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間奏，小暴龍成長記憶
時間總是匆匆流逝，而在其中總有一些閃光點會讓人難以忘記，就比如一頭調皮搗蛋的暴龍幼崽，他的成長過程中，總是會有許多有趣的故事。
從露絲契亞返回後的某天，夜色暗淡，藍龍站在用泥土，腐植與枝葉堆砌著恐龍蛋孵化巢穴外，用手撫摸著暴龍龍蛋，感知蛋殼比想像的更堅硬，也更沉重。
「太陽神神神叨叨的，說在你身上留下了一些東西，小暴龍啊，我能感受到你的心跳，你能否聽到我的聲音？」
卡利多姆低哼著，眼前布滿紅色網絡的暴龍蛋，在他眼中如同絕世的瑰寶。藍龍用沾滿泥土的手輕撫那布滿暗紅斑紋的蛋殼時，能感覺到裡面生命的搏動，沉重，有力，如同遠古的戰鼓在敲響。
藍龍身旁是妹妹夏拉，手中拿著的是太陽神送給她的禮物，史蘭贈予的古聖石板。上面篆刻著潦草的蜥蜴人文字，翻譯過來只有一句警告：「雨林的陰影終將投下，大地將為之顫抖。」
而現在，陰影正在破殼而出。
最先碎裂的是頂部，細密的裂紋如蛛網般蔓延。然後是沉悶的撞擊聲，從內部傳來。一下，兩下，帶著某種頑強而規律的節奏。最後，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撕裂聲，一個腦袋頂了出來，然後是一隻沾滿粘液的爪子，不像鳥類那樣細弱，共有五趾，三前一後還有一個化作利刃懸掛在腳踝內側，每趾末端都彎曲如鐮刀，閃爍著冷硬如黑曜石的光澤。
「哥，他要出來了。」夏拉邁進一步，伸手扒拉破碎的蛋殼。
卡利多姆沒有動，他只是看著，順便將妹妹拉回了身旁。
卵生動物的破殼之旅，便是他們降臨的第一道關卡，能夠獨自爬出，就是體質強壯的證明。
很快蛋殼徹底崩裂，小東西滾了出來，濕漉漉地趴在乾草堆上，發出第一聲鳴叫。不是鳥鳴的清脆，也不是野獸的嚎叫，而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令人脊背發涼的尖嘯。
地面上碎裂的半截蛋殼依舊有一人多高，而剛出生的小傢伙，他的體型已經超過了一匹成年戰馬。
「我的乖乖。」夏拉喃喃道，「這東西出生就這麼大，和咱們小時候差不多啦！」
「沒錯，我的妹妹，這個小傢伙長大之後，體型不遜於成年的紅龍！」
卡利多姆蹲下身，與那雙琥珀色的豎瞳對視。瞳孔里沒有任何幼獸的懵懂，只有冰冷的評估，像是在權衡眼前這個兩足生物是食物、威脅，還是別的什麼。
夏拉敏銳的發現了暴龍的注視，一臉驚喜的看向了眼前的新生幼崽：「一出生就有智慧，這小傢伙不是野獸，是本位面的高等生物！」
小傢伙似乎聽懂了夏拉的評價，他張開大嘴，露出兩排鋸齒狀的牙齒，雖然稚嫩，但結構已顯猙獰。
「他的母親在肉搏中，力量稍遜我一籌，這小傢伙是頭雄性，如果培養好了，能夠遠勝過他的母親。」
夏拉的眼睛更亮了：「來人給他餵肉。」
卡利多姆站起身，向著圍欄我的飼養員走去：「越多越好，直到他完全吃飽。」
……………………
第一個月，「鋼顎」，卡利多姆給擁有恐怖咬合力的暴龍幼崽起了這個名字。
小傢伙不愧是雨林中的霸主，他的食量足以讓領地內所有屠夫震驚。每天，他要吞下相當於自身體重一半的鮮肉：野豬、鹿，甚至是夏拉蘑菇田裡得來的綠皮屍體，小傢伙來者不拒，而且能全部消化，沒有任何的負擔。
能吃長的就快，暴龍幼崽的圍欄是用最粗的橡木打造的，每根木樁都有成年男子的腰粗，深深打入地下六尺，就是為了防止這個聰明的小傢伙私自逃離。
但鋼顎的智慧超乎所有人的預料。
他會在餵食時安靜地觀察柵欄門的結構，眼睛跟著守衛轉動鑰匙的手指。他會在夜間用爪子試探木樁的接合處，尋找最脆弱的那一點。他甚至會故意在某個角落留下抓痕，引誘守衛加固那裡，而真正的突破口，他早已在另一個方向悄悄準備了三個晝夜。
