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殘酷初顯
法瑞爾的話語如同無形冰錐，刺穿了甲板上最後一絲僥倖的溫暖。恐慌並非以尖叫和哭嚎的形式爆發，而是化作了一種更深沉、更粘稠的東西，滲透進「遠生號」的每一寸金屬、每一縷空氣，凝固在每一道驟然變得銳利或絕望的目光里。三百四十二名年輕學徒，仿佛一瞬間被從懵懂的憧憬中拽出，赤裸裸地拋入了名為「生存」的冰冷深海。巫師世界的瑰麗面紗尚未完全揭開，其下隱藏的殘酷底色已撲面而來。
短暫的死寂，如同暴風雨前的寧靜，壓抑得讓人心臟抽搐。隨即，人群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驟然沸騰、分化、重組。原有的、基於群島出身或測試資質的微小隔閡，此刻被迅速放大、固化為清晰的陣營界限。
奧莉薇婭和阿拉斯塔聯合的精英圈子反應最快，他們幾乎在法瑞爾話音落下的瞬間就占據了餐廳入口正前方的黃金位置。奧莉薇婭亞麻色的長髮在能量微風中拂動，翠綠眼眸中燃燒著冷靜的鬥志，她身邊幾位同伴默契地散開，隱隱形成一個小型的防禦陣勢，奧莉薇婭身上閃爍的微光顯示出她身上必定擁有魔法飾品。
稍側一些，奧維斯帶著他的兩個跟班——一個身材高瘦，一個略顯敦實——也擠到了前列，莉娜躲在奧威斯身後身軀微微發抖。奧維斯的臉色有些發白，但緊抿的嘴唇和手中那枚持續散發柔和水波光暈的家族銀徽，支撐著他搖搖欲墜的驕傲。他低聲對同伴急促地說著什麼，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仿佛每個人都是潛在的威脅。
風岩群島的克拉克，依舊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樣。他沒有擠向最中心，而是獨自靠在餐廳門側一處陰影下的艙壁旁，如同蟄伏的孤狼。那柄刻有風蝕紋路的骨刀已完全出鞘，被他反手握在身側，刀鋒在屏障折射的奇異光線下泛著冷硬的光澤。他的眼神兇悍而直接，沒有任何言語，卻明確地傳達著「越界者死」的信號。
珍珠鏈島的商賈子弟們則聚在另一側，他們人數較多，但顯得有些雜亂。此刻，他們不再談論跨島貿易的趣聞，而是目光精明地掃視全場，像在評估一堆待價而沽的貨物，低聲交換著信息，計算著風險與收益。瑟薇婭和幾位來自翡翠群島的少女緊緊靠在一起，她們手腕上的藤蔓手環和發間的奇異花瓣似乎活了過來，微微搖曳，散發出淡淡的自然氣息，形成一個排外而柔和的小小力場。
而更多的人，則構成了這幕殘酷戲劇的灰色背景。他們大多來自更小的島嶼，測試資質平平，身無長物，或者性格怯懦。
維洛克、加布里埃爾和凱萊布沒有隨波逐流。在最初的騷動中，維洛克便拉著兩人迅速後退，並非退卻，而是戰略性地轉移到了餐廳側翼一處相對空曠、背靠一根刻滿防禦符文的粗大金屬柱的位置。這裡視野良好，可以清晰觀察到入口動態，且不易被第一波混亂的洪流直接衝擊。
「三百三十七份，今天。」加布里埃爾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聲音壓得極低，臉上慣有的嬉笑被一種全神貫注的凝重取代，「每天遞減五份……這他媽簡直是鈍刀子割肉！一份物資，聽說就兩塊能砸暈海狗的硬麵包，一小塊肉乾，還有一袋勉強解渴的水，只夠一個半大小子吊著命，別說打架，多走幾步路都夠嗆！」他的語氣中充滿了對物資匱乏的焦慮和對未知航程的恐懼，「關鍵是，這破船到底還要開多久？六十天？七十天？沒人知道！這就像蒙著眼在懸崖邊走！」
凱萊布沒有說話，但他古銅色的臉龐繃得像鐵砧島最堅硬的岩石，深褐色的眼眸里燃燒著沉靜的火焰。他微微活動了一下粗壯的脖頸，發出咔噠的輕響，全身肌肉賁張，如同蓄勢待發的攻城槌。他向前踏出半步，用自己寬闊厚實的背脊，為身後的維洛克和加布里埃爾構築了一道堅實的物理屏障。他的行動已然說明了一切：必須搶到，必須守住。
維洛克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針，緩緩掃過躁動不安的人群，分析著每一個潛在的威脅和機會。「正面衝擊最激烈的區域，是消耗戰。即使我們僥倖成功，日復一日，精神和體力的損耗也會拖垮我們。」他灰色的眼眸中沒有任何慌亂，只有冰原般的冷靜與計算，「規則只明確了『各憑手段』、『一次性發放』、『嚴禁拆分共享』。但其中存在模糊地帶——它沒有禁止領取後的移動，也沒有禁止……團體內部的協同防禦與資源再分配。」
