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來自角落的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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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天明。

  卡利多姆洗漱完畢,走下了樓梯。早餐已經備好,餐桌旁安靜站立著幾個全副武裝的半獸人小子。

  「都坐下來,一起吃飯!」藍龍和顏悅色,他們都是最忠心戰士的後代,他們的父輩仍在幫助藍龍控制軍隊訓練士兵,而這些小子們則是準備鍛鍊技藝,去參加今天的團體比武。

  早餐按照卡里多姆的要求,今天沒有在煮蔬菜濃湯,反而是熬了一大鍋的燕麥粥。新鮮的雞蛋每人分了三個,一根大火腿被蒸好切片,配合著本地的奶酪和黃油,塗抹在香軟的白麵包上,幾名年輕的半獸人戰士吃的肚子溜圓,就連一點麥粥都沒有剩下。

  「能吃是好事,半大小子吃窮老子,你們老爹把你們送來我的身邊,估計也是怕你們媲美惡龍的胃口!」

  卡利多姆對這幾個毛頭小子隨口說笑,那幾個年輕的半獸人也都咧嘴回應,傻笑著又灌下了滿滿一杯的羊奶,將頭盔重新戴在頭上,騎好戰馬,準備護送著馬車出發。

  卡利多姆走過了鎮長家的小院子,幾隻胖乎乎的蜜蜂鑽進了剛開的花朵之中,藍龍抬頭看向了房屋旁的大樹,一個鳥巢孤零零者懸掛其上,看不到蜂巢,也不知道這些蜜蜂是從哪裡來的。

  隨便擺了擺手,讓開了侍從遞來的馬匹韁繩。

  看著時間還早,卡利多姆準備在小鎮中逛上一圈。此時,身後原本關上的房門再次被推開,5個吵鬧的身影一窩蜂的涌了出來,這是他的5個弟弟妹妹,因為這幾天周圍魚龍混雜,被他關了禁閉,直到天亮才被放了出來。

  眼看兄長大人暫時沒有出發,這五頭雛龍歡呼一聲,一起取下了魔法道具。他們並不喜歡以類人生物的姿態生活,這次出來是因為不願待在巢穴中,覺得太悶。為了能夠參加這一次的比武大會,他們忍了龍媽定下的約定,只有在哥哥或姐姐在場的時候才允許他們自由飛翔。

  卡利多姆將扔給自己的王冠手鐲等魔法道具,整齊的擺放在馬車之上。看了一眼在天空互相追逐打鬧的5個藍色身影,獨自走向了小鎮中心最重要的河谷糧倉。

  之前有過介紹,當地的居民大多是巴托尼亞的老農,他們善於耕作,自然也對儲藏糧食擁有自己的心得。由於周邊是眾多分散的村莊,這座大糧倉變成了村民們上繳完稅賦,留下口糧之後,用來創收最重要的基地。

  眼前這座大倉整體由磚石堆砌,內部分割數層,用來防水防火,並設置通風口,裡面還養著一群專抓耗子的三花狸貓。

  一天之前,藍龍剛剛進入小鎮,他的第一件事便是查看了這座倉儲的存糧,8000噸小麥,還有部分被磨好存放的麵粉,總計超過1萬噸。這是整個小鎮周圍所有的農田上多年存下的糧食,結合林中捕獵醃製的醃肉,魚中捕獲醃製的鹹魚,加上一些自己種植的蔬菜和採集的蘑菇,野果,能夠讓一隻3萬人的大軍吃上一年。

  這就是卡利多姆必須住在鎮子裡的原因,這些巴托尼亞的老農給他帶來了驚喜,同時販賣糧食得來的豐厚回報,讓這群農民有錢建立了自己的城鎮,但也引來了一些不必要的貪婪注視,就比如龍媽拉帕利亞。

