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戰錘，七年
數日的休息過後，黃銅龍再次起航，與藍龍一起橫渡浩瀚的大洋，返回巨龍在巴托尼亞建立的領地。
一個月之後，春暖花開之際，他們重回塔爾太陽城，高等精靈的飛地。
精靈的城市，依舊如常，歲月仿佛沒有留下絲毫痕跡。在兩條巨龍降臨到廣場之時，城市內悠揚的豎琴聲依舊在彈奏。草坪上，三三兩兩的精靈吹奏著風笛，他們驚訝於巨龍的到來，但下一刻，便為其奏響了讚美的樂曲。
「你到家了，星焰女士！」
奧沃茲的龍吼充滿磁性。而對於龍王子來說，與巨龍的離別令其感到不舍。
「留下來吧，偉大的巨龍，我們一起對抗了黑暗之敵。你應了解我的決心，我願為你奉上餘生的忠誠。」
精靈女士的話語中充斥著惋惜的意味。聲調抑揚頓挫，宛如黃鸝鳥的鳴叫。她所說的忠誠是一種巨龍與騎士之間締成契約的誓言。
「我會記著和你並肩作戰的時光，尊敬的女士。但自由是我的天性，我不需要一個騎在我背上的騎士。」
將精靈送回了故鄉，黃銅龍也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至於成為一名龍王子的戰鬥夥伴，這不在他的考量之中，於是婉言拒絕。
秀美的精靈眼中滿是不舍，但對巨龍的尊重和對自身的驕傲，讓她無法強行挽留。於是在藍龍看戲的目光中，二者依依惜別，隨後離開了此地。
一天之後。
看著遠方熟悉的景色映入眼帘。徹底放下心的卡里多姆，這才詢問起了身旁的傢伙。
「嘿，混血的，我的母親到底和你說了些什麼？讓你能夠放下金屬龍的架子，願意和我暫時合夥？」
黃洪龍直接扭過了腦袋，他不想搭理旁邊傻大個的問題。只不過鼻尖獨角上湧現的電火花，表達了他此時內心的不平靜。
「不說就不說，等建成了傳送門，我自然能從其他人口中問到答案。」
二者繼續飛行，很快便來到了巴托尼亞的沿岸。他們從美酒海灣直接飛入內地，來到了赫德所在的穆席隆。
相比較兩個月之前的景色，此時此刻，在沿海地區，藍龍發現了一些別樣的痕跡。
一些沿海捕魚的小漁村。在海灘上挖出了許多深邃的方形鹽田。
此時正值海水退潮。經過太陽的暴曬，水池中的白色結晶正逐漸析出，一群赤腳的農民踩踏其中，手中拿著竹篦子和竹把子正在將池中的粗鹽堆積在一起，在田野中心形成了一個個白色的鹽堆。
「居然是在曬鹽，這一定是赫德的主意！」
藍龍從空中降下，落在了鹽田的一邊。在他面前，所有的農民全部瑟瑟發抖，跪倒在地，但藍龍並沒有搭理他們，而是抓起一把粗鹽在手中捻動，隨後伸入嘴中略作品嘗。隨著一股苦澀的鹽味傳入味蕾，卡利多姆呸了一口，正式確定了就是普通海鹽。
「你們，抬起頭來看著我！」
藍龍切換成本地的語言，在他的命令下，農民們顫顫巍巍的抬起了腦袋。
「這樣的鹽田附近有多少？是你們領主命令你們曬的嗎？」
「是領主夫人命令的。沿著海岸線，一路向南。我知道下面兩個村子也在曬鹽，再遠的我就沒去過，不清楚了。」
說完重新匍匐在地，任由鹽水侵蝕自己的褲腳和手臂。粗糙的皮膚因為常年飽受海風的侵蝕，黝黑中泛著紅，寫滿了生活的苦澀。
此時黃銅龍也降落到了村莊之中，他轉頭看向了草屋旁翻轉過來的漁船。漁船旁是散落著刮刀和一桶看不出具體是什麼的液體。原本正在修補船底的青年，此刻一臉的驚恐。
「這是一個普通的漁村，不應該打擾他們平靜的生活！」