加布里埃爾眼睛猛地一亮，如同發現了寶藏：「你的意思是，我們不爭頭湯，但要確保能喝上湯，然後……抱緊碗？」
「沒錯。」維洛克點頭，「我們等第一波高峰稍緩，避開最混亂的正面碰撞。目標明確，快速切入，拿到份額立刻撤離。凱萊布，你力量大負責開路。加布里埃爾居中策應，發現情況立即支援，甚至動用魔法裝備支援我們。」
「明白！交給我！」加布里埃爾立刻應道，眼神變得如同搜尋獵物的隼，快速地在人群中掃描起來。
凱萊布重重地「嗯」了一聲，拳頭握緊，骨節發出輕微的噼啪聲，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散發出令人安心的壓迫感。
時間在壓抑的等待中緩慢流逝，每一秒都像在拉緊每個人腦中的弦。終於，在無數道焦灼目光的注視下，餐廳那扇厚重的、鑲嵌著金屬邊條、銘刻著複雜符文的大門，在一陣低沉的、仿佛來自船體核心的機械運轉聲中，緩緩向內開啟，露出了其後燈火通明卻仿佛通往角斗場的長廊。
「開了！」
一聲嘶啞的吶喊如同點燃了火藥桶，人群瞬間失控，如同決堤的狂濤，瘋狂地向那狹窄的入口涌去！
最前方的精英圈子首當其衝。奧莉薇婭身邊仿佛有無形的藤蔓領域展開，靠近者無不感到腳步遲滯，行動困難。她小團體的其他成員或憑藉過人的身體素質強硬卡位，硬生生在洶湧的人潮中撐開了一片相對穩固的空間。
奧維斯臉色漲紅，幾乎是吼叫著將精神力注入銀徽，徽章光芒大盛，形成一圈微弱但確實存在的水波護盾，勉強護住自己和兩個跟班，在推搡中艱難前行。他的一個跟班不慎被人群絆倒，立刻引來無數隻腳的踐踏，發出悽厲的慘叫，奧維斯卻只能眼睜睜看著，根本無法回頭救援。
克拉克則展現了截然不同的風格。他如同一條滑不留手的泥鰍，又像一頭矯健的獵豹，在人群的縫隙中穿梭、騰挪。他並不完全依靠速度，手肘、肩膀、膝蓋都成了武器，每一次看似不經意的碰撞都蘊含著兇狠的力道，精準地將擋路者撞開，為自己開闢道路。那柄骨刀始終反握，並未揮砍，但其上流轉的微弱能量和克拉克眼中冰冷的殺意，讓任何被其盯上的人都心底發寒，下意識地避讓。
混亂達到了頂點。慘叫聲、怒罵聲、求饒聲、身體猛烈碰撞的悶響、衣物撕裂的聲音……交織成一曲殘酷的生存交響樂。不斷有人被擠倒，然後被後來者無情地踩過，空氣中開始瀰漫開淡淡的血腥味。人性的陰暗面在這狹小的空間裡暴露無遺，謙讓與同情心成了最先被拋棄的奢侈品。
維洛克三人如同礁石般屹立在側翼，冷靜地觀察著這場混亂。第一波最瘋狂的衝擊持續了大約七八分鐘，門口區域的擁擠程度達到頂峰後，開始出現一絲鬆動——最裡面的人拿到物資開始拼命外擠，與還想往裡沖的人形成了僵持。
「就是現在！」維洛克低喝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凱萊布聞聲而動，他發出一聲低沉的、如同野獸般的咆哮，全身肌肉瞬間繃緊到極致，如同一輛點燃了鍋爐的重型戰車，猛地向前發起了衝鋒！他沒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技巧，純粹依靠蠻橫無比的力量，像楔子一樣狠狠鑿進了混亂的人群。擋在他前方的人只覺得一股無可抵禦的巨力傳來，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兩側歪斜、跌倒，硬生生被擠開了一條通道！
加布里埃爾緊隨其後，他身材相對瘦削，此刻卻像一條游魚，靈活地緊貼著凱萊布開闢出的「安全通道」邊緣，他的目光銳利如刀，飛快地掃視著兩側，防備著可能從人縫中伸出的黑手，同時也在快速記憶著一些面孔和特徵。
維洛克負責斷後，他的步伐異常沉穩，仿佛腳下的不是搖晃的甲板而是堅實的大地。他灰色的眼眸如同最冷靜的觀察者，不僅留意著後方可能出現的襲擊，更將整個混亂戰場的態勢收入眼底。他看到了幾個像鬣狗一樣在人群外圍逡巡的獨行者，眼神兇狠而貪婪，顯然在等待搶奪那些拿到物資後落單的弱者。他也注意到了珍珠鏈島那群人並未全力衝擊，反而像是在觀察和記錄。
三人小組像一支訓練有素的突擊隊，以驚人的效率穿過混亂地帶，沖入了餐廳內部。
