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河谷鎮的各方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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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春晨霧中湧現暗流

  晨霧如輕紗般籠罩著河谷鎮。這一座由巴托尼亞人遷徙而來定居的小鎮中,初春的寒氣尚未褪盡,屋檐下掛著昨夜殘存的露珠,在漸亮的晨光中滴下水珠。石板路上已有了泥濘的腳印,鎮長的三層木屋窗戶里透出跳躍的火光——如今這棟房子已被領地統治者卡利多姆徵用。

  僕從們在樓內樓外忙碌穿梭。廚房飄出烤麵包和煎培根的香氣,馬廄里傳來馬匹的嘶鳴,一桶桶清水被提進屋內。而在三樓的橡木門後,一場由利益編織的網絡正在徐徐展開。

  第一位:蒼白獸人的父親

  會議室壁爐里的炭火噼啪作響。藍龍卡利多姆,這位三十多歲的年輕巨龍領主,黑髮整齊地束在腦後,身著深藍色繡銀線的束腰外衣,坐在高背椅上。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厚重的橡木桌面。

  對面站著的是地獄戰歌氏族的族長黑手,一位年近五十的獸人,左臉上三道平行的疤痕貫穿了灰白的鬍鬚。他穿著一件飽經風霜的獸人戰甲,外面披著熊皮斗篷。

  「蒼白的獸人,阿左格,他為何沒有陪著大人你回來?」

  黑手的聲音低沉,獸人粗獷的外表下,隱藏的是一顆精通權謀與利益的心,面對自己提出的問題,這位老酋長明顯有些焦躁與心不在焉,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戰斧。

  卡利多姆微微前傾:「地獄戰歌,你應該明白,忠心是好事,但阿左格有他自己的使命!」

  忠心是好事!指的可能是蒼白的獸人,也可能是眼前這位黑手族長,一切似乎都若有所指。

  地獄戰歌氏族草原上最強大的獸人氏族之一,在龍媽回歸之後,這條充滿野心的母龍很快就將他們重新收回了手中。

  如今這位黑手獸人憑藉著對子嗣關心的名義,前來向卡利多姆詢問,背後很可能就是有打探中古戰錘的意思。

  不過,卡利多姆並沒有為難黑手族長,畢竟這幾乎是明牌提問,他的母親大人是在向他的傳達一種要掌控一切的信號。

  「阿左格在南惡地統領著三千獸人戰士,黑手族長。走上前來,我讓你看看他攻下了的鐵石要塞。」

  老獸人的黃褐色眼睛閃爍了一下:「不必了大人,阿左格已經失敗過一次了,您肯給他機會,我對他向您表示感謝。」

  藍龍的手停頓片刻,心想:稍微試一下就退縮了,看來父親並沒有摻和,眼前的老傢伙也是在例行公事,那就算了。

  藍龍提高了語調:「經歷挫折才能成長,阿左格的韌性很強,所以他給自己爭取到了機會。」

  「我再補充一句,你的兒子已經遊歷三年,征戰五年多了,遲到的父愛也是父愛,你的心意我會替你轉達。」

  卡利多姆的聲音平靜無波,但表達的意思已經很明確了。

  隨後藍龍手中魔法閃爍,投射出一面投影鏡像:「看看吧,蒼白獸人完成南境的掃蕩後,還會繼續向著八峰山挺進,進攻群山王國。」

  「我看見了獨眼巨人,猛獁象和會飛的小金屬疙瘩,這就是大人你征服的異域世界嗎?」

  「金屬疙瘩是矮人的轟炸機,看見山腳下那一群綠色的獸人了嗎?你的兒子正在統帥他們!」

  黑手深深鞠了一躬,退出房間時沉重的腳步聲在走廊迴蕩。卡利多姆望著關上的門,輕輕嘆了口氣。

  第二位:來自陰影的合作者

  黑手前腳剛走,側門便悄無聲息地滑開了。散塔林會的走私頭目卡羅琳如影子般飄入房間。她身著墨綠色天鵝絨長裙,金髮盤成複雜的髮髻,唇上塗著暗紅色的胭脂,與她蒼白的面容形成鮮明對比。

  「大人。」她的聲音變得如絲綢般滑膩,「請原諒我的直接!時間寶貴,對您對我都是如此。」

  卡羅琳展開一卷羊皮紙,上面繪製著複雜的商路圖:「河岸鎮位於水路貿易路線的交匯點,卻只徵收基礎關稅。散塔林會願意為您建立一套『效率更高』的稅收系統,利潤可提高四成。」