黃銅龍說完看向了卡利多姆，後者點頭同意，他已經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不再停留，向著內陸飛往了黑石山脈。
————傳送門的分割線————
時光流逝，歲月如梭，一切都在不經意間悄然流過。
一年後。
當黑石山脈南麓的藍龍卡利多姆自巢穴中甦醒時，晨曦剛染上巴托尼亞城堡的塔尖。
這片曾經被稱為騎士公國的土地，已經習慣了巨龍生活在他們周圍。
卡利多姆展開雙翼，在晨光中投下巨大陰影。隨著他在天空翱翔而過，那雙洞察入微的金色豎瞳俯瞰著下方的領地。
小鎮、農田、散落的村落，還有山腳下叮叮噹噹，不斷挖鑿的礦工大隊。
「領主大人。」藍龍剛剛到達貝爾納城，一個恭敬的聲音從下方傳來。
俯首看去，老管家格威林站在城堡庭院中，手中捧著厚厚的羊皮卷。這位前領主的顧問是諸多選擇效忠新領主的人類之一，他經驗豐富，熟悉領地內的各種事物，對卡利多姆而言，價值堪比一位國王騎士。
「格威林，匯報進展。」龍的聲音低沉如雷鳴，卻又異常清晰。
「黑石山脈內部的傳送門已經完成了大半，切割剩下的石料全部用來鋪路建河，之前由於河水泛濫而無法耕種的區域，由於您的命令，建造的河堤工程完成了四分之三。大人，按照您的設計，秋季洪水將不再淹沒下游農田。」
格威林展開一張手繪地圖：「新修的道路網絡已連接七個主要小鎮，按照您的命令，馬路分為左右兩條道路，商隊不必因為擁擠而堵塞，通行時間縮短了一半。」
卡利多姆滿意地點頭，鼻孔噴出兩縷帶著靜電的熱氣。這一年來，他沒有像其他巨龍那樣單純搜刮財寶、恐嚇村民（說你呢伊蒙斯，出來挨打），而是開始了所有國人本能的選擇：基建，修路，水利工程，建設一個真正繁榮的國度。
藍龍依稀記住，在他做出決定的第一個年頭，正值春季融雪時，他召集了領地內有經驗的工匠。「水是生命之源，也是毀滅之力。」藍龍用爪尖在泥土上劃出精細的河道圖，配合著分發下的設計圖，就開始了一次大膽的建設。
目光回到眼前，藍龍對著面前的人類管家，又開始了他新一階段的計劃。
「森林中總是有鼠輩出現，沿海劫掠的諾斯卡甚至突進到我的面前，這幾年不太平，我要建造更多的碉堡，用來防衛和警戒！」
「大人，這需要大量勞力和石料……」
「勞力由各村輪流提供，參與者發放肉食與工資，還有我妹妹研究的蘑菇酒，普通人類也可以喝了，發下去舒緩工人的疲憊。」
卡利多姆早已制定方案：「石料從黑石山開採，我我計劃將整個山脈打通，這樣還可以節省去往黑石堡的時間，矮人會負責設計，那些史咕格群會負責運輸。」
卡利多姆下達完命令，起身飛往了被他視為私人領地的恐龍園。
帶來的恐龍蛋此時全部在太陽神的神殿中，拉說了他將幫助卡利多姆馴化恐龍基因中的野性狂暴，就像蜥蜴人馴化的神佑暴龍，但這需要時間，於是藍龍先幫小傢伙們打造屬於恐龍的幼兒園。
之後的日子，村民們看到了令他們終生難忘的景象：成群的矮人切割山體，吊輪抓起數噸重的石塊，精準地放到建築地點。猛火油加鍊金藥粉用來融化特定岩石，當第一座水閘在指導下建成時，連最保守的老農也承認，這比公爵時代粗陋的土堤高明得多。
夏季到來前，水利系統初具雛形，乾旱的高地有了灌溉渠道，低洼地帶不再被春汛淹沒。卡利多姆還引入了從赫德那抄來的三圃輪作制，並親自用龍焰淨化了幾處被綠皮污染的土壤。