餐廳內部的景象同樣觸目驚心。長長的金屬櫃檯上擺放著一份份用厚油紙包裹的物資。每一份看起來都一模一樣，分量寒酸。成功領取到的人，無一不是立刻將物資死死抱在懷裡，臉上混雜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對周圍人的警惕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負罪感，然後拼盡全力逆著人流向外擠。
「右邊！那邊人少一點！」加布里埃爾眼尖，立刻指向櫃檯相對末端的一個位置，那裡因為距離入口稍遠，排隊的人壓力稍小。
凱萊布毫不猶豫，立刻調整方向，如同一頭髮怒的公牛般沖了過去。他再次用蠻橫的力量撞開兩個試圖搶先一步的學徒，那兩人被撞得踉蹌後退，怒目而視，嘴裡不乾不淨地咒罵著，但當他們對上凱萊布那幾乎要噴出火來的兇狠眼神，以及他身後嚴陣以待、眼神冰冷的加布里埃爾和維洛克時，那點怒氣瞬間被恐懼壓了下去，悻悻地閉上了嘴，轉向其他方向。
三人迅速領取了三份物資。入手沉甸甸的，但維洛克用手指微微一捏，就能感覺到油紙包內食物的堅硬和有限。水袋也是如此，容量顯然經過精確計算，僅夠維持最基本的需求。
「撤退！保持陣型！」維洛克低聲道。
沒有絲毫猶豫，三人立刻轉身，依舊保持著凱萊布開路，加布里埃爾策應，維洛克斷後的三角陣型，逆向朝著餐廳外擠去。回程的路同樣不輕鬆，外面的人還在拼命想進來，裡面的人拼命想出去，形成了可怕的對流。
就在他們即將擠出餐廳大門，回到相對開闊的甲板區域時，危險驟臨！
一個先前被凱萊布粗暴撞開、身材幹瘦、眼神如同毒蛇般陰鷙的少年，似乎懷恨在心，一直暗中盯著他們。他趁著凱萊布注意力集中在推開前方擋路者，加布里埃爾也在側翼防備的瞬間，如同鬼魅般從人縫中鑽出，疾速抓向加布里埃爾夾在腋下的油紙包！
「左側！」維洛克的聲音幾乎與他的動作同步！他甚至沒有完全回頭，只是憑藉眼角的餘光和對危險的直覺，腳下步伐一錯，身體以一個巧妙的角度側移，同時右手手肘如同蓄勢已久的毒蛇，精準無比地向後上方一頂，不偏不倚地撞在了那陰鷙少年手腕的筋腱上！
「呃啊！」那少年猝不及防，只覺得手腕一陣劇痛酸麻，凝聚的能量瞬間潰散，抓取的動作也完全變形落空。他驚駭地抬頭，正對上維洛克轉過來那雙冰冷得沒有一絲人類情感的灰色眼眸。那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威脅，只有一種仿佛在觀察實驗現象般的絕對冷靜，以及一種深不見底的寒意。這寒意比任何怒罵都更讓人恐懼，陰鷙少年心底一顫，所有報復的念頭瞬間凍結，他下意識地縮回手，像受驚的老鼠般迅速後退，消失在了混亂的人潮中。
加布里埃爾這時才感覺到腋下的風聲，驚出一身冷汗，連忙將物資緊緊抱在胸前，心有餘悸地道：「媽的！差點著了道！謝了，維洛克！」
「專心，還沒完全脫離。」維洛克語氣依舊平穩，仿佛剛才只是拍掉了一隻蒼蠅，但他的警惕性已然提升到了最高。
三人終於有驚無險地擠出了餐廳大門，快速回到了他們之前選定的金屬柱旁。背靠著冰冷堅硬的柱體，暫時脫離了最混亂的核心區域，三人才不約而同地長長舒了一口氣，感覺後背都已被冷汗浸濕。短短十幾分鐘的爭奪，體力消耗或許不大，但精神的緊繃和感知的全力運轉，卻讓人感到一陣虛脫。
他們低頭看向懷中這來之不易的生存憑證。加布里埃爾忍不住當場拆開油紙包看了一眼——兩塊黑乎乎、看起來能當磚頭用的黑麥麵包，一塊小得可憐、紋理粗糙的風乾肉條，以及一小撮灰撲撲的鹽粒。水袋搖晃一下，裡面的液體大約只有常飲水杯兩杯的量。果然，僅僅是最低限度的生存保障，甚至無法完全消除飢餓感，只能讓你不至於立刻倒下。
而此時，餐廳門口的爭奪已接近尾聲。當第三百三十七份物資被領取後，那扇厚重的金屬大門毫不留情地在低沉的轟鳴聲中再次關閉，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門內，是工作人員開始清理現場的冷漠身影；門外，則是天堂與地獄的分界線。
成功搶到物資的人，大多行色匆匆，或是飛快地躲回自己的房間緊鎖房門，或是找到相熟的、信得過的同伴聚在一起，背靠背地坐下，一邊警惕地注視著四周，一邊小口小口地、珍惜地享用著這救命的食水。每一口吞咽，都伴隨著對明日更激烈競爭的隱憂。
