材庫的標記,再常見不過。

  第二天的魔藥課,空氣像凝固的毒液。

  斯內普走進教室時,學生們都下意識地縮了脖子。他眼下的烏青幾乎蔓延到顴骨,胡茬冒了出來,平時一絲不苟的頭髮亂得像被狂風掃過,袖口沾著一塊深褐色的污漬——估計是嬰兒吐奶時濺到的,他沒來得及擦。更反常的是,他居然忘了帶演示用的坩堝,只是把一本《高級魔藥製作》摔在講台上,用嘶啞的聲音說:「自習,別發出聲音。」

  埃德里克知道,時機到了。

  他故意選了離講台最近的位置,面前擺著研磨中的洋甘菊——這是斯內普今早布置的「輔助安神劑」作業。當斯內普趴在講台上,用手臂蓋住臉(像是在休息,實則是在壓抑焦慮)時,埃德里克「手滑」了。

  洋甘菊藥包從指尖滑落,撞在講台的鐵支架上,紙包裂開,乾燥的花瓣撒了一地,那個折成方塊的紙條,恰好落在斯內普手肘邊的陰影里。


  「抱歉,教授。」埃德里克立刻起身,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慌亂——不是怕被罵,是怕「打擾教授休息」的小心翼翼,這符合他平時「謹慎學生」的人設。

  他蹲下身撿花瓣時,手指不經意地把紙條往斯內普手邊撥了撥。斯內普的手臂動了動,卻沒抬頭,只是從喉嚨里發出一聲極不耐煩的「滾」。

  埃德里克識趣地退回座位,眼角的餘光卻牢牢盯著講台。

  半分鐘後,斯內普終於抬起頭,大概是想喝口水,目光掃過地面時,落在了那個和洋甘菊花瓣混在一起的紙條上。他的眉頭先是皺起——嫌髒,隨即,視線停在紙條邊緣露出的「嬰幼兒」三個字上,身體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沒立刻去撿,而是用魔杖尖對著紙條,隔空把它挑了起來。紙條展開的瞬間,他的手指猛地攥緊了講台邊緣,指節泛白。

  埃德里克假裝專注地研磨洋甘菊,耳朵卻捕捉著細微的動靜——斯內普的呼吸變重了,在看到「混血幼崽案例」和「卡米耶·布萊克伍德」時,呼吸又頓了頓。他能想像出斯內普此刻的表情:眉頭擰成結,眼神里一半是「麻瓜方法也配稱護理」的不屑,一半是「萬一有用呢」的掙扎。

  紙條被斯內普捏在手裡,揉得變了形。他的目光掃過全班,最後落在埃德里克身上——沒有憤怒,沒有質問,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審視。

  埃德里克的動作沒停,研磨棒轉得平穩,甚至還抬頭對斯內普露出一個「教授怎麼了」的困惑表情——恰到好處的無辜,像一張無懈可擊的面具。

  斯內普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三秒,然後移開,重新趴在了講台上。

  下課鈴響時,學生們幾乎是逃著離開的。埃德里克收拾東西的速度刻意放慢,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身後傳來低沉的聲音。

  「布萊克伍德。」

  他轉身時,斯內普正站在講台後,手裡還攥著那個紙團,眼神避開他,落在窗外的石牆縫上。「你母親……」他頓了頓,像是在找一個不那麼「在意」的措辭,「她的護理筆記里,洋甘菊蒸汽的配比是多少?」

  埃德里克的心跳漏了一拍,臉上卻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沒想到教授會問這個」的自然:「回教授,是一份干洋甘菊配三分之一份薄荷,用沸水蒸,蒸汽不能太燙,離嬰兒半臂遠。我母親說,薄荷能讓蒸汽不那麼嗆。」

  他特意加了「我母親說」,把所有關聯都推給「母親的經驗」,徹底撇清自己的「刻意」。

  斯內普沒說話,只是點了一下頭——極其輕微,快得像錯覺。然後他揮揮手,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冰冷:「滾吧。」

  埃德里克走出門,輕輕帶上門的瞬間,聽見屋裡傳來紙張展開的窸窣聲,還有一聲極輕的、幾乎被石牆吞沒的嘆息。

  他靠在牆上,指尖撫過剛才研磨洋甘菊的掌心——那裡還留著花瓣的細小紋路。遠處的公共休息室傳來笑聲,地窖的風依舊冷,但埃德里克知道,那扇門後的緊繃的弦,終於鬆了一絲。

  斯內普不會承認他看了紙條,更不會道謝。但他問了洋甘菊的配比……

  埃德里克挺直身體,走向公共休息室。藍灰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種精準控局後的冷靜——他沒越界,只是給了一個「來自母親筆記的提示」,而斯內普,出於實用主義,接了。

  這種心照不宣的、帶著刺的平衡,剛剛好。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