「領主大人，這些新作物的種子從何而來？」格威林檢查著從未見過的豆類。
「與木精靈貿易所得。」卡利多姆沒有透露細節，但老學士猜測可能用稀有礦石交換了這些精靈培育的良種。
……………………………………………………
第二年的豐收季，第一次沒有飢餓報告時，卡利多姆開始著手律法修訂。
它在城堡大廳召集了各村代表——農民、商人、工匠，甚至包括兩一群對龍領主保持警惕但不得不合作的落魄騎士。
「舊法過於粗狂，稅賦不明，司法不公。」
卡利多姆的聲音在大廳迴蕩：「新的法律將以公平與效率為原則。」
藍龍制定的稅收制度分為土地稅、貿易稅和專項稅。前者按收成比例徵收，增加了豐年多繳，荒年少繳；中者對來往商隊徵收，但遠低於周邊公國，以吸引貿易；後者僅用於特定公共建設，如修路或建橋，且帳目對所有治下的官吏公開。
司法體系直接借鑑龍爸的律法：設立三級法庭，村級糾紛由村民自選長老裁決，重大案件則由巨龍親自監督的中央法庭審理。最顛覆性的是，藍龍宣布所有未成年人都能參與騎士的審核，合格者將由巨龍出資培育，以巴托尼亞貴族騎士為標準培養新的領主騎士。
「大人，這會觸怒剩餘貴族。」格威林幾度私下警告。
「那就讓他們不滿。」
卡利多姆的眼中閃過一道電光，完全不在意其他人的意見。
「我的統治不依賴幾個騎士家族，而依賴整個領地的繁榮。」
為實施新政，卡利多姆啟動了基層官員培訓，先是派出教師開始掃盲，準備幾年後選拔識字、有威望的平民，由費倫帶來的老師教導基本管理技能。
甚至有來自博德之門的簡易管理手冊，涵蓋從調解鄰里糾紛到組織公共建設的各個方面，創作初級的教材使用。
其中，最重要的是一批在龍眠教堂畢業的學生，卡利多姆對著前十名的學員說，「你們是領主代理人，是巨龍秩序的服務者，你們的權威來自能力與公正，更來自我的命令。」
而正是這一次的摸底，讓他明白了巴托尼亞老農人口的龐大，僅僅一個公國，便有100多萬的耕地老農，難怪太陽神能這麼快的復甦。
藍龍的理念在中古戰錘世界蔓延，律法的完善效果逐漸顯現：爭端解決更快，建設計劃執行更高效，稅收徵收更順利且抱怨更少。
………………………………………………
建設第三年秋，綠皮來了。
偵察兵報告一小隊綠皮獸人從蒼白姐妹山脈南下，規模不大，正向領地進發。
村民陷入恐慌，在巴托老爺的時代，這樣的入侵意味著沿途村莊將被劫掠焚毀。
卡利多姆的反應速度出乎所有人意料。
藍龍沒有立即飛赴戰場，而是召集了剛訓練半年的民兵，讓他們按照之前訓練的防禦方案，嘗試著阻擊入侵的綠皮。
村民們這才明白，那些看似古怪的操練——如何設置路障、如何協同使用長矛與弓箭、如何在丘陵地帶埋伏——都是為了這一刻。
更關鍵的是，卡利多姆改造了村莊布局：每個聚居點都建有木質塔樓和圍牆，儲存著足夠堅守幾個月的糧食和水。
獸人撞上的第一個村莊，迎接它們的是壕溝、尖樁和從牆後射出的箭雨。當綠皮們試圖強攻時，卡利多姆從天而降，龍焰席捲了綠皮隊伍後方。但他沒有單打獨鬥，民兵從側翼出擊，與藍龍形成夾擊。
戰鬥在一小時內結束，獸人戰幫潰散。領地損失輕微：三名民兵輕傷，一段圍牆需修補。
當晚，各村代表齊聚城堡，眼中首次閃爍著真正的勇氣之光。
「我們擊退了綠皮。」一個農民代表喃喃道，仿佛不敢相信。
「我們共同擊退了綠皮。」藍龍安插在村中的村官糾正：「這是新制度的第一場測試，你們通過了。」