  卡利多姆沒有去看地圖:「別做夢了,說出真實的目的,還有你們想得到什麼?」

  「我們需要您對本地的豎琴手成員出手。」

  「潛伏進來的豎琴手已經在和魔鬼的邪術師戰鬥中全部被消滅了,少量的幾個活口也被關押,你的消息遲了!」

  卡羅琳的微笑如同刀鋒:「不遲,我的大人,一支豎琴手小隊已於上周抵達夏亞,領頭的是名自稱艾莉婭的法師,他們很在意大人你們這一群正在崛起的藍龍。」


  壁爐的火光在卡利多姆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散塔林會在寇穆爾城外城區的碼頭建有倉庫,聽說上月失火燒毀了三座,真是遺憾。」

  卡羅琳的笑容僵了一瞬:「意外總是難免。」

  「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成了吸血鬼衍體,卡羅琳女士,但我不想和一個很可能心智都被操縱的玩偶討論。」

  說完,卡利多姆站起身:「但若你能證明那些豎琴手確實威脅到了我的生意,藍龍會考慮的。」

  女走私犯優雅地行禮告退,眼中的寒光卻未消散。

  第三位:豎琴與朗姆酒商人

  卡羅琳離開不到十分鐘,樓下傳來喧鬧聲。片刻後,衛兵通報:「大人,聯合果園的朗姆酒合作商隊求見,說是按季來結算帳款。」

  卡利多姆挑眉:「那是夏拉的莊園,為什麼跑到我這裡來報告?算了,比武大會正在進行,估計我妹妹也沒空理他們,讓那幾個上來吧。」

  進來的是三個人,領頭的是個曬得黝黑的中年男人,穿著樸素的旅行者皮甲,腰間掛著一把長弓,腳下蹲著一頭沉穩幹練的尋血獵犬。

  如果卡利多姆的記憶足夠深刻,同時也能夠在意腳下不起眼的凡人。那他應該會回想起,面前的男子是一名巡林客,叫做菲力金。兩人曾經在灼熱峽谷有過一面之緣,而他身後跟著兩個年輕人,抬著一個沉重的木箱。

  「久違了,大人!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沙漠綠洲中那個追逐獵犬夥伴的少年。」

  「沒什麼印象。」卡利多姆顯然從未注意過他。

  菲力金的回答依舊洪亮熱情:「那真是有些可惜,正是因為您在灼熱峽谷的舉動,讓我決定跨越光耀之海,來到夏亞尋找機會。夏拉女士最後接受了我的提議,有我代理安姆地區的銷售,這是今年春季的第一批朗姆酒,用聯合果園最好的蔗糖釀製。按老規矩,百分之三十的收益歸三位領主府庫。」

  箱子打開,裡面除了帳本和錢袋,還有十二瓶琥珀色的朗姆酒。菲力金拿起最精緻的一瓶:「這一瓶被稱為三十度的風暴,特地獻給大人。」

  「買我們的東西來孝敬我,嗬,下次你可以直接折算成金幣。」

  卡利多姆接過酒瓶,指尖在瓶身上摩挲,觸到了一個細微的凸起——豎琴手同盟的隱秘標記,魔鬼拷問被關押的豎琴手囚犯時,摸索出的秘密。

  「原來如此,這批酒被做了暗號,看來這群人想要尋找我或者夏拉的私人寶庫。」心中瞬間過了一遍念頭,藍龍抬眼看向菲力金,對方的目光平靜而坦率。

  「聯合果園的生意越做越大了。」卡利多姆狀似隨意地說。

  「全靠大人治理有方,領地太平,商路暢通。」菲力金笑道,「我們打算在下游新建一個倉庫,或許能多僱傭些本地人。」

  卡利多姆猜到了這群人的想法:豎琴手打算在此建立據點,並能提供就業、按時上貢以換取藍龍的信任。

  目的是為了什麼呢?做一個貪圖巨龍寶藏的屠龍者?卡利多姆思索片刻,決定放長線釣大魚。

  「計劃書交給我吧。」藍龍最終說道:「只要符合領地法規,我歡迎一切正當商業。」

  菲力金眼中閃過感激,深深鞠躬後帶人離開。

  時間來到午後,五個煩人的小鬼頭開始在小鎮中來回亂竄。

  明媚的陽光穿過彩繪玻璃窗,在會議室地毯上投下斑斕光影。卡利多姆獨自站在窗前,望著小鎮廣場上逐漸熱鬧起來的市集。三批訪客,三種訴求,夏亞地區逐漸變得不再平靜。

  「大人。」小鎮鎮長輕聲進門:「又有訪客,他們自稱是安姆的考古學者,對本地遺蹟感興趣。」

  卡利多姆的眼神一凝:「帶他們到小會客室,我稍後過去。」

  小會客室里,兩位穿著深紫色斗篷的男女正在等待。通過觀察他們的舉動,可以發現這兩人舉止優雅,手上沒有學者常有的墨水漬或老繭,反而在虎口處有細小的疤痕,那是長期握持特定武器的痕跡。

  「我們聽說幽影紅龍的威脅已被清除。」女子開口,聲音輕柔如夜風:「更令人感興趣的是,下面發現了莎爾的神殿。暗夜女士的遺蹟總是充滿啟示。」

  卡利多姆保持沉默,眼前這兩個傢伙是不是不知道自己是一條惡龍,舉止這麼明目張胆,難道是莎爾的暗夜法官?