第二個月，第一周的周末，就在太陽升起前的黎明，木柵欄的碎裂聲驚醒了整個莊園。
鋼顎沖了出來，眨巴眨巴的小眼睛裡全是狡黠的喜悅。來到了自由的草地上後，他沒有狂亂的奔逃，而是帶著明確目的的衝刺，直奔北邊的牧場。在驚慌的牛羊群中精準地挑出了最肥碩的那頭公牛一擊斃命，咬斷脖頸的熟練程度仿佛他早已演練過千百次。
當卡利多姆帶著二十名長矛手趕到時，鋼顎正悠閒地撕扯著第三頭牛的肋排。看到藍龍時他抬起頭，喉嚨里發出低沉的隆隆聲，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宣告勝利。
「真聰明，看來你明白我每天和你交流的意義。」
卡利多姆摸了摸自己的眉心，他自然不會暴龍的語言，但是體內的荷魯斯之眼能夠看穿小傢伙的心理活動，加上暴龍本就高超的智慧聽得懂人類的語言，交流慢慢的建立了起來。
「退下。」卡利多姆揮手讓士兵後退。
他獨自走上前，在距離鋼顎十步的地方停下。暴龍幼崽的體型已經比上個月大了一圈，肩高接近九尺，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中閃爍著理性與野性糾纏的光芒。
「你很聰明，贏了這一局，」卡利多姆平靜地說，仿佛在對一個平等的對手講話：「但遊戲一局就結束太無趣了，咱們繼續，好不好？」
吃飽喝足的暴龍幼崽噴了一個鼻響，高傲的眼睛掃過了周圍的眾人，那神情就像說：誰怕誰，有本事來呀！
於是，森林成為新的圍欄。
亞隆森林是藍龍領地內的天然屏障，占據了吉索萊奧的三分之一，古樹參天，藤蔓纏繞。卡利多姆將鋼顎放養在這裡，不是出於仁慈，而是因為莊園已經容不下他日益增長的破壞力，而且附近的居民對暴龍感到恐懼。
而在森林之中，伊蒙斯的獅人時常在內部巡邏，他們可以觀察暴龍的活動，有了問題也能及時通報。
第一個星期，鋼顎就清除了林地里最大的野狼群。不是驅趕，是屠殺，等到守衛們發現的時候，只留下了十七具狼屍碎片，每一具都被精準地咬碎了頭骨或脊椎，身體大部分都進了暴龍的肚子之中。
再一個月，好不容易安分了一會的暴龍崽子，終於忍不住襲擊了第一個人類目標：一支走林間小路的商隊。
好在森林中的獅人衛隊及時出手阻止，加上暴龍此刻還是幼年打不過一群獅人，幸運的商人們逃脫了死神，來到主城後向著負責秩序的騎士驚恐地報告。
「有比房子還大的蜥蜴從樹叢中撲出，掀翻了他們的貨車，叼走了整整一車醃肉，然後揚長而去。」
聲嘶力竭，對著自己的損失，這些商人一直保持著淚流滿面。
曾經的巴托騎士，現在的巡邏守備，對於暴龍幼崽的前因後果心知肚明，可無奈只能走公帳，給商人們報銷了事。
至於始作俑者鋼顎，他對戰鬥發生時縮在樹後顫抖的人類，看都沒看一眼。
………………………………
當天下午，在城主府中抄寫魔法捲軸的卡利多姆，揉著酸麻的手腕聽到了手下匯報的消息。
對此藍龍只有一個態度：「鋼顎知道什麼可以搶，什麼不可以，不用管他。」
卡利多姆的領主大廳此刻塞滿了來自領主家族的各種書籍和捲軸，藍龍抄寫魔法疲倦之時，便閱讀書籍放鬆手指。日復一日的枯燥生活中，暴龍幼崽每天不同的消息，讓他的嘴角難得有了一絲笑意。
又過了一月。
「他沒有傷人，只取食物。」
「大人，這不是寵物，是可怕巨獸！」
商會代表激動地揮舞手臂：「您的暴龍上周還襲擊了矮人的商隊！索爾格林氏族要求賠償，否則他們威脅要用斧頭討回公道！」
「矮人。」
卡利多姆哼了一聲，有些頭痛的捂住了額頭：「自從領地內提升了蒸餾工藝，這群矮子們來的也太頻繁了，而且他們把酒桶堆在森林裡，鋼顎以為是給他禮物。」
「這樣吧，讓財政官給索爾格林送去雙倍賠償，再加一桶我最好的白蘭地。」