隨後幾年間，領地又擊退了幾次小規模入侵——主要是地底冒出的鼠人（大多是活不下去逃亡的奴隸鼠，沒有什麼戰鬥力，但是是一個危險信號）。
由費倫世界過來，生活在此地的半蛇人兄妹在這些戰鬥中有了亮眼表現：他們對斯卡文鼠人了如指掌，總能預判它們從何處挖掘突襲。
藍龍命令他們上前，一問之後才知道這些小傢伙能夠察覺到空氣中的信息素，就像蛇類捕食老鼠，他們甚至多次前往地底探險，膽子大的同時令卡利多姆不由得對引起他們變化的繁育之心有了新的想法。
……………………………………
第七年，藍龍兄妹的領地已成為巴托尼亞南部的異類。
道路平坦寬闊，連接著繁榮的村莊。石屋取代了茅草房，每個村莊都有公共穀倉和水井。農田整齊劃一，三圃輪作確保土地肥力不衰。商人絡繹不絕，因為這裡稅收合理、盜匪絕跡————龍領主對搶劫的懲罰簡單直接：化為灰燼或者進山作苦工。
更令人矚目的是國際貿易。每隔數月，就會有矮人商隊從山中而來，用精良武器和工藝品交換糧食與美酒。精靈使者偶爾現身，帶著精緻的藝術品和魔法物品，顯然與卡利多姆達成了某種協議。甚至帝國商人也開始南下，對這個由龍統治卻秩序井然的人類領地充滿好奇。
藍龍將這些年表現最好的官員提拔起來，組成了參謀圈子，管理著日益複雜的官僚體系。他現在明白，父親為什麼能夠一直沉睡，因為只要合理利用好手下的人才，足以統治一個百萬人口的公國。
自然有好就有壞，與人類的摩擦也難免發生。
「大人，阿瓦圖公國的使者送來警告。」
一天，格威林報告了來自人類王國的警告：「他們要求您釋放被『奴役』的巴托尼亞子民，並停止『破壞傳統秩序』。」
卡利多姆從一堆地圖中抬起巨大的頭顱內他正在規劃連接穆席隆的道路網。
「著急了？」
藍龍的聲音帶著罕見的諷刺：「是農民跑了沒人供養騎士，還是我讓普通人成為了騎士貴族，戳到了他們的痛處？」
「他們是巴托尼亞最強大的公國之一，大人。如果聯合其他公國……」
「讓他們聯合。」卡利多姆站起身，翼尖幾乎觸及大廳天花板，「下個月豐收節，我邀請所有鄰國使者來訪，包括阿瓦圖。讓他們親眼看看什麼是真正的繁榮。」
由於傳送門的需要，卡利多姆已經許多年無法回家了，此時此刻還有人來觸他的霉頭，真是不知死活，主動找打。
格威林欲言又止。他看向窗外：田野里金色麥浪翻滾，道路上商隊熙攘，遠處新建的水車緩緩轉動。孩子們在安全圍牆內玩耍，笑聲隨風飄來。這是他在公爵時代從未見過的景象。
「您改變了這裡的一切，大人。」老學士最終說道。
「不，」卡利多姆望向遠方山脈，「我只是提供了可能性。真正改變這裡的，是他們自己。」
豐收節當天，領地展示了七年建設的成果。集市擺滿各地商品，戲劇團在廣場表演，公共宴席款待所有來訪者——包括那些一臉不滿的鄰國使者。
阿瓦圖使者是一位驕傲的老騎士，他本想斥責這「怪物統治的鬧劇」，但看到村民們真實的笑容、充足的食物、乾淨的街道，他的指責卡在喉嚨里。更令他震驚的是，當一隊地精偷襲邊緣村莊的消息傳來時，不用發動騎士，民兵自動集結完畢，並迅速擊潰了入侵者，這種士氣與戰鬥力在他的國內絕對無法看見。
那天深夜，阿瓦圖的使者在城堡露台找到卡利多姆，人形的藍龍正仰望著星空，罕見的沉默。
「您在想什麼，大人？」
卡利多姆說：「時間，人類的生長太快了，一眨眼，後代便長大成人，土地的承載有限，我需要考慮如何安置下一代的領民。」
