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新舊交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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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征服歷一百零二年,是被寫入無數民謠與傳說的一年。

  那一年,傑赫里斯一世在紅堡的王座上日漸衰老,他的王國卻生機勃勃。那一年,年輕的韋賽里斯王子入住龍石島,他的妻子愛瑪·艾林的肚子再次隆起,整個宮廷都在等待一個新生命的降臨。那一年,七大王國迎來罕見的豐收,麥田金黃,果園飄香,連最貧瘠的土地都長出意想不到的收成。

  那一年,陌生巨龍開始出現在維斯特洛的天空。

  起初只是零星的傳聞。某個牧羊人在明月山脈的高處看見一個巨大的影子掠過雲層,他以為是風暴將至,直到那影子發出一聲震天的嘶鳴,他才意識到那是某種遠比風暴更古老的存在。

  某個漁夫在落日之海撒網時,看見一頭通體湛藍的巨獸從海中躍起,濺起的水花將他的小船推出幾十尺遠,他跪在船板上祈禱了整整一個下午,堅信自己看見了海神本人。

  消息傳到君臨時,宮廷里的學士們只是搖頭微笑。

  「平民的想像力總是豐富的,」他們說,「一條魚,一片雲,一艘遠去的船帆,都能被他們說成巨龍。」

  但傳聞越來越多,越來越詳細,越來越一致。

  蟹爪半島的農民說,那頭巨龍的身形比他們見過的任何建築都要龐大,翅膀張開能遮住半個小鎮。

  鐵群島的淹神信徒信誓旦旦,說他們看見藍色的巨龍潛入深海,再浮出水面時,爪子裡抓著一頭巨大的鯨魚,它將鯨魚扔上黑潮島,然後降落下來大快朵頤。更奇怪的是,那頭巨龍身邊總是跟著一條小得多的龍,只有戰馬那麼大,同樣通體藍色,在陽光下鱗片邊緣泛著淡淡的金光。

  「那是龍崽子,」老漁夫們說,「在跟著它媽媽學捕食。」(卡利多姆:我是男的!)

  而在谷地,一群牧羊人經歷了他們一生中最難忘的一天。

  那是個暴雨將至的下午。牧羊人帶著孩子們將羊群趕迴圈里,天邊烏雲翻湧,雷聲隆隆。突然——天空中傳來一聲巨吼,那聲音比雷聲更響,比風暴更猛烈,震得孩子們捂住耳朵,震得羊群四散奔逃。

  「龍!」有人尖叫。

  但另一些人抬頭看天,只看見烏雲密布,電閃雷鳴。

  「那是打雷,」他們堅持,「只是打雷而已。」

  然而,就在他們爭執不休的時候,一個孩子指著不遠處的山谷,喊出了聲。

  低矮的雲層下,一個身影貼著地面疾速掠過。那是某種長著翅膀的東西,身形不大,約莫戰馬大小,鱗片在閃電的光芒中反射出幽藍的光。而它的背上,分明坐著一個人,一個女人,一頭火一樣的紅髮在風中狂舞。

  「七神在上,」牧羊人喃喃自語,「紅髮的龍騎士!?」

  沒有人能回答他,那身影一閃而過,消失在山谷深處,仿佛從未存在過。

  但孩子看見了一切。許多年後,當那個孩子長大成人,成為谷地受尊敬的老人時,他還會一遍遍講述那個下午的故事——關於巨龍,關於紅髮的女人,關於他此生見過的最不可思議的景象,雖然到了那個時候,大家都明白他看見的是什麼,但是如此不可思議的相遇,依舊成為人們津津樂談的話資。

  而在所有的傳說中,最可靠、最詳細、最令人信服的,來自一位學者。

  維耿·坦格利安,傑赫里斯一世的第七子,在舊鎮的學城裡佩戴著象徵學士身份的頸鏈。與其他王子不同,維耿對王位毫無興趣,對權力避之不及,他的熱情在於知識——歷史、語言、自然哲學,以及一切深奧的知識。