「還有精靈！木精靈的巡邏隊說——」
「木精靈在我的領地上巡邏？」卡利多姆的眼神冷了下來，來到巴托尼亞的這幾年，藍龍可算體會到了比精靈矮人更加封閉的種族，就是本位面的木精靈。
「告訴他們，再敢未經允許踏入亞隆森林一步，鋼顎下次吃掉的就不只是他們的寵物了。」
但最棘手的事件發生在暴龍崽子出生後的第五個月。
一支綠皮戰幫誤入森林，大約三百隻地精和十幾隻獸人，全部來自蒼白姐妹山脈。卡利多姆本已命令部隊準備清剿，但斥候帶回的消息讓他改變了主意。
「那怪物...那暴龍，大人，他像獅鷲一樣在捕獵他們。」
斥候的臉色蒼白，不久前的景象讓他心有餘悸：「鋼顎從樹影中突襲，先殺最大的綠皮大隻佬，再追逃跑的綠皮小子，不到一小時，綠皮全死了，您的暴龍還在進食他們的屍體。」
等到卡利多姆飛進入森林時，鋼顎剛剛吞下最後一隻獸人的大腿。他滿身是血，捕食者的眼睛在陰影中發光。看到天空的藍龍，愉快的發出一聲低吼，不是威脅，更像是匯報戰果。
那一刻，卡利多姆明白小傢伙的意思，他們之間已經建立起某種特殊的聯繫，只要一見面就能了解對方心中的想法。
不知道太陽神給暴龍體內添加了什麼，但是此時此刻，卡利多姆和暴龍之間的關係不是巨獸之間的競爭對手，也不是主人與寵物，更像是獵人與最優秀的獵犬，相互需要，相互承認，又隨時可能被彼此的利齒所傷。
…………………………
第九個月，每日吃吃喝喝，遊蕩在森林大地之上的暴龍鋼顎，體型已經超過了大象。當他在森林中移動時，大地會隨之震動，鳥類會提前驚飛，所有生物都能感覺到頂級掠食者的存在。
當然也有不信邪的，就比如鼠人，自己送上門來變成了點心。
自從矮人的深邃礦道由於地震而斷絕了聯繫，整個中古戰錘的地下世界便成為了斯卡文的樂園，這些鼠輩利用矮人留下來的礦坑建立了鼠人的氏族社會，並利用嚙齒類的挖掘天賦不斷開拓，向下，向地心深處挖出了一個又一個的地獄深坑。
就一次，這些從地下鑽出的骯髒生物本想趁夜色偷襲領地內沿河搭建的糧倉，卻在亞隆森林中折戟沉沙。在鋼顎發現他們時，鼠輩正在啃食森林中一位可憐的採摘者的遺骨。
據唯一倖存的人類回憶，他的夥伴在夜間被可怕的直立大老鼠捕殺，他躲在樹冠上目睹了一切，以及後續那頭可怕巨獸出現後的景象。
斯卡文的吵鬧聲惹惱了森林中的毀滅之影，鋼顎出現後的獵殺精準得可怕。他先截斷鼠群的退路，用尾巴掃倒試圖逃跑的，然後用爪子按死那些拿著淬毒武器的精英，最後才悠閒地一個個叼起尖叫的鼠人，像吃零食一樣吞下。三十七隻鼠人，一隻不剩。
「又是這些老鼠，這地底下一定有鼠輩的巢都。」
卡利多姆在當晚的領主會議上，怒噴大角鼠：「這些陰魂不散的大老鼠，不是偷東西，就是學下毒，這次讓暴龍吃了，算他們走運，落到我手裡，一個個切成刺身。」
一旁負責匯報的老騎士難以置信，極力勸解藍龍改掉他的飲食習慣：「大人，斯卡文體內大多擁有病變和劇毒，尤其是次元石的侵蝕，不能吃啊！」
「我不能吃，有人能吃，露絲契亞的暴龍就沒有忌口的生物，至少在我的印象中，亞空間的惡魔他都能啃了消化。」
卡利多姆望向窗外，月光下的亞隆森林輪廓仿佛一頭沉睡的巨獸：「現如今的暴龍大多經歷了古聖的改造，這些巨獸從不簡單，蜥蜴人將他們作為戰爭野獸不是沒有原因的。」
會議結束，卡利多姆為他的暴龍又想出一個新的名字：混沌吞噬者。
又過了大半個月，就在卡利多姆借著本位面的地圖，規劃將來的行商路線。一名侍從前來報告，有一隊矮人使節來訪，名義上是為之前的「啤酒桶事件」進行正式的外交磋商。
藍龍有點無語，但還是放下手中的工作，前去接待遠道而來的矮人。
此時，卡利多姆的心中已經有了一種猜測，猜想這些矮墩墩前來的真正目的。
前往會客室的走廊上，侍從向卡利多姆介紹這些矮人的情況。來自索爾格林氏族的使節團有二十人，其中十五個是穿著重甲、背著巨斧的「文書官」。他們自稱想親眼看看傳說中的暴龍，評估威脅。。