而那五個未能搶到份額的倒霉蛋，則如同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他們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眼神空洞地望著那扇緊閉的、象徵著希望斷絕的大門。有人把臉埋在膝蓋里，肩膀劇烈地聳動，發出壓抑不住的、絕望的嗚咽；有人則是不甘地用拳頭捶打著甲板，直到指節破損滲出血絲；還有人抬起頭，用充滿了怨恨和貪婪的目光，死死盯著那些正在進食的幸運兒，喉嚨里發出無意義的嗬嗬聲。這第一天的缺失，意味著他們將要在飢餓和乾渴的折磨中度過至少二十四個小時，並且沒有食物的他們明天體力，力量都會下降，越來越糟。而明天的份額只有三百三十二份，競爭只會更加慘烈。絕望、怨恨、以及瀕臨崩潰的瘋狂，如同瘟疫般在他們之間瀰漫，也警示著其他人。
這場赤裸裸的、毫無溫情的資源爭奪，像一台高效而無情的篩選機器，讓所有倖存者都清醒地認識到：單打獨鬥，或者過於弱小的聯盟，在日益殘酷的競爭中，將難以為繼。
維洛克敏銳地注意到，形勢正在發生急劇變化。
奧莉薇婭和阿拉斯塔的精英團體在清點完人數、確認所有人都拿到份額後，並沒有立刻解散。阿拉斯塔那雙銳利的、充滿算計的眼睛，開始像探照燈一樣掃視著周圍那些雖然狼狽、但體格明顯強健的落單者。他低聲與奧莉薇婭交換著意見，奧莉薇婭雖然微微蹙眉，似乎對這種方式有所保留，但看著周圍逐漸成型擴大的其他團體，她也緩緩點了點頭，默許了這種擴張行為。
另一邊，一直獨來獨往的克拉克，在沉默而迅速地吃完自己那份食物後，竟也主動做出了改變。他走向了另外兩個同樣來自風岩群島、皮膚黝黑、眼神如同磐石般堅定的少年。他們之間沒有過多的言語，克拉克只是用那特有的、帶著風岩口音的沉悶語言說了句：「一個人，撐不了幾天。」那兩個少年看了看克拉克手中的骨刀，又看了看周圍虎視眈眈的其他團體，重重地點了點頭，一言不發地站到了克拉克身後。這個以克拉克為核心的小團體雖然目前只有三人，但他們身上那股從惡劣環境中磨礪出的彪悍、團結與亡命徒般的氣質，讓人絲毫不懷疑其戰鬥力。
珍珠鏈島的商賈子弟們更是將「整合資源」發揮到了極致。他們如同嗅覺最靈敏的鬣狗，主動圍住了一些看起來缺乏自保能力、但似乎擁有特殊技能（比如一個能快速處理簡單傷勢的少女，一個對船上機械結構似乎很熟悉的少年）的學徒，開始進行利誘和「談判」，許諾提供「保護」或「未來資源共享」，試圖將這些「專業技術人才」吸納進自己的團體，增強綜合生存能力。
甚至連奧維斯，在親眼目睹了剛才的混亂和自己小團體力量的單薄後，也不得不暫時放下了貴族的那點傲慢。他調整了一下表情，嘗試著去接觸另外兩個來自較小島嶼，但是體魄比較強壯的學徒。儘管他的態度依舊有些生硬，但在生存壓力下，那兩人在猶豫片刻後，還是選擇加入了奧維斯的小隊，使其人數擴充到了五人。
擴張，吸收，合併。
原本數百人各自為戰的鬆散局面，在經歷了第一次殘酷的資源洗牌後，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凝聚、重組。擁有強大核心成員、魔法裝備或特殊資源的團體，如同滾雪球般迅速擴大。奧莉薇婭-阿拉斯塔聯盟、克拉克的風岩派系、珍珠鏈商團，乃至新擴充的奧維斯小組，規模都從最初的幾人迅速膨脹到了十幾人，甚至向四十人逼近。船上隱約形成了數個大型勢力割據的雛形，空氣中開始瀰漫開團體對峙的緊張氣息。
維洛克將這一切細微的變化盡收眼底，心中瞭然。三個人抱團取暖，在初期或許能憑藉默契和一定的實力僥倖存活，但隨著份額的持續遞減和大型團體壟斷趨勢的形成，他們這種微型團體將面臨巨大的壓力，無論是在爭奪環節，還是在爭奪之後的守護階段。
「看來，光靠我們三個，想安穩走到初生之港，難了。」加布里埃爾灌了一口水，語氣沉重，他顯然也看清了這迫在眉睫的危機，「那些大團體，明天肯定會組織起來集體行動，壟斷前排位置。我們再去撿漏，恐怕連湯都喝不上了。」
凱萊布看著那些新成型的、人數眾多的團體，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他感受到的不是恐懼，而是更強烈的戰意和守護同伴的責任感，但他也明白，雙拳難敵四手。他們三人也有篩選的，選擇了八個人組建隊伍。