  那是征服歷一百零二年的秋天,維耿王子像往常一樣從住所前往學城。他的住所很清幽,平時沒什麼人,只有一條沿著海岸的小路前往城內。

  那是清晨,海面平靜如鏡,初升的太陽將舊鎮的白牆染成淡金色。他一邊走一邊想著今天要查閱的文獻,或許可以看一看,關於瓦雷利亞自由堡壘時期的龍種譜系。

  一聲低沉的吼叫打斷了他的思緒。

  那聲音從海面上傳來,低沉、悠長,仿佛來自海洋最深處的某種古老存在。維耿猛地轉頭,然後——他呆立在原地,手中的書本滑落在地。

  海面上,一頭巨龍正在嬉戲。

  它太特別了。維耿從小在紅堡長大,見過太多的龍了——貝勒里恩的龐大令他敬畏,沃米索爾的威嚴令他屏息,即使是梅利亞斯的敏捷也令他讚嘆。但他從未見過這樣的龍。

  它有四隻龍爪一對龍翼,渾身的鱗片是帶著金邊的藍色,不是天空的淺藍,不是海洋的深藍,而是某種介於兩者之間的、難以用語言形容的金藍——像是夏日的晴空倒映在最清澈的海水中,泛著點點金光。


  陽光照在它身上,每一片鱗片都折射出不同層次的光澤,從深邃的靛藍到明亮的湖藍,仿佛它本身就是一片會呼吸的海洋。

  它的體型超過一百三十尺(只是目測,會有誤差),當它在水中翻身時,掀起的浪花足以淹沒一艘漁船。它用巨大的爪子拍擊海面,濺起的水柱在陽光下形成短暫的彩虹。

  而最令人驚奇的是,它身邊還有一條小龍,一條和巨龍幾乎一樣的小龍。

  那條小龍只有十幾尺長,同樣通體藍色,鱗片邊緣泛著淡淡的金光,像是被陽光鍍上了一層薄金。它不停地上下翻飛,時而撲向那頭巨龍,用小小的爪子去抓巨龍的脊背,時而俯衝入水,再渾身濕漉漉地竄出來,在空中抖落一身水珠。

  巨龍從不反擊。它只是偶爾用尾巴輕輕掀起一道浪,把小龍沖得在空中翻幾個跟頭,然後繼續任由那小傢伙在它身上爬來爬去。

  「它在教它,」維耿喃喃自語,「在教它捕食,教它飛行,教它……玩。」

  他看呆了。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笑聲將他驚醒。笑聲來自不遠處的海岸堤壩。他循聲望去,看見一個身影站在堤壩上,面朝大海,那頭火紅的頭髮在晨風中飄揚。

  是那個女人。

  維耿認出了她——不,準確地說,他認出了那頭紅髮。一年前,在赫倫堡的大議會上,他曾遠遠見過這個女人。她站在某個來自陰影之地的龍王身旁,抱著一個同樣紅髮的孩子,神情平靜得仿佛對那場改變王國命運的政治遊戲毫不在意。(其實是因為當時艾莉亞的維斯特洛語不好,當時基本聽不懂人們在說什麼)

  她是那個龍王的妻子。

  維耿突然明白了,海中的巨龍,那條讓無數平民傳頌、讓學士們搖頭不信的藍色巨龍,就是那個龍王——卡利多姆。而那條小龍,是他們的孩子,是那個一年前還在母親懷裡的嬰兒,如今已經能翱翔天際了。

  他再看那個女人時,她已經轉過身來,正望著他。隔著遙遠的距離,維耿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知道她看見他了。

  他下意識地舉起手,行了一個學士禮。

  她似乎點了點頭,然後重新望向大海。

  那一天,維耿遲到了。他站在堤壩上太久了,看著那兩條龍在海中嬉戲,從清晨直到正午。那頭巨龍不止一次潛入深海,每次浮出水面後,爪子裡都會抓著什麼,也許是一條巨大的鯊魚,也許是一把被電暈的海魚。它仰頭將鯊魚整個吞下,然後看著小龍在它的爪子中進食海魚。

  太神奇了,教會潛水的巨龍!王子發出感嘆,巨龍轉向岸邊,向那個女人游去。

  維耿深吸一口氣,走下堤壩,也向那個方向走去。

  卡利多姆比他想像的要溫和。

  當他走近時,那頭巨龍正趴在沙灘上,巨大的身軀占去了大半片海灘。它的眼睛半閉著,仿佛在打盹,那條小龍蜷縮在它的翅膀下,同樣睡得很沉。海浪輕輕拍打著它們的尾巴,鱗片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面對突然闖入的陌生人,巨龍先是警惕,然後認出了來者,在紅髮女士的催促下潛入海中,再次出現時,已經是維耿王子熟悉的模樣,在用一塊布擦拭著身上的海水。

  「維耿王子。」卡利多姆抬起頭,準確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維耿愣了一下:「你認識我?」