  七年的幽暗地域之戰消耗了藍龍領地太多的資源,等到戰鬥結束,寇穆爾帶著他的妻子返回地表,這位貪婪的母龍在巡視了自己三個子嗣建立的領地之後,驚訝於他們寬廣的胸襟(容納各個不同勢力,各個不同種族,一視同仁的同時,給了他們自由活動和貿易的權限),同時也責備三條年輕的藍龍太過優柔和放縱。

  河岸城(原本的碼頭小鎮)僅僅收了一份停泊稅,運來的貨物便能自由進出這座港口城市。對於城市內的稅收,只收取每年的建築房產稅,新建房屋的地皮稅,除此之外竟然還努力平抑生活必需品的價格,把糧食,肉類,蔬菜規定在了大部分普通人都能享用的起的範圍,實在是不像邪惡的藍龍,沒有進行可持續性的竭澤而漁。

  當然了,這麼做的首要原因是因為三兄妹的財富來自於大量的貿易,藍鱗商會把持著藥材,皮革,礦物,蔗糖,酒水,糧食等眾多重要的資源出口,可以說是一隻下蛋的金雞。盾牌商會擁有自己的商船往來於安姆,泰瑞爾,卡林珊,最近更是已經把商業版圖擴展到了博德之門以及更遠的深水城,無冬城,遠航貿易也帶來了豐厚的利潤,這才使得三條年輕的藍龍,沒有對領地下的百姓竭澤而漁。

  更何況三兄妹的領地緊鄰草原,放牧是遊牧民和半獸人的拿手好活,牛羊不缺,肉價自然也不會太過昂貴。緊鄰著河流,捕魚捉蝦,又填補了一部分肉食的空白。而在河岸城的對岸,原本零散定居的人類村莊,由於年幼孩子的長大,逐漸的連成一片,但是巴托尼亞的老農在雷斯哈本湖周圍開墾了大量的土地,自給自足的同時,大量出口小麥等主要作物,使得塔拉河畔的村莊開始種植更多的經濟作物,比如蘿蔔,韭菜,捲心菜,南瓜,甜瓜,甚至在地底侏儒的幫助下,學會了種植蘑菇和木耳,還有一部分改種蘋果樹,草莓棚和葡萄園等等,通過便捷的河運將水果蔬菜運輸到塔拉河上下游,最東去到央夏城,最西到達種植果園,如果不是新鮮的蔬菜保存時間有限,他們能夠一直送到海邊的城市。


  漫步在小鎮的碎石路上,卡利多姆回憶著自己返回家鄉後的種種變化。五個小傢伙就在他頭頂的不遠處,追著一頭滑翔蜥蜴就差點入森林之中。

  見狀,藍龍眼中金光一閃,手中做出了數個手勢,一隻由金光組成的大手憑空出現,揪住了跑的最歡的蒂亞的身體,將她一把拉到了自己的面前。

  「別追滑翔蜥蜴,他們和森林中的鷲馬都是伊蒙斯命令放養的,這些將來都是將來組建飛行騎兵的重要財產,不要驚嚇到它們,害得它們遷移到了別處。」

  蒂亞如今有一匹成年的野馬大小,七八百斤,就這麼毫無抵抗力的被抓到了他大哥的面前。其他三頭小龍很有眼力的追著大手回到了小鎮之中,除了最小的那一位,扎拉克斯!

  這條小傢伙天性帶著叛逆的性格,眼見大哥抓住了姐姐,幾個兄弟都不敢繼續,他覺得自己表現的機會到了,沒有停手反而加快速度,一個猛子扎入了森林之中。

  「我就知道,所以夏拉和伊蒙斯才會避之唯恐不及,把你們幾個塞到我的手裡!」

  卡利多姆將手裡這四個不安分的弟弟妹妹套上護符塞進了馬車,自己使用幻鱗隱去身形,跳向空中化作原形,飛向了森林。

  早晨的春光明媚,森林中的綠葉在春風的吹拂下,泛起一陣陣起伏的綠浪。

  扎拉克斯此刻正一臉興奮,撲扇著小翅膀,追逐著滑翔蜥蜴。他的目標渾身鱗片嫩綠,體型不過一頭騾子大小,看樣子也是一個剛出生的幼崽。

  風呼呼吹過,扎拉克斯眼前的景色飛快閃過,小傢伙一臉的迫不及待,血脈中嗜血的本能驅使著他不斷的前進,前進!