  結合記憶中莎爾和她信徒的瘋狂舉動。不論這兩人是不是真的考古,藍龍決定讓他們有多遠滾多遠。


  「神殿已被封存。」卡利多姆說道:「而且內部過於危險,不向外界開放。」

  兩人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卡利多姆捕捉到他們眼中一閃而過的失望。他暗自記下:必須加強神殿守衛。

  第五位:黑色鐵腕的說客。

  疑似莎爾的信徒離開後,卡利多姆還沒來得及喘息,衛兵又通報新的訪客——這次是兩位身穿黑色鑲紅邊法袍的牧師,胸前掛著握拳的黑色徽記:暴政之神班恩的聖徽。

  「有完沒完?還有你們5個小鬼,不許碰我抄錄的魔法捲軸。」

  卡利多姆罵完,命人將班恩的信徒請了進來。

  「領主大人,」為首的牧師聲音如同金屬摩擦,「我們觀察到您的領地正處在十字路口。混亂在滋生——走私者、間諜、異族,都在蠶食秩序。」

  另一人接話:「太陽神這位異界神靈已經離開,而且他的教義過於溫和。這個世界需要鐵的紀律、血的教訓。班恩的教義可以為您提供統治的基石,讓所有反對者跪伏在您的腳下。」

  卡利多姆感到一陣無語,他知道這些人的想法,暴政之神班恩以絕對的暴力,絕對的威權統治世界,和守序邪惡的藍龍簡直是絕配,雙方也不止在一個藍龍國度達成了合作。

  但是卡利多姆三兄妹情況有些不同,特別是作為主導的卡利多姆,他扶植的領主以維護生產秩序為主,但剩下的基本上都是按能力分配位置,維持著手下的忠心。

  」夏亞有自己的傳統和信仰。」他平靜地回答,「我不需要用恐怖統治我的子民。」

  「恐怖只是手段,大人。」牧師的聲音帶著誘惑的腔調,「想想看:絕對的忠誠,無人敢質疑您的權威,法律如鋼鐵般不可動搖……」

  「送客。」卡利多姆按響了桌上的鈴。

  「他媽的!一個個牛鬼蛇神都竄出來!」

  送走了班恩的牧師,卡利多姆去到了比武場,陪著他的弟弟妹妹,看完了一整天的比賽。

  夜幕降臨時,最後一批訪客悄然而至。他們沒有走正門,而是從僕人走的側門翻入大帳,如同幽靈。

  三個獵魔人,都已經通過青草試煉,眼睛是貓一般的豎瞳。領頭的叫雷歐,臉上有一道從額頭延伸至下巴的傷疤,那是與石化蜥蜴戰鬥留下的痕跡。

  「大人。」雷歐單膝跪地,聲音沙啞,「您母親的使者已經抵達河岸鎮。她以豎琴手的威脅為理由,任命了新的稅務官、治安隊長和三處村莊的管事。」

  卡利多姆的手指收緊:「名單。」

  雷歐遞上一卷羊皮紙。上面列出了十二個名字,其中有五個卡利多姆認識。其他都是他母親最忠誠的僕人,曾經陪著她遠赴地獄參加血戰。

  「伊蒙斯和夏拉知道嗎?」卡利多姆問起自己的弟妹。

  「伊蒙斯少爺依舊如常,暫時沒有人將信息告訴他,怕他做出出格的舉動。夏拉小姐在主持比武大賽,有報告一隻渡鴉在晚間飛入了她的帳篷,她應該知道了。」

  卡利多姆走到火爐前,將名單湊近火焰,看著它捲曲、焦黑、化為灰燼。多年前,他和弟弟妹妹聯手從豺狼人手中奪回荒原的統治權時。如今領地剛穩定,太多的觸手伸了過來。

  「繼續監視河岸鎮,但不要打草驚蛇。」他最終說道,「我要知道那些天降組每個人的習慣、弱點和秘密。」

  獵魔人們無聲地鞠躬,如影子般消失在陽台上。

  深夜,卡利多姆返回了小鎮,獨自留在會議室中。桌上攤開著地圖、報告和帳本,壁爐里的火焰已經低垂。

  六批訪客,六種力量在拉扯他的領地。獸人的忠誠需要回報,散塔林會的陰影需要警惕,豎琴手的「善意」需要謹慎接納,莎爾信徒的陰謀需要挫敗,暴政的誘惑需要抗拒,而家族內部的暗流,令他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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