「藍龍領主，」矮人使節格羅姆·格林的聲音在大廳中迴蕩，帶著大山之子特有的厚重。
「我們氏族非常滿意寧陵地內的蒸餾麥酒，願意保持長時間的貿易。此次前來是想確認森林中的那頭巨獸是否能夠接受控制，而非直接宣布仇恨之書。」
「直說吧，我的矮人朋友。」卡利多姆從不和金錢作對，靠在座椅上一臉笑意的同時，手指輕輕敲擊著橡木扶手。
「那頭野獸必須離開，或者被消滅。他威脅到通往卡拉克·石泉堡的商路，襲擊我們的同胞，而且根據我們的符文師觀測，他和記載中的有很大的不同，成長過快，遠超過自然允許的速度。」
卡利多姆沉默片刻，心想：少見多怪，我本人就比其他色彩龍長的更大更快，要不也砍了我？
藍龍站起身，邀請身邊的矮人：「跟我來。」
他帶著矮人們來到城堡西側的觀景台，那裡可以俯瞰整個亞隆森林。夕陽西下，森林籠罩在金色的餘暉中。
卡利多姆從腰間取出一隻號角，太陽神帶回來的，用某種大型生物的角製成，表面刻著複雜的符文。
等到吹響號角，聲音低沉悠長，像是在進行某種召喚。
森林靜默了三杯酒的時間。
然後，樹木開始搖晃。
從森林深處，一個身影緩緩走出。首先出現的是頭部，碩大如山岩，琥珀色的眼睛在暮色中如兩盞明燈。然後是軀幹，肌肉在厚重的皮革下如鋼鐵般起伏。最後是尾巴，長度超過身體，在身後緩慢擺動，每一次揮動都帶起風聲。
如今的鋼顎已經完全不是小暴龍了，他肩高超過十六尺，體重估計超過十噸，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足跡。面對熟悉的號角聲他張開大嘴，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聲音如此之大，連城堡的窗戶都在微微顫抖。
矮人們下意識地握住了武器，但格羅姆·格林抬手制止了部下。老矮人盯著遠處的巨獸，眼中不是恐懼，而是評估。
「這麼快就亞成年了，我們不行，只有巨龍屠夫能夠對付他了。」
卡利多姆平靜的放下號角：「鋼顎在成長，而且遠未達到極限。你們的歷史如此悠久，應該知道蜥蜴人的石板。根據記載，這種暴龍完全成年需要十年。屆時，他將能正面衝垮混沌巨魔，咬碎混沌武戰士的鎧甲，成為戰場上最可怕的殺戮機器之一。」
藍龍轉向矮人們，眼神銳利：「同時你們也看到了，暴龍回應我的召喚。我控制他，不是因為籠子或鎖鏈，而是因為我們之間建立的默契。我餵養他，他為我而戰。在即將到來的黑暗時代，這樣的巨獸比一千重裝矮人更有價值。」
格羅姆沉默良久，目光在卡利多姆和遠處的暴龍之間移動。終於，緩緩點頭算是暫時認可了什麼。
卡利多姆見狀，再次吹響號角，這次是三聲短促的音符。
鋼顎抬起頭，噴了噴鼻響，算是對卡里多姆的回敬。然後轉身面向森林邊緣的一處岩壁走去，隨著他粗壯的尾巴轟擊在岩壁之上。
轟！的一聲。
岩壁出現了一條裂痕，大大小小的碎石如雨滴般墜落。
「可怕的惡作劇。」一個年輕矮人喃喃道。
「這是實力帶來的脾氣。」卡利多姆說，「他還在學習，還在成長。想像一下，當綠皮或者暗精的大軍壓境時，這樣一頭野獸沖入敵陣的場景。」
格羅姆捋了捋鬍子，終於露出一絲笑容——在矮人臉上，這幾乎可以算是大笑了：「索爾格林氏族願意...重新考慮我們對這頭野獸的立場。也許，我們可以討論一些額外的採買事項。」
卡利多姆微笑：「我很樂意。」
夕陽完全沉入地平線，鋼顎在城堡下的陰影中緩緩踱步，他的眼睛偶爾瞥向觀景台。然後，轉身慢慢走回森林深處，每一步都讓大地微微震顫。
卡利多姆的目光追隨著暴龍的背影，一路消失在森林的盡頭。