  「不,」卡利多姆微笑,「但我看見了你頸間的鏈子。能在舊鎮佩戴學士鏈的坦格利安,只有傑赫里斯國王的第七子。」

  「你的……你的觀察力很敏銳。」維耿有些結巴。他從未如此近距離地面對能夠變化形態的巨龍。那龐大的身軀帶來的壓迫感,還有口中熟練的瓦雷利亞語,讓他幾乎無法正常思考。

  「別怕,」卡利多姆說,「我們很和善,尤其是剛吃飽的時候。」

  仿佛為了印證他的話,那條小一些藍龍發出一聲低沉的咕嚕,像是在打呼嚕。

  阿萊克特吃飽了犯困,於是艾莉亞走了過來,表情中帶著愛護和一抹見怪不怪的神情。

  近距離看,維耿才發現她比自己想像的要年輕,眉眼間帶著某種銳利的氣質,但那銳利在望向巨龍和孩子時,會化為柔軟的笑意。

  「我叫艾莉亞,這是我丈夫,那是我們的兒子阿萊克特——不過他現在睡著了。你是學城的學者?」

  維耿點點頭,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一些:「我……我在學城做研究,了解很多有關瓦雷利亞的歷史。我可以……可以問你們一些問題嗎?」


  艾莉亞看了卡利多姆一眼,卡利多姆點點頭。

  「當然可以,我們正打算在舊鎮住一段時間。」

  那一天,維耿請他們住進了學城。按照規矩,外人不得隨意進入學士們的住所,但維耿是王子,是國王的兒子。更重要的是,學城的博士們聽說有一條活生生的龍願意和他們交流——儘管有些吃驚和不太相信,還是很快答應了王子的提議。

  卡利多姆一家在舊鎮住了下來,一住就是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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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卡利多姆在舊鎮的學城裡與學士們討論瓦雷利亞的歷史時,在千里之外的君臨,另一場故事正在上演。

  蓋蕊·坦格利安終於鼓起勇氣了。

  赫倫堡的大議會已經過去了大半年,但那個男人的身影始終停留在她心裡。她試圖忘記他——她告訴自己,他來自另一個世界,他不會為她留下,他們之間隔著的不只是狹海,還有無數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但她忘不掉。

  在征服歷一百零二年的夏天,那天的天氣格外炎熱。紅堡的花園裡,茉莉開得比往年更盛,香氣濃郁得讓人昏昏欲睡。蓋蕊坐在樹蔭下,手裡拿著一本書,但一個字也看不進去。她滿腦子都是那個人的臉,那雙眼睛,那個轉身離去的背影。

  「公主,」侍女輕聲喚她,「您已經看了半個時辰了,書拿倒了。」

  蓋蕊公主低頭一看,果然。

  她嘆了口氣,合上書,站起身。

  「我要出去走走。」

  侍女好奇:「去哪兒?」

  「龍穴。」

  龍穴位於君臨城的西南角,是一座巨大的圓頂建築,專門用來安置那些沒有主人的龍。自從亞莉珊王后去世後,她的龍夢火就住在這裡——一條「溫順」的母龍,淡藍色的鱗片,性情很像一隻大貓。

  蓋蕊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母親的龍,在她偷溜進龍穴時,夢火正趴在地上打盹。聽見腳步聲,它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見是熟悉的面孔,又垂了下去。

  蓋蕊走到它身邊,伸手撫摸它的鱗片。那鱗片溫熱而光滑,像是被陽光曬暖的玉石。

  「夢火,」她輕聲說,「我想離開這裡。」

  夢火沒有動,但耳朵轉了轉,表示它沒空。

  「我想去找他。」蓋蕊繼續說,聲音輕得像是在對自己說,「我知道這很傻。我知道他可能不喜歡我。我知道父親會生氣,所有人都會說我瘋了。但是——」

  她停下來,深吸一口氣。

  「但是我想去。」

  夢火睜開眼睛,靜靜地看著她。那雙龍的眼睛裡映出她的臉,小小的,堅定的,帶著某種不顧一切的勇氣。

  「你願意帶我去嗎?」

  沉默。

  然後,夢火緩緩站起身,抖了抖翅膀。他的嘴巴緩緩張開,一股可怕的火焰已經湧上了喉嚨。

  夢火生氣了,她想驅逐這個打擾她的傢伙。

  高等瓦雷利亞語:「安靜」

  夢火一時間有些遲疑,但還是很快的逼近了公主。

  蓋蕊公主雙腿一瞬間有些發軟,但是這一年持續不斷的心理鬥爭,讓她儲存了足夠的勇氣。女孩一步不退,曾經怯懦的眼睛中出現了堅定的神情,伸出手就這麼平靜的按在了巨龍的吻部。