航程還遠未結束，真正的考驗，從這頓勉強果腹的午餐後，才算是拉開了血腥的帷幕。這艘「遠生號」，已然從承載希望的方舟，徹底蛻變為一個弱肉強食、勢力割據、每一步都可能萬劫不復的殘酷鬥獸場。
短暫的死寂，如同暴風雨前的寧靜，壓抑得讓人心臟抽搐。隨即，人群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驟然沸騰、分化、重組。原有的、基於群島出身或測試資質的微小隔閡，此刻被迅速放大、固化為清晰的陣營界限。
奧莉薇婭和阿拉斯塔聯合的精英圈子反應最快，他們幾乎在法瑞爾話音落下的瞬間就占據了餐廳入口正前方的黃金位置。奧莉薇婭亞麻色的長髮在能量微風中拂動，翠綠眼眸中燃燒著冷靜的鬥志，她身邊幾位同伴默契地散開，隱隱形成一個小型的防禦陣勢，奧莉薇婭身上閃爍的微光顯示出她身上必定擁有魔法飾品。
稍側一些，奧維斯帶著他的兩個跟班——一個身材高瘦，一個略顯敦實——也擠到了前列，莉娜躲在奧威斯身後身軀微微發抖。奧維斯的臉色有些發白，但緊抿的嘴唇和手中那枚持續散發柔和水波光暈的家族銀徽，支撐著他搖搖欲墜的驕傲。他低聲對同伴急促地說著什麼，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仿佛每個人都是潛在的威脅。
風岩群島的克拉克，依舊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樣。他沒有擠向最中心，而是獨自靠在餐廳門側一處陰影下的艙壁旁，如同蟄伏的孤狼。那柄刻有風蝕紋路的骨刀已完全出鞘，被他反手握在身側，刀鋒在屏障折射的奇異光線下泛著冷硬的光澤。他的眼神兇悍而直接，沒有任何言語，卻明確地傳達著「越界者死」的信號。
珍珠鏈島的商賈子弟們則聚在另一側，他們人數較多，但顯得有些雜亂。此刻，他們不再談論跨島貿易的趣聞，而是目光精明地掃視全場，像在評估一堆待價而沽的貨物，低聲交換著信息，計算著風險與收益。瑟薇婭和幾位來自翡翠群島的少女緊緊靠在一起，她們手腕上的藤蔓手環和發間的奇異花瓣似乎活了過來，微微搖曳，散發出淡淡的自然氣息，形成一個排外而柔和的小小力場。
而更多的人，則構成了這幕殘酷戲劇的灰色背景。他們大多來自更小的島嶼，測試資質平平，身無長物，或者性格怯懦。
維洛克、加布里埃爾和凱萊布沒有隨波逐流。在最初的騷動中，維洛克便拉著兩人迅速後退，並非退卻，而是戰略性地轉移到了餐廳側翼一處相對空曠、背靠一根刻滿防禦符文的粗大金屬柱的位置。這裡視野良好，可以清晰觀察到入口動態，且不易被第一波混亂的洪流直接衝擊。
「三百三十七份，今天。」加布里埃爾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聲音壓得極低，臉上慣有的嬉笑被一種全神貫注的凝重取代，「每天遞減五份……這他媽簡直是鈍刀子割肉！一份物資，聽說就兩塊能砸暈海狗的硬麵包，一小塊肉乾，還有一袋勉強解渴的水，只夠一個半大小子吊著命，別說打架，多走幾步路都夠嗆！」他的語氣中充滿了對物資匱乏的焦慮和對未知航程的恐懼，「關鍵是，這破船到底還要開多久？六十天？七十天？沒人知道！這就像蒙著眼在懸崖邊走！」
凱萊布沒有說話，但他古銅色的臉龐繃得像鐵砧島最堅硬的岩石，深褐色的眼眸里燃燒著沉靜的火焰。他微微活動了一下粗壯的脖頸，發出咔噠的輕響，全身肌肉賁張，如同蓄勢待發的攻城槌。他向前踏出半步，用自己寬闊厚實的背脊，為身後的維洛克和加布里埃爾構築了一道堅實的物理屏障。他的行動已然說明了一切：必須搶到，必須守住。
維洛克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針，緩緩掃過躁動不安的人群，分析著每一個潛在的威脅和機會。「正面衝擊最激烈的區域，是消耗戰。即使我們僥倖成功，日復一日，精神和體力的損耗也會拖垮我們。」他灰色的眼眸中沒有任何慌亂，只有冰原般的冷靜與計算，「規則只明確了『各憑手段』、『一次性發放』、『嚴禁拆分共享』。但其中存在模糊地帶——它沒有禁止領取後的移動，也沒有禁止……團體內部的協同防禦與資源再分配。」
加布里埃爾眼睛猛地一亮，如同發現了寶藏：「你的意思是，我們不爭頭湯，但要確保能喝上湯，然後……抱緊碗？」