等到森林完全吞沒了巨獸的身影，但大地的震動仍然隱約可感，在遠方的森林中，鋼顎仰起頭，發出一聲穿透夜幕的咆哮——那聲音在群山中迴蕩，宣告著年輕暴龍的到來。
從露絲契亞返回後的某天，夜色暗淡，藍龍站在用泥土，腐植與枝葉堆砌著恐龍蛋孵化巢穴外，用手撫摸著暴龍龍蛋，感知蛋殼比想像的更堅硬，也更沉重。
「太陽神神神叨叨的，說在你身上留下了一些東西，小暴龍啊，我能感受到你的心跳，你能否聽到我的聲音？」
卡利多姆低哼著，眼前布滿紅色網絡的暴龍蛋，在他眼中如同絕世的瑰寶。藍龍用沾滿泥土的手輕撫那布滿暗紅斑紋的蛋殼時，能感覺到裡面生命的搏動，沉重，有力，如同遠古的戰鼓在敲響。
藍龍身旁是妹妹夏拉，手中拿著的是太陽神送給她的禮物，史蘭贈予的古聖石板。上面篆刻著潦草的蜥蜴人文字，翻譯過來只有一句警告：「雨林的陰影終將投下，大地將為之顫抖。」
而現在，陰影正在破殼而出。
最先碎裂的是頂部，細密的裂紋如蛛網般蔓延。然後是沉悶的撞擊聲，從內部傳來。一下，兩下，帶著某種頑強而規律的節奏。最後，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撕裂聲，一個腦袋頂了出來，然後是一隻沾滿粘液的爪子，不像鳥類那樣細弱，共有五趾，三前一後還有一個化作利刃懸掛在腳踝內側，每趾末端都彎曲如鐮刀，閃爍著冷硬如黑曜石的光澤。
「哥，他要出來了。」夏拉邁進一步，伸手扒拉破碎的蛋殼。
卡利多姆沒有動，他只是看著，順便將妹妹拉回了身旁。
卵生動物的破殼之旅，便是他們降臨的第一道關卡，能夠獨自爬出，就是體質強壯的證明。
很快蛋殼徹底崩裂，小東西滾了出來，濕漉漉地趴在乾草堆上，發出第一聲鳴叫。不是鳥鳴的清脆，也不是野獸的嚎叫，而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令人脊背發涼的尖嘯。
地面上碎裂的半截蛋殼依舊有一人多高，而剛出生的小傢伙，他的體型已經超過了一匹成年戰馬。
「我的乖乖。」夏拉喃喃道，「這東西出生就這麼大，和咱們小時候差不多啦！」
「沒錯，我的妹妹，這個小傢伙長大之後，體型不遜於成年的紅龍！」
卡利多姆蹲下身，與那雙琥珀色的豎瞳對視。瞳孔里沒有任何幼獸的懵懂，只有冰冷的評估，像是在權衡眼前這個兩足生物是食物、威脅，還是別的什麼。
夏拉敏銳的發現了暴龍的注視，一臉驚喜的看向了眼前的新生幼崽：「一出生就有智慧，這小傢伙不是野獸，是本位面的高等生物！」
小傢伙似乎聽懂了夏拉的評價，他張開大嘴，露出兩排鋸齒狀的牙齒，雖然稚嫩，但結構已顯猙獰。
「他的母親在肉搏中，力量稍遜我一籌，這小傢伙是頭雄性，如果培養好了，能夠遠勝過他的母親。」
夏拉的眼睛更亮了：「來人給他餵肉。」
卡利多姆站起身，向著圍欄我的飼養員走去：「越多越好，直到他完全吃飽。」
……………………
第一個月，「鋼顎」，卡利多姆給擁有恐怖咬合力的暴龍幼崽起了這個名字。
小傢伙不愧是雨林中的霸主，他的食量足以讓領地內所有屠夫震驚。每天，他要吞下相當於自身體重一半的鮮肉：野豬、鹿，甚至是夏拉蘑菇田裡得來的綠皮屍體，小傢伙來者不拒，而且能全部消化，沒有任何的負擔。
能吃長的就快，暴龍幼崽的圍欄是用最粗的橡木打造的，每根木樁都有成年男子的腰粗，深深打入地下六尺，就是為了防止這個聰明的小傢伙私自逃離。
但鋼顎的智慧超乎所有人的預料。
他會在餵食時安靜地觀察柵欄門的結構，眼睛跟著守衛轉動鑰匙的手指。他會在夜間用爪子試探木樁的接合處，尋找最脆弱的那一點。他甚至會故意在某個角落留下抓痕，引誘守衛加固那裡，而真正的突破口，他早已在另一個方向悄悄準備了三個晝夜。
第二個月，第一周的周末，就在太陽升起前的黎明，木柵欄的碎裂聲驚醒了整個莊園。