  夢火即將張開的嘴巴有一瞬間的停止,她側頭看向了眼前仿佛換了一個人的公主,一種讓她滿意的氣質正在緩緩浮現。

  巨龍嘗試性的接觸了這位年輕的塔格利安,他們的靈魂互相呼喚,羈絆在此刻產生了。

  黑暗中,蓋蕊笑了,笑容裡帶著淚光。

  那天下午,君臨城的居民們看見了畢生難忘的景象。

  一頭熟悉的淡藍色巨龍從龍穴中騰空而起,翅膀在陽光下泛著銀光,身體投下巨大的陰影。巨龍的背上坐著一個人——一個銀髮的身影,纖細而堅定。

  巨龍在紅堡上空盤旋了三圈,一圈比一圈低,一圈比一圈慢。有人看見國王出現,後續證明是國王之手,站在露台上,仰頭望著天空,一動不動。有人聽見沃米索爾仰天咆哮,聲音傳出龍穴,傳遍了整個紅堡。有人看見御林鐵衛急匆匆的衝進了街道,一部分跑向了龍穴,而另一部分跑向了碼頭。


  三圈之後,巨龍調轉方向,向東方飛去。

  沒有人可以阻攔。

  沒有人能阻攔。

  那一天,傑赫里斯一世在床上思考了很久很久。當夕陽將最後一抹陽光帶走時,他顫抖著開口,只說了一句話:

  「原來,她很像我。」

  ————潘托斯的夏天分割線————

  潘托斯是狹海對岸最繁華的自由城邦之一,坐落在海灣深處,紅色的屋頂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征服歷一百零二年的夏天,潘托斯的總督府迎來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當日,卡雷赫斯正在花園裡與總督議事。他此行是為了洽談貿易——陰影之地的特產在厄斯索斯很受歡迎,而潘托斯是最好的中轉站之一。總督是個精明的商人,也是個好客的主人,他們剛剛談妥了一筆買賣,正準備享用午餐。

  然後,天空暗了下來。

  卡雷赫斯抬起頭,看見一頭巨龍正從雲端降落。

  它的鱗片是淡藍色的,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像是一團會飛行的藍色火焰。它的體型中等,姿態優雅,降落時幾乎沒有掀起任何風浪。

  而她的背上,坐著一個人。

  一個銀髮的女人。

  一個他認識的人。

  卡雷赫斯的表情從疑惑變為震驚,再從震驚變為某種難以言喻的複雜。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眼睜睜看著那條龍降落在花園中央,壓壞了一片精心修剪的奇花異草。

  蓋蕊從龍背上跳下來。

  她的裙子已經皺巴巴的,頭髮被風吹的有些亂,臉上還帶著長途飛行後的疲憊和風塵,但她的眼睛亮得驚人,像是兩顆燃燒的星星。

  「我來了。」她說。

  卡雷赫斯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我很笨。」蓋蕊繼續說,聲音有些顫抖,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我知道你覺得我煩,覺得我幼稚,覺得我是個被寵壞的小公主,但是——」

  她深吸一口氣。

  「但是我願意學。願意長大。願意變成你喜歡的樣子。如果你不喜歡,那我就——」

  「夠了。」

  卡雷赫斯終於開口,他的聲音很低,很輕,但蓋蕊停住了。

  他向她走過去,一步,兩步,三步。然後,在她反應過來之前,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你瘋了。」他在她耳邊說。

  蓋蕊愣住,然後笑了,眼淚奪眶而出。

  「我知道。」

  「你會後悔的。」

  「不會。」

  「你父親會生氣的。」

  「我道歉。」

  卡雷赫斯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輕輕嘆了口氣,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

  「你真是……」他沒有說完,因為他也說不出那是什麼。

  蓋蕊在他懷裡抬起頭,眼睛紅紅的,鼻子紅紅的,卻笑得像個傻子。

  「那你願意娶我嗎?」

  卡雷赫斯低頭看著她,看著她亂糟糟的銀髮,紅彤彤的鼻尖,還有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他想起第一次在君臨見到她的情景——那個被歌手欺騙的單純女孩,躲在花園裡偷偷抹眼淚。他想起赫倫堡的那些日子——那個總是偷偷出現在他附近、結結巴巴問話的公主。他想起她站在碼頭上送他離開時的眼神——那種清醒的、放下的、卻又藏著不舍的眼神。

  他以為那是一次告別。

  他不知道,對她來說,那只是一個開始。

  「願意。」他說。

  蓋蕊眨眨眼,仿佛沒聽清。

  「你……你說什麼?」

  「我說,願意。」卡雷赫斯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不過你得先讓我見見你這條龍,她把我朋友的花壓壞了。」