「沒錯。」維洛克點頭，「我們等第一波高峰稍緩，避開最混亂的正面碰撞。目標明確，快速切入，拿到份額立刻撤離。凱萊布，你力量大負責開路。加布里埃爾居中策應，發現情況立即支援，甚至動用魔法裝備支援我們。」
「明白！交給我！」加布里埃爾立刻應道，眼神變得如同搜尋獵物的隼，快速地在人群中掃描起來。
凱萊布重重地「嗯」了一聲，拳頭握緊，骨節發出輕微的噼啪聲，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散發出令人安心的壓迫感。
時間在壓抑的等待中緩慢流逝，每一秒都像在拉緊每個人腦中的弦。終於，在無數道焦灼目光的注視下，餐廳那扇厚重的、鑲嵌著金屬邊條、銘刻著複雜符文的大門，在一陣低沉的、仿佛來自船體核心的機械運轉聲中，緩緩向內開啟，露出了其後燈火通明卻仿佛通往角斗場的長廊。
「開了！」
一聲嘶啞的吶喊如同點燃了火藥桶，人群瞬間失控，如同決堤的狂濤，瘋狂地向那狹窄的入口涌去！
最前方的精英圈子首當其衝。奧莉薇婭身邊仿佛有無形的藤蔓領域展開，靠近者無不感到腳步遲滯，行動困難。她小團體的其他成員或憑藉過人的身體素質強硬卡位，硬生生在洶湧的人潮中撐開了一片相對穩固的空間。
奧維斯臉色漲紅，幾乎是吼叫著將精神力注入銀徽，徽章光芒大盛，形成一圈微弱但確實存在的水波護盾，勉強護住自己和兩個跟班，在推搡中艱難前行。他的一個跟班不慎被人群絆倒，立刻引來無數隻腳的踐踏，發出悽厲的慘叫，奧維斯卻只能眼睜睜看著，根本無法回頭救援。
克拉克則展現了截然不同的風格。他如同一條滑不留手的泥鰍，又像一頭矯健的獵豹，在人群的縫隙中穿梭、騰挪。他並不完全依靠速度，手肘、肩膀、膝蓋都成了武器，每一次看似不經意的碰撞都蘊含著兇狠的力道，精準地將擋路者撞開，為自己開闢道路。那柄骨刀始終反握，並未揮砍，但其上流轉的微弱能量和克拉克眼中冰冷的殺意，讓任何被其盯上的人都心底發寒，下意識地避讓。
混亂達到了頂點。慘叫聲、怒罵聲、求饒聲、身體猛烈碰撞的悶響、衣物撕裂的聲音……交織成一曲殘酷的生存交響樂。不斷有人被擠倒，然後被後來者無情地踩過，空氣中開始瀰漫開淡淡的血腥味。人性的陰暗面在這狹小的空間裡暴露無遺，謙讓與同情心成了最先被拋棄的奢侈品。
維洛克三人如同礁石般屹立在側翼，冷靜地觀察著這場混亂。第一波最瘋狂的衝擊持續了大約七八分鐘，門口區域的擁擠程度達到頂峰後，開始出現一絲鬆動——最裡面的人拿到物資開始拼命外擠，與還想往裡沖的人形成了僵持。
「就是現在！」維洛克低喝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凱萊布聞聲而動，他發出一聲低沉的、如同野獸般的咆哮，全身肌肉瞬間繃緊到極致，如同一輛點燃了鍋爐的重型戰車，猛地向前發起了衝鋒！他沒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技巧，純粹依靠蠻橫無比的力量，像楔子一樣狠狠鑿進了混亂的人群。擋在他前方的人只覺得一股無可抵禦的巨力傳來，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兩側歪斜、跌倒，硬生生被擠開了一條通道！
加布里埃爾緊隨其後，他身材相對瘦削，此刻卻像一條游魚，靈活地緊貼著凱萊布開闢出的「安全通道」邊緣，他的目光銳利如刀，飛快地掃視著兩側，防備著可能從人縫中伸出的黑手，同時也在快速記憶著一些面孔和特徵。
維洛克負責斷後，他的步伐異常沉穩，仿佛腳下的不是搖晃的甲板而是堅實的大地。他灰色的眼眸如同最冷靜的觀察者，不僅留意著後方可能出現的襲擊，更將整個混亂戰場的態勢收入眼底。他看到了幾個像鬣狗一樣在人群外圍逡巡的獨行者，眼神兇狠而貪婪，顯然在等待搶奪那些拿到物資後落單的弱者。他也注意到了珍珠鏈島那群人並未全力衝擊，反而像是在觀察和記錄。
三人小組像一支訓練有素的突擊隊，以驚人的效率穿過混亂地帶，沖入了餐廳內部。
餐廳內部的景象同樣觸目驚心。長長的金屬櫃檯上擺放著一份份用厚油紙包裹的物資。每一份看起來都一模一樣，分量寒酸。成功領取到的人，無一不是立刻將物資死死抱在懷裡，臉上混雜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對周圍人的警惕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負罪感，然後拼盡全力逆著人流向外擠。