鋼顎沖了出來，眨巴眨巴的小眼睛裡全是狡黠的喜悅。來到了自由的草地上後，他沒有狂亂的奔逃，而是帶著明確目的的衝刺，直奔北邊的牧場。在驚慌的牛羊群中精準地挑出了最肥碩的那頭公牛一擊斃命，咬斷脖頸的熟練程度仿佛他早已演練過千百次。
當卡利多姆帶著二十名長矛手趕到時，鋼顎正悠閒地撕扯著第三頭牛的肋排。看到藍龍時他抬起頭，喉嚨里發出低沉的隆隆聲，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宣告勝利。
「真聰明，看來你明白我每天和你交流的意義。」
卡利多姆摸了摸自己的眉心，他自然不會暴龍的語言，但是體內的荷魯斯之眼能夠看穿小傢伙的心理活動，加上暴龍本就高超的智慧聽得懂人類的語言，交流慢慢的建立了起來。
「退下。」卡利多姆揮手讓士兵後退。
他獨自走上前，在距離鋼顎十步的地方停下。暴龍幼崽的體型已經比上個月大了一圈，肩高接近九尺，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中閃爍著理性與野性糾纏的光芒。
「你很聰明，贏了這一局，」卡利多姆平靜地說，仿佛在對一個平等的對手講話：「但遊戲一局就結束太無趣了，咱們繼續，好不好？」
吃飽喝足的暴龍幼崽噴了一個鼻響，高傲的眼睛掃過了周圍的眾人，那神情就像說：誰怕誰，有本事來呀！
於是，森林成為新的圍欄。
亞隆森林是藍龍領地內的天然屏障，占據了吉索萊奧的三分之一，古樹參天，藤蔓纏繞。卡利多姆將鋼顎放養在這裡，不是出於仁慈，而是因為莊園已經容不下他日益增長的破壞力，而且附近的居民對暴龍感到恐懼。
而在森林之中，伊蒙斯的獅人時常在內部巡邏，他們可以觀察暴龍的活動，有了問題也能及時通報。
第一個星期，鋼顎就清除了林地里最大的野狼群。不是驅趕，是屠殺，等到守衛們發現的時候，只留下了十七具狼屍碎片，每一具都被精準地咬碎了頭骨或脊椎，身體大部分都進了暴龍的肚子之中。
再一個月，好不容易安分了一會的暴龍崽子，終於忍不住襲擊了第一個人類目標：一支走林間小路的商隊。
好在森林中的獅人衛隊及時出手阻止，加上暴龍此刻還是幼年打不過一群獅人，幸運的商人們逃脫了死神，來到主城後向著負責秩序的騎士驚恐地報告。
「有比房子還大的蜥蜴從樹叢中撲出，掀翻了他們的貨車，叼走了整整一車醃肉，然後揚長而去。」
聲嘶力竭，對著自己的損失，這些商人一直保持著淚流滿面。
曾經的巴托騎士，現在的巡邏守備，對於暴龍幼崽的前因後果心知肚明，可無奈只能走公帳，給商人們報銷了事。
至於始作俑者鋼顎，他對戰鬥發生時縮在樹後顫抖的人類，看都沒看一眼。
………………………………
當天下午，在城主府中抄寫魔法捲軸的卡利多姆，揉著酸麻的手腕聽到了手下匯報的消息。
對此藍龍只有一個態度：「鋼顎知道什麼可以搶，什麼不可以，不用管他。」
卡利多姆的領主大廳此刻塞滿了來自領主家族的各種書籍和捲軸，藍龍抄寫魔法疲倦之時，便閱讀書籍放鬆手指。日復一日的枯燥生活中，暴龍幼崽每天不同的消息，讓他的嘴角難得有了一絲笑意。
又過了一月。
「他沒有傷人，只取食物。」
「大人，這不是寵物，是可怕巨獸！」
商會代表激動地揮舞手臂：「您的暴龍上周還襲擊了矮人的商隊！索爾格林氏族要求賠償，否則他們威脅要用斧頭討回公道！」
「矮人。」
卡利多姆哼了一聲，有些頭痛的捂住了額頭：「自從領地內提升了蒸餾工藝，這群矮子們來的也太頻繁了，而且他們把酒桶堆在森林裡，鋼顎以為是給他禮物。」
「這樣吧，讓財政官給索爾格林送去雙倍賠償，再加一桶我最好的白蘭地。」
「還有精靈！木精靈的巡邏隊說——」
「木精靈在我的領地上巡邏？」卡利多姆的眼神冷了下來，來到巴托尼亞的這幾年，藍龍可算體會到了比精靈矮人更加封閉的種族，就是本位面的木精靈。