騎士貴族突然意識到，這頭龍能夠得到女神的肯定，不僅僅是在他的強大，沒有其他特別去做。也許在卡利多姆眼中，人類、精靈、矮人甚至綠皮和鼠人，都是漫長人生路途中的一抹風景。
「會有更多挑戰，巨龍。暗處的敵意，混沌的威脅，內部的矛盾……」
「當然。」
卡利多姆走下城堡露台，下方城市中，燈火如繁星點點，沿著新建的道路延伸，最終消失在豐收的田野與寧靜的河流之間。
遠處，水車緩緩轉動，磨坊里仍在工作。更遠的山路上，矮人商隊的火把連成一條光帶，正向領地而來。
在這個戰火紛飛、黑暗四伏的世界裡，巨龍的秩序正散發著微弱但堅定的光芒。而這光芒的源頭，是一頭試圖證明某種可能性的藍龍，以及那些選擇與龍共建家園的人們。
卡利多姆深吸一口氣，空氣中充滿成熟麥穗與遠方松林的氣息，夾雜著城內廚房裡，飄出新烤麵包的香味。
遠處的山脈中，古老的傳送門即將建造完成。
一個月之後，春暖花開之際，他們重回塔爾太陽城，高等精靈的飛地。
精靈的城市，依舊如常，歲月仿佛沒有留下絲毫痕跡。在兩條巨龍降臨到廣場之時，城市內悠揚的豎琴聲依舊在彈奏。草坪上，三三兩兩的精靈吹奏著風笛，他們驚訝於巨龍的到來，但下一刻，便為其奏響了讚美的樂曲。
「你到家了，星焰女士！」
奧沃茲的龍吼充滿磁性。而對於龍王子來說，與巨龍的離別令其感到不舍。
「留下來吧，偉大的巨龍，我們一起對抗了黑暗之敵。你應了解我的決心，我願為你奉上餘生的忠誠。」
精靈女士的話語中充斥著惋惜的意味。聲調抑揚頓挫，宛如黃鸝鳥的鳴叫。她所說的忠誠是一種巨龍與騎士之間締成契約的誓言。
「我會記著和你並肩作戰的時光，尊敬的女士。但自由是我的天性，我不需要一個騎在我背上的騎士。」
將精靈送回了故鄉，黃銅龍也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至於成為一名龍王子的戰鬥夥伴，這不在他的考量之中，於是婉言拒絕。
秀美的精靈眼中滿是不舍，但對巨龍的尊重和對自身的驕傲，讓她無法強行挽留。於是在藍龍看戲的目光中，二者依依惜別，隨後離開了此地。
一天之後。
看著遠方熟悉的景色映入眼帘。徹底放下心的卡里多姆，這才詢問起了身旁的傢伙。
「嘿，混血的，我的母親到底和你說了些什麼？讓你能夠放下金屬龍的架子，願意和我暫時合夥？」
黃洪龍直接扭過了腦袋，他不想搭理旁邊傻大個的問題。只不過鼻尖獨角上湧現的電火花，表達了他此時內心的不平靜。
「不說就不說，等建成了傳送門，我自然能從其他人口中問到答案。」
二者繼續飛行，很快便來到了巴托尼亞的沿岸。他們從美酒海灣直接飛入內地，來到了赫德所在的穆席隆。
相比較兩個月之前的景色，此時此刻，在沿海地區，藍龍發現了一些別樣的痕跡。
一些沿海捕魚的小漁村。在海灘上挖出了許多深邃的方形鹽田。
此時正值海水退潮。經過太陽的暴曬，水池中的白色結晶正逐漸析出，一群赤腳的農民踩踏其中，手中拿著竹篦子和竹把子正在將池中的粗鹽堆積在一起，在田野中心形成了一個個白色的鹽堆。
「居然是在曬鹽，這一定是赫德的主意！」
藍龍從空中降下，落在了鹽田的一邊。在他面前，所有的農民全部瑟瑟發抖，跪倒在地，但藍龍並沒有搭理他們，而是抓起一把粗鹽在手中捻動，隨後伸入嘴中略作品嘗。隨著一股苦澀的鹽味傳入味蕾，卡利多姆呸了一口，正式確定了就是普通海鹽。
「你們，抬起頭來看著我！」
藍龍切換成本地的語言，在他的命令下，農民們顫顫巍巍的抬起了腦袋。