「右邊！那邊人少一點！」加布里埃爾眼尖，立刻指向櫃檯相對末端的一個位置，那裡因為距離入口稍遠，排隊的人壓力稍小。
凱萊布毫不猶豫，立刻調整方向，如同一頭髮怒的公牛般沖了過去。他再次用蠻橫的力量撞開兩個試圖搶先一步的學徒，那兩人被撞得踉蹌後退，怒目而視，嘴裡不乾不淨地咒罵著，但當他們對上凱萊布那幾乎要噴出火來的兇狠眼神，以及他身後嚴陣以待、眼神冰冷的加布里埃爾和維洛克時，那點怒氣瞬間被恐懼壓了下去，悻悻地閉上了嘴，轉向其他方向。
三人迅速領取了三份物資。入手沉甸甸的，但維洛克用手指微微一捏，就能感覺到油紙包內食物的堅硬和有限。水袋也是如此，容量顯然經過精確計算，僅夠維持最基本的需求。
「撤退！保持陣型！」維洛克低聲道。
沒有絲毫猶豫，三人立刻轉身，依舊保持著凱萊布開路，加布里埃爾策應，維洛克斷後的三角陣型，逆向朝著餐廳外擠去。回程的路同樣不輕鬆，外面的人還在拼命想進來，裡面的人拼命想出去，形成了可怕的對流。
就在他們即將擠出餐廳大門，回到相對開闊的甲板區域時，危險驟臨！
一個先前被凱萊布粗暴撞開、身材幹瘦、眼神如同毒蛇般陰鷙的少年，似乎懷恨在心，一直暗中盯著他們。他趁著凱萊布注意力集中在推開前方擋路者，加布里埃爾也在側翼防備的瞬間，如同鬼魅般從人縫中鑽出，疾速抓向加布里埃爾夾在腋下的油紙包！
「左側！」維洛克的聲音幾乎與他的動作同步！他甚至沒有完全回頭，只是憑藉眼角的餘光和對危險的直覺，腳下步伐一錯，身體以一個巧妙的角度側移，同時右手手肘如同蓄勢已久的毒蛇，精準無比地向後上方一頂，不偏不倚地撞在了那陰鷙少年手腕的筋腱上！
「呃啊！」那少年猝不及防，只覺得手腕一陣劇痛酸麻，凝聚的能量瞬間潰散，抓取的動作也完全變形落空。他驚駭地抬頭，正對上維洛克轉過來那雙冰冷得沒有一絲人類情感的灰色眼眸。那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威脅，只有一種仿佛在觀察實驗現象般的絕對冷靜，以及一種深不見底的寒意。這寒意比任何怒罵都更讓人恐懼，陰鷙少年心底一顫，所有報復的念頭瞬間凍結，他下意識地縮回手，像受驚的老鼠般迅速後退，消失在了混亂的人潮中。
加布里埃爾這時才感覺到腋下的風聲，驚出一身冷汗，連忙將物資緊緊抱在胸前，心有餘悸地道：「媽的！差點著了道！謝了，維洛克！」
「專心，還沒完全脫離。」維洛克語氣依舊平穩，仿佛剛才只是拍掉了一隻蒼蠅，但他的警惕性已然提升到了最高。
三人終於有驚無險地擠出了餐廳大門，快速回到了他們之前選定的金屬柱旁。背靠著冰冷堅硬的柱體，暫時脫離了最混亂的核心區域，三人才不約而同地長長舒了一口氣，感覺後背都已被冷汗浸濕。短短十幾分鐘的爭奪，體力消耗或許不大，但精神的緊繃和感知的全力運轉，卻讓人感到一陣虛脫。
他們低頭看向懷中這來之不易的生存憑證。加布里埃爾忍不住當場拆開油紙包看了一眼——兩塊黑乎乎、看起來能當磚頭用的黑麥麵包，一塊小得可憐、紋理粗糙的風乾肉條，以及一小撮灰撲撲的鹽粒。水袋搖晃一下，裡面的液體大約只有常飲水杯兩杯的量。果然，僅僅是最低限度的生存保障，甚至無法完全消除飢餓感，只能讓你不至於立刻倒下。
而此時，餐廳門口的爭奪已接近尾聲。當第三百三十七份物資被領取後，那扇厚重的金屬大門毫不留情地在低沉的轟鳴聲中再次關閉，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門內，是工作人員開始清理現場的冷漠身影；門外，則是天堂與地獄的分界線。
成功搶到物資的人，大多行色匆匆，或是飛快地躲回自己的房間緊鎖房門，或是找到相熟的、信得過的同伴聚在一起，背靠背地坐下，一邊警惕地注視著四周，一邊小口小口地、珍惜地享用著這救命的食水。每一口吞咽，都伴隨著對明日更激烈競爭的隱憂。