  突然,遠方的樹林中傳來了鷲馬的啼叫聲,這頭年幼的雛龍下意識的停住了腳步,抬起小腦袋,轉動耳朵聆聽了片刻,果斷放棄了快要到手的獵物,調轉身形,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飛去。

  樹枝很是礙眼,綠葉太過茂盛,扎拉克斯剛剛從茂密的樹冠中掙脫而出,飛到了空中就見到一張血盆大口,突然在眼前出現。

  哪有什麼鷲馬,只有一頭利用聲音魔法欺騙弟弟的可惡巨龍!

  大嘴來的突然,年幼的雛龍完全來不及躲避。只見扎拉克斯用盡全力扭轉身體,將原本向上飛行的姿勢,強行改為了向前墜落,就是想與空中的大嘴交錯而過,然後還是被一口咬中。

  突然出現的大嘴巴自然就是卡利多姆的,這位寇穆爾的長子體型已經超過了三十三米,他的嘴巴張開,能夠輕易的吞下一整頭駱駝,眼前的雛龍自然不在話下,抓住之後,被他小心翼翼的含在了嘴中。

  「救命!」沉悶的呼救聲在卡利多姆的利齒之間傳出。

  「安靜!」喉嚨震動,警告聲順著嗓子,包裹住了瑟瑟發抖的扎拉克斯。

  「哥,你要吃了我嗎?」

  「別裝慫,我知道你是混不吝,關在我的嘴巴里,省的你半路逃跑。」

  如今的卡利多姆可謂迅捷如風,加上天空之神神性賜予的加持,這一次的捕捉行為幾乎在一個眨眼間就圓滿的解決。

  四個被塞進馬車的小傢伙,剛罵罵咧咧的想要脫掉母親送給他們的護符,就看到扎拉克斯從天而降,帶著一身的口水,掉落在馬車的窗邊。

  「你跑河裡洗澡?」蒂亞從窗戶探出了腦袋,故意看了看無法無天的弟弟,然後捂著嘴,又一臉偷笑的縮了回去。

  馬車內頓時響起了愉快的笑聲,卡利多姆也重新變化成人形,將那頂小王冠戴在了弟弟的頭上。

  「我給你洗一下,進去吧。」

  一個水球術從頭拎到腳,見識了大哥可怕的小傢伙,安安靜靜的爬進了馬車。

  ………………

  結果侍從牽來的戰馬,一行人正式出發。

  離開了小鎮,腳下的石板便變成了不平整的黃土,昨夜天氣乾燥,泥濘的土路如今不再粘腳。

  幾名半獸人騎士走在最前面,領著路,走到了已經熟悉的十字路口。

  昨天原本安靜的林間小道有了一些變化,幾個士兵站在岔路口,路旁的大樹上,新掛上的鐵籠在午後的熱風裡微微轉動。

  為首的半獸人騎士抬頭看去,生鏽的鉸鏈發出細微的呻吟。籠中人的臉腫脹發紫,舌頭像塊黑色的破布垂在嘴邊,看來已經在這裡懸掛了一夜。

  烏鴉在更高的枝杈上跳躍,側著頭看向鐵籠中的肉塊,耐心等待一頓豐盛的大餐。


  卡利多姆勒住韁繩,他的坐騎不安地噴著鼻息。金屬的甜腥味和更深的腐敗氣息混雜在一起,滲進原本清新的空氣里。

  「大人。」

  路旁的士兵握拳捶胸,甲冑碰撞的聲響乾脆利落。藍龍轉過頭去,發現眼前的士兵就是一位本地的年輕人類,他的臉上帶著初上戰場者特有的緊繃,目光卻刻意避開了頭頂的籠子。

  「解釋。」

  藍龍領主的聲音平靜,目光仍鎖定在兩隻籠子上。他認得其中一人的臉是鐵匠的學徒,上個月還在河岸城裡修補過酒店壁爐的護欄。

  「湖畔營地,大人,偷了貴族爵士的銀酒壺和錢袋。出門時正撞上爵士打獵歸來。」

  「人贓並獲?」