「這樣的鹽田附近有多少？是你們領主命令你們曬的嗎？」
「是領主夫人命令的。沿著海岸線，一路向南。我知道下面兩個村子也在曬鹽，再遠的我就沒去過，不清楚了。」
說完重新匍匐在地，任由鹽水侵蝕自己的褲腳和手臂。粗糙的皮膚因為常年飽受海風的侵蝕，黝黑中泛著紅，寫滿了生活的苦澀。
此時黃銅龍也降落到了村莊之中，他轉頭看向了草屋旁翻轉過來的漁船。漁船旁是散落著刮刀和一桶看不出具體是什麼的液體。原本正在修補船底的青年，此刻一臉的驚恐。
「這是一個普通的漁村，不應該打擾他們平靜的生活！」
黃銅龍說完看向了卡利多姆，後者點頭同意，他已經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不再停留，向著內陸飛往了黑石山脈。
————傳送門的分割線————
時光流逝，歲月如梭，一切都在不經意間悄然流過。
一年後。
當黑石山脈南麓的藍龍卡利多姆自巢穴中甦醒時，晨曦剛染上巴托尼亞城堡的塔尖。
這片曾經被稱為騎士公國的土地，已經習慣了巨龍生活在他們周圍。
卡利多姆展開雙翼，在晨光中投下巨大陰影。隨著他在天空翱翔而過，那雙洞察入微的金色豎瞳俯瞰著下方的領地。
小鎮、農田、散落的村落，還有山腳下叮叮噹噹，不斷挖鑿的礦工大隊。
「領主大人。」藍龍剛剛到達貝爾納城，一個恭敬的聲音從下方傳來。
俯首看去，老管家格威林站在城堡庭院中，手中捧著厚厚的羊皮卷。這位前領主的顧問是諸多選擇效忠新領主的人類之一，他經驗豐富，熟悉領地內的各種事物，對卡利多姆而言，價值堪比一位國王騎士。
「格威林，匯報進展。」龍的聲音低沉如雷鳴，卻又異常清晰。
「黑石山脈內部的傳送門已經完成了大半，切割剩下的石料全部用來鋪路建河，之前由於河水泛濫而無法耕種的區域，由於您的命令，建造的河堤工程完成了四分之三。大人，按照您的設計，秋季洪水將不再淹沒下游農田。」
格威林展開一張手繪地圖：「新修的道路網絡已連接七個主要小鎮，按照您的命令，馬路分為左右兩條道路，商隊不必因為擁擠而堵塞，通行時間縮短了一半。」
卡利多姆滿意地點頭，鼻孔噴出兩縷帶著靜電的熱氣。這一年來，他沒有像其他巨龍那樣單純搜刮財寶、恐嚇村民（說你呢伊蒙斯，出來挨打），而是開始了所有國人本能的選擇：基建，修路，水利工程，建設一個真正繁榮的國度。
藍龍依稀記住，在他做出決定的第一個年頭，正值春季融雪時，他召集了領地內有經驗的工匠。「水是生命之源，也是毀滅之力。」藍龍用爪尖在泥土上劃出精細的河道圖，配合著分發下的設計圖，就開始了一次大膽的建設。
目光回到眼前，藍龍對著面前的人類管家，又開始了他新一階段的計劃。
「森林中總是有鼠輩出現，沿海劫掠的諾斯卡甚至突進到我的面前，這幾年不太平，我要建造更多的碉堡，用來防衛和警戒！」
「大人，這需要大量勞力和石料……」
「勞力由各村輪流提供，參與者發放肉食與工資，還有我妹妹研究的蘑菇酒，普通人類也可以喝了，發下去舒緩工人的疲憊。」
卡利多姆早已制定方案：「石料從黑石山開採，我我計劃將整個山脈打通，這樣還可以節省去往黑石堡的時間，矮人會負責設計，那些史咕格群會負責運輸。」
卡利多姆下達完命令，起身飛往了被他視為私人領地的恐龍園。
帶來的恐龍蛋此時全部在太陽神的神殿中，拉說了他將幫助卡利多姆馴化恐龍基因中的野性狂暴，就像蜥蜴人馴化的神佑暴龍，但這需要時間，於是藍龍先幫小傢伙們打造屬於恐龍的幼兒園。