「告訴他們，再敢未經允許踏入亞隆森林一步，鋼顎下次吃掉的就不只是他們的寵物了。」
但最棘手的事件發生在暴龍崽子出生後的第五個月。
一支綠皮戰幫誤入森林，大約三百隻地精和十幾隻獸人，全部來自蒼白姐妹山脈。卡利多姆本已命令部隊準備清剿，但斥候帶回的消息讓他改變了主意。
「那怪物...那暴龍，大人，他像獅鷲一樣在捕獵他們。」
斥候的臉色蒼白，不久前的景象讓他心有餘悸：「鋼顎從樹影中突襲，先殺最大的綠皮大隻佬，再追逃跑的綠皮小子，不到一小時，綠皮全死了，您的暴龍還在進食他們的屍體。」
等到卡利多姆飛進入森林時，鋼顎剛剛吞下最後一隻獸人的大腿。他滿身是血，捕食者的眼睛在陰影中發光。看到天空的藍龍，愉快的發出一聲低吼，不是威脅，更像是匯報戰果。
那一刻，卡利多姆明白小傢伙的意思，他們之間已經建立起某種特殊的聯繫，只要一見面就能了解對方心中的想法。
不知道太陽神給暴龍體內添加了什麼，但是此時此刻，卡利多姆和暴龍之間的關係不是巨獸之間的競爭對手，也不是主人與寵物，更像是獵人與最優秀的獵犬，相互需要，相互承認，又隨時可能被彼此的利齒所傷。
…………………………
第九個月，每日吃吃喝喝，遊蕩在森林大地之上的暴龍鋼顎，體型已經超過了大象。當他在森林中移動時，大地會隨之震動，鳥類會提前驚飛，所有生物都能感覺到頂級掠食者的存在。
當然也有不信邪的，就比如鼠人，自己送上門來變成了點心。
自從矮人的深邃礦道由於地震而斷絕了聯繫，整個中古戰錘的地下世界便成為了斯卡文的樂園，這些鼠輩利用矮人留下來的礦坑建立了鼠人的氏族社會，並利用嚙齒類的挖掘天賦不斷開拓，向下，向地心深處挖出了一個又一個的地獄深坑。
就一次，這些從地下鑽出的骯髒生物本想趁夜色偷襲領地內沿河搭建的糧倉，卻在亞隆森林中折戟沉沙。在鋼顎發現他們時，鼠輩正在啃食森林中一位可憐的採摘者的遺骨。
據唯一倖存的人類回憶，他的夥伴在夜間被可怕的直立大老鼠捕殺，他躲在樹冠上目睹了一切，以及後續那頭可怕巨獸出現後的景象。
斯卡文的吵鬧聲惹惱了森林中的毀滅之影，鋼顎出現後的獵殺精準得可怕。他先截斷鼠群的退路，用尾巴掃倒試圖逃跑的，然後用爪子按死那些拿著淬毒武器的精英，最後才悠閒地一個個叼起尖叫的鼠人，像吃零食一樣吞下。三十七隻鼠人，一隻不剩。
「又是這些老鼠，這地底下一定有鼠輩的巢都。」
卡利多姆在當晚的領主會議上，怒噴大角鼠：「這些陰魂不散的大老鼠，不是偷東西，就是學下毒，這次讓暴龍吃了，算他們走運，落到我手裡，一個個切成刺身。」
一旁負責匯報的老騎士難以置信，極力勸解藍龍改掉他的飲食習慣：「大人，斯卡文體內大多擁有病變和劇毒，尤其是次元石的侵蝕，不能吃啊！」
「我不能吃，有人能吃，露絲契亞的暴龍就沒有忌口的生物，至少在我的印象中，亞空間的惡魔他都能啃了消化。」
卡利多姆望向窗外，月光下的亞隆森林輪廓仿佛一頭沉睡的巨獸：「現如今的暴龍大多經歷了古聖的改造，這些巨獸從不簡單，蜥蜴人將他們作為戰爭野獸不是沒有原因的。」
會議結束，卡利多姆為他的暴龍又想出一個新的名字：混沌吞噬者。
又過了大半個月，就在卡利多姆借著本位面的地圖，規劃將來的行商路線。一名侍從前來報告，有一隊矮人使節來訪，名義上是為之前的「啤酒桶事件」進行正式的外交磋商。
藍龍有點無語，但還是放下手中的工作，前去接待遠道而來的矮人。
此時，卡利多姆的心中已經有了一種猜測，猜想這些矮墩墩前來的真正目的。
前往會客室的走廊上，侍從向卡利多姆介紹這些矮人的情況。來自索爾格林氏族的使節團有二十人，其中十五個是穿著重甲、背著巨斧的「文書官」。他們自稱想親眼看看傳說中的暴龍，評估威脅。。
「藍龍領主，」矮人使節格羅姆·格林的聲音在大廳中迴蕩，帶著大山之子特有的厚重。