而那五個未能搶到份額的倒霉蛋，則如同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他們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眼神空洞地望著那扇緊閉的、象徵著希望斷絕的大門。有人把臉埋在膝蓋里，肩膀劇烈地聳動，發出壓抑不住的、絕望的嗚咽；有人則是不甘地用拳頭捶打著甲板，直到指節破損滲出血絲；還有人抬起頭，用充滿了怨恨和貪婪的目光，死死盯著那些正在進食的幸運兒，喉嚨里發出無意義的嗬嗬聲。這第一天的缺失，意味著他們將要在飢餓和乾渴的折磨中度過至少二十四個小時，並且沒有食物的他們明天體力，力量都會下降，越來越糟。而明天的份額只有三百三十二份，競爭只會更加慘烈。絕望、怨恨、以及瀕臨崩潰的瘋狂，如同瘟疫般在他們之間瀰漫，也警示著其他人。
這場赤裸裸的、毫無溫情的資源爭奪，像一台高效而無情的篩選機器，讓所有倖存者都清醒地認識到：單打獨鬥，或者過於弱小的聯盟，在日益殘酷的競爭中，將難以為繼。
維洛克敏銳地注意到，形勢正在發生急劇變化。
奧莉薇婭和阿拉斯塔的精英團體在清點完人數、確認所有人都拿到份額後，並沒有立刻解散。阿拉斯塔那雙銳利的、充滿算計的眼睛，開始像探照燈一樣掃視著周圍那些雖然狼狽、但體格明顯強健的落單者。他低聲與奧莉薇婭交換著意見，奧莉薇婭雖然微微蹙眉，似乎對這種方式有所保留，但看著周圍逐漸成型擴大的其他團體，她也緩緩點了點頭，默許了這種擴張行為。
另一邊，一直獨來獨往的克拉克，在沉默而迅速地吃完自己那份食物後，竟也主動做出了改變。他走向了另外兩個同樣來自風岩群島、皮膚黝黑、眼神如同磐石般堅定的少年。他們之間沒有過多的言語，克拉克只是用那特有的、帶著風岩口音的沉悶語言說了句：「一個人，撐不了幾天。」那兩個少年看了看克拉克手中的骨刀，又看了看周圍虎視眈眈的其他團體，重重地點了點頭，一言不發地站到了克拉克身後。這個以克拉克為核心的小團體雖然目前只有三人，但他們身上那股從惡劣環境中磨礪出的彪悍、團結與亡命徒般的氣質，讓人絲毫不懷疑其戰鬥力。
珍珠鏈島的商賈子弟們更是將「整合資源」發揮到了極致。他們如同嗅覺最靈敏的鬣狗，主動圍住了一些看起來缺乏自保能力、但似乎擁有特殊技能（比如一個能快速處理簡單傷勢的少女，一個對船上機械結構似乎很熟悉的少年）的學徒，開始進行利誘和「談判」，許諾提供「保護」或「未來資源共享」，試圖將這些「專業技術人才」吸納進自己的團體，增強綜合生存能力。
甚至連奧維斯，在親眼目睹了剛才的混亂和自己小團體力量的單薄後，也不得不暫時放下了貴族的那點傲慢。他調整了一下表情，嘗試著去接觸另外兩個來自較小島嶼，但是體魄比較強壯的學徒。儘管他的態度依舊有些生硬，但在生存壓力下，那兩人在猶豫片刻後，還是選擇加入了奧維斯的小隊，使其人數擴充到了五人。
擴張，吸收，合併。
原本數百人各自為戰的鬆散局面，在經歷了第一次殘酷的資源洗牌後，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凝聚、重組。擁有強大核心成員、魔法裝備或特殊資源的團體，如同滾雪球般迅速擴大。奧莉薇婭-阿拉斯塔聯盟、克拉克的風岩派系、珍珠鏈商團，乃至新擴充的奧維斯小組，規模都從最初的幾人迅速膨脹到了十幾人，甚至向四十人逼近。船上隱約形成了數個大型勢力割據的雛形，空氣中開始瀰漫開團體對峙的緊張氣息。
維洛克將這一切細微的變化盡收眼底，心中瞭然。三個人抱團取暖，在初期或許能憑藉默契和一定的實力僥倖存活，但隨著份額的持續遞減和大型團體壟斷趨勢的形成，他們這種微型團體將面臨巨大的壓力，無論是在爭奪環節，還是在爭奪之後的守護階段。
「看來，光靠我們三個，想安穩走到初生之港，難了。」加布里埃爾灌了一口水，語氣沉重，他顯然也看清了這迫在眉睫的危機，「那些大團體，明天肯定會組織起來集體行動，壟斷前排位置。我們再去撿漏，恐怕連湯都喝不上了。」
凱萊布看著那些新成型的、人數眾多的團體，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他感受到的不是恐懼，而是更強烈的戰意和守護同伴的責任感，但他也明白，雙拳難敵四手。他們三人也有篩選的，選擇了八個人組建隊伍。
航程還遠未結束，真正的考驗，從這頓勉強果腹的午餐後，才算是拉開了血腥的帷幕。這艘「遠生號」，已然從承載希望的方舟，徹底蛻變為一個弱肉強食、勢力割據、每一步都可能萬劫不復的殘酷鬥獸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