  「爵士的管家說,贓物從他們行李里翻出來的。」

  士兵頓了頓,喉結滾動:「最後爵士老爺請了伊蒙斯大人做裁判,大人說偷盜者腐蝕秩序的根基,必須讓所有人看見代價。」

  卡利多姆緩緩抬起頭,樹影切割著籠子的陰影。5個小傢伙探出腦袋,看著樹枝間已經扭曲的鐵柵欄。其中一個死者光著一隻腳,髒污的腳底朝著天空,腦袋向下正對著5條雛龍的視線。

  「鐵匠?審判時夏拉在哪?」

  士兵的沉默比回答更響亮。

  「我問,夏拉呢?」卡利多姆重複,聲音依然平靜。

  「昨天晚上,夏拉大人和伊蒙斯大人發生了爭執,夏拉大人離開了營地還沒回來。至於判決,當場審判的,就在營地門口。」

  卡利多姆的食指在韁繩上輕輕敲擊,這是他最近思考時的動作。整個國度都知道湖畔營地的伊蒙斯,那個以鐵腕聞名的藍龍,少年時期就敢帶著獅人深入半島雨林抓捕奴隸,怎麼會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犯罪。

  「誰負責看守營地?」

  「是上城區貴族,羅德里克騎士。」

  士兵回答得很快:「那天他帶半數衛兵去森林打獵了,所以……」

  「不要說廢話,難道你是想表達營地的看守沒了,一個區區的鐵匠就敢盜竊貴族的財物。」

  卡利多姆補完了句子。他看見士兵的鬢角滲出汗珠。

  風吹過林間,鐵籠又轉了一圈。絞索摩擦木頭,發出悠長的吱呀聲。遠處傳來比武大會的號角聲,歡快而遙遠。

  「夏拉不在,伊蒙斯在比武場嗎?」

  「在的,大人。伊蒙斯大人今天要主持團體決賽。」

  卡利多姆最後看了一眼籠子。學徒的手指蜷曲著,仿佛還在試圖撬開鐵欄。他想起了這個男孩修補壁爐時的神情——專注、靈巧,用最細的鑷子拉出一個個鎖甲的圓環。

  「別在這傻站了,回去做你的值守的士兵。」

  藍龍領主調轉馬頭:「比武結束後,請伊蒙斯來我的帳篷。有些事情我需要和他仔細的談談。」

  「那……籠子?」士兵追問。

  「讓它們掛著。」

  卡利多姆用馬鞭指了指天空:「烏雲從東邊來了,可能要下雨,你回營地吧。」

  士兵聽從命令返回了營地,就在他離開之後,鐵籠下方傳出了念動咒語的聲音,隨著低沉沙啞的問話,死者交談這一詞彙落入了5個小腦袋的耳中。

  過了一會,卡利多姆踢了踢馬腹,坐騎小跑起來。身後的鐵籠在風裡繼續旋轉,像兩個巨大的、生鏽的鐘擺,在陰影中逐漸消逝。

  塵土在蹄間揚起,遮住了身後的十字路口。但陰謀的氣息追隨著藍龍,纏繞在鍍金的馬鞍邊緣,滲進繡著三頭龍的斗篷褶皺里。

  耳中比武大會的歡呼聲越來越近,鼓點如心跳般敲打著賽場的空氣。卡利多姆調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臉上已經換上了領主應有的、恰如其分的威嚴而從容,仿佛和鐵籠死屍的對話不曾發生,之前的一切只是路上偶見的尋常風景。

  但有熟悉他的人在這的話,能夠看出這條年輕的巨龍心中已經滿懷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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