「我們氏族非常滿意寧陵地內的蒸餾麥酒，願意保持長時間的貿易。此次前來是想確認森林中的那頭巨獸是否能夠接受控制，而非直接宣布仇恨之書。」
「直說吧，我的矮人朋友。」卡利多姆從不和金錢作對，靠在座椅上一臉笑意的同時，手指輕輕敲擊著橡木扶手。
「那頭野獸必須離開，或者被消滅。他威脅到通往卡拉克·石泉堡的商路，襲擊我們的同胞，而且根據我們的符文師觀測，他和記載中的有很大的不同，成長過快，遠超過自然允許的速度。」
卡利多姆沉默片刻，心想：少見多怪，我本人就比其他色彩龍長的更大更快，要不也砍了我？
藍龍站起身，邀請身邊的矮人：「跟我來。」
他帶著矮人們來到城堡西側的觀景台，那裡可以俯瞰整個亞隆森林。夕陽西下，森林籠罩在金色的餘暉中。
卡利多姆從腰間取出一隻號角，太陽神帶回來的，用某種大型生物的角製成，表面刻著複雜的符文。
等到吹響號角，聲音低沉悠長，像是在進行某種召喚。
森林靜默了三杯酒的時間。
然後，樹木開始搖晃。
從森林深處，一個身影緩緩走出。首先出現的是頭部，碩大如山岩，琥珀色的眼睛在暮色中如兩盞明燈。然後是軀幹，肌肉在厚重的皮革下如鋼鐵般起伏。最後是尾巴，長度超過身體，在身後緩慢擺動，每一次揮動都帶起風聲。
如今的鋼顎已經完全不是小暴龍了，他肩高超過十六尺，體重估計超過十噸，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足跡。面對熟悉的號角聲他張開大嘴，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聲音如此之大，連城堡的窗戶都在微微顫抖。
矮人們下意識地握住了武器，但格羅姆·格林抬手制止了部下。老矮人盯著遠處的巨獸，眼中不是恐懼，而是評估。
「這麼快就亞成年了，我們不行，只有巨龍屠夫能夠對付他了。」
卡利多姆平靜的放下號角：「鋼顎在成長，而且遠未達到極限。你們的歷史如此悠久，應該知道蜥蜴人的石板。根據記載，這種暴龍完全成年需要十年。屆時，他將能正面衝垮混沌巨魔，咬碎混沌武戰士的鎧甲，成為戰場上最可怕的殺戮機器之一。」
藍龍轉向矮人們，眼神銳利：「同時你們也看到了，暴龍回應我的召喚。我控制他，不是因為籠子或鎖鏈，而是因為我們之間建立的默契。我餵養他，他為我而戰。在即將到來的黑暗時代，這樣的巨獸比一千重裝矮人更有價值。」
格羅姆沉默良久，目光在卡利多姆和遠處的暴龍之間移動。終於，緩緩點頭算是暫時認可了什麼。
卡利多姆見狀，再次吹響號角，這次是三聲短促的音符。
鋼顎抬起頭，噴了噴鼻響，算是對卡里多姆的回敬。然後轉身面向森林邊緣的一處岩壁走去，隨著他粗壯的尾巴轟擊在岩壁之上。
轟！的一聲。
岩壁出現了一條裂痕，大大小小的碎石如雨滴般墜落。
「可怕的惡作劇。」一個年輕矮人喃喃道。
「這是實力帶來的脾氣。」卡利多姆說，「他還在學習，還在成長。想像一下，當綠皮或者暗精的大軍壓境時，這樣一頭野獸沖入敵陣的場景。」
格羅姆捋了捋鬍子，終於露出一絲笑容——在矮人臉上，這幾乎可以算是大笑了：「索爾格林氏族願意...重新考慮我們對這頭野獸的立場。也許，我們可以討論一些額外的採買事項。」
卡利多姆微笑：「我很樂意。」
夕陽完全沉入地平線，鋼顎在城堡下的陰影中緩緩踱步，他的眼睛偶爾瞥向觀景台。然後，轉身慢慢走回森林深處，每一步都讓大地微微震顫。
卡利多姆的目光追隨著暴龍的背影，一路消失在森林的盡頭。
等到森林完全吞沒了巨獸的身影，但大地的震動仍然隱約可感，在遠方的森林中，鋼顎仰起頭，發出一聲穿透夜幕的咆哮——那聲音在群山中迴蕩，宣告著年輕暴龍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