  蓋蕊愣了一秒,然後撲進他懷裡,把臉埋進他的胸口,哭得像個孩子。

  在之後,一大一小兩條藍色的巨龍飛過了整個爭議之地,在瓦蘭提斯藍龍卡米拉的祝福下,卡雷赫斯與蓋蕊·坦格利安結為夫婦。


  沒有人問他們是否門當戶對,沒有人問他們是否經過國王允許,沒有人問他們未來如何。只有兩個相愛的人,在異鄉的星空下,許下了承諾。

  這份幸福是真誠的,但是歲月往往會帶來黑色的玩笑。

  征服歷一百零三年春,一條消息傳遍維斯特洛:傑赫里斯一世病危。

  老國王已經六十九歲,在位接近六十年,見證了一個時代從戰亂走向和平,從分裂走向統一。他送走了無數親人——妻子、兒子、女兒——如今,終於輪到他了。

  消息傳到潘托斯時,蓋蕊已經有身孕。

  她站在窗邊,望著西邊的天空,心中下定了決心。

  「我們回去。」卡雷赫斯走到她身邊。

  蓋蕊轉頭看他:「你確定?」

  「不要害怕,那是你父親。」

  「……好。」

  當天下午,兩條巨龍從潘托斯起飛,一條淡藍色的夢火,一條深藍色的異界之龍,向狹海對岸的維斯特洛飛去。

  與此同時,舊鎮的學城裡,卡利多姆合上了手中的書。

  「國王病危,」他對艾莉亞說,「維耿要去君臨了。」

  艾莉亞點點頭,同時收拾行李,他們在此地居住的已經夠久了,卡利多姆也找到了一些自己感興趣的東西,是時候離開了。

  阿萊克特——如今已經四歲,能跑能跳能說完整的句子——興奮地跑來跑去,喊著「要去多恩了嗎,我喜歡沙漠。」

  「不,先見證一件歷史。」

  卡利多姆和艾莉亞對視一眼,都笑了,阿萊克特的小嘴卻蔫了。

  直接飛行,七天後,當一家人抵達君臨時,紅堡里已經擠滿了人。韋賽里斯王子從龍石島趕來,站在祖父床前,神情肅穆。雷妮絲公主從潮頭島趕來,帶著她的兒子蘭尼諾,女兒蘭娜爾,還有無數封臣貴族、無數關心王位繼承的人們,都聚集在這座城堡里,等待著一個時代的終結。

  當卡雷赫斯扶著蓋蕊走進房間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們身上——更準確地說,落在蓋蕊隆起的肚子上。

  躺在床上的傑赫里斯一世睜開眼睛,看見了最小的女兒,看見了她身邊的男人,看見了她尚未出世的孩子。

  他蒼老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笑容。

  「你回來了,蓋蕊。」下一句卻是:「我想你了,塞妮拉!」

  蓋蕊走到床邊,跪下,握住父親的手。那隻手乾枯、冰冷,無力。

  「我回來了,」她說,聲音哽咽,「對不起,父親,我……」

  傑赫里斯的目光越過蓋蕊,落在卡雷赫斯身上:「照顧好她。」

  卡雷赫斯點頭:「我會的。」

  老國王閉上眼睛,不論人情如何強硬,他在最後,依舊掛念著那個離經叛道的賽妮拉公主。

  征服歷一百零三年,傑赫里斯一世在睡夢中安詳離世。

  韋賽里斯·坦格利安加冕為韋賽里斯一世國王,他的王后愛瑪·艾林卻不幸流產。時至今天,他們只有一個女兒雷妮拉.塔格利安,沒有人知道,這個女孩將在未來掀起怎樣的波瀾。

  新的國王繼位了,雷妮絲·坦格利安和海蛇科利斯卻拒絕參加他的典禮,帶著她的兒子女兒返回潮頭島,繼續做她的「無冕女王」。

  人們擔心,巨龍之間的戰鬥很可能會爆發。

  蓋蕊·坦格利安留在君臨,在父親的葬禮後生下一個健康的男孩。卡雷赫斯給孩子取名為傑赫里斯——為了紀念那位老人,也為了紀念那段跨越海峽的愛情。

  而卡利多姆,帶著他的妻子和兒子,又一次踏上了旅途。

  「我們去哪兒?」艾莉亞問。

  「不知道,」卡利多姆望著遠方,微笑著說,「這個世界太大了,我們才走了一點點。」

  阿萊克特騎在他爸爸肩膀上,興奮地喊道:「去看更多的地方!見更多的人!吃更多的好吃的!」

  艾莉亞笑了,揉了揉兒子的頭髮。

  「好,」她說,「我們去看更多的地方。」

  這一次他們將揚帆出海,前往對岸的自由城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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