之後的日子，村民們看到了令他們終生難忘的景象：成群的矮人切割山體，吊輪抓起數噸重的石塊，精準地放到建築地點。猛火油加鍊金藥粉用來融化特定岩石，當第一座水閘在指導下建成時，連最保守的老農也承認，這比公爵時代粗陋的土堤高明得多。
夏季到來前，水利系統初具雛形，乾旱的高地有了灌溉渠道，低洼地帶不再被春汛淹沒。卡利多姆還引入了從赫德那抄來的三圃輪作制，並親自用龍焰淨化了幾處被綠皮污染的土壤。
「領主大人，這些新作物的種子從何而來？」格威林檢查著從未見過的豆類。
「與木精靈貿易所得。」卡利多姆沒有透露細節，但老學士猜測可能用稀有礦石交換了這些精靈培育的良種。
……………………………………………………
第二年的豐收季，第一次沒有飢餓報告時，卡利多姆開始著手律法修訂。
它在城堡大廳召集了各村代表——農民、商人、工匠，甚至包括兩一群對龍領主保持警惕但不得不合作的落魄騎士。
「舊法過於粗狂，稅賦不明，司法不公。」
卡利多姆的聲音在大廳迴蕩：「新的法律將以公平與效率為原則。」
藍龍制定的稅收制度分為土地稅、貿易稅和專項稅。前者按收成比例徵收，增加了豐年多繳，荒年少繳；中者對來往商隊徵收，但遠低於周邊公國，以吸引貿易；後者僅用於特定公共建設，如修路或建橋，且帳目對所有治下的官吏公開。
司法體系直接借鑑龍爸的律法：設立三級法庭，村級糾紛由村民自選長老裁決，重大案件則由巨龍親自監督的中央法庭審理。最顛覆性的是，藍龍宣布所有未成年人都能參與騎士的審核，合格者將由巨龍出資培育，以巴托尼亞貴族騎士為標準培養新的領主騎士。
「大人，這會觸怒剩餘貴族。」格威林幾度私下警告。
「那就讓他們不滿。」
卡利多姆的眼中閃過一道電光，完全不在意其他人的意見。
「我的統治不依賴幾個騎士家族，而依賴整個領地的繁榮。」
為實施新政，卡利多姆啟動了基層官員培訓，先是派出教師開始掃盲，準備幾年後選拔識字、有威望的平民，由費倫帶來的老師教導基本管理技能。
甚至有來自博德之門的簡易管理手冊，涵蓋從調解鄰里糾紛到組織公共建設的各個方面，創作初級的教材使用。
其中，最重要的是一批在龍眠教堂畢業的學生，卡利多姆對著前十名的學員說，「你們是領主代理人，是巨龍秩序的服務者，你們的權威來自能力與公正，更來自我的命令。」
而正是這一次的摸底，讓他明白了巴托尼亞老農人口的龐大，僅僅一個公國，便有100多萬的耕地老農，難怪太陽神能這麼快的復甦。
藍龍的理念在中古戰錘世界蔓延，律法的完善效果逐漸顯現：爭端解決更快，建設計劃執行更高效，稅收徵收更順利且抱怨更少。
………………………………………………
建設第三年秋，綠皮來了。
偵察兵報告一小隊綠皮獸人從蒼白姐妹山脈南下，規模不大，正向領地進發。
村民陷入恐慌，在巴托老爺的時代，這樣的入侵意味著沿途村莊將被劫掠焚毀。
卡利多姆的反應速度出乎所有人意料。
藍龍沒有立即飛赴戰場，而是召集了剛訓練半年的民兵，讓他們按照之前訓練的防禦方案，嘗試著阻擊入侵的綠皮。
村民們這才明白，那些看似古怪的操練——如何設置路障、如何協同使用長矛與弓箭、如何在丘陵地帶埋伏——都是為了這一刻。
更關鍵的是，卡利多姆改造了村莊布局：每個聚居點都建有木質塔樓和圍牆，儲存著足夠堅守幾個月的糧食和水。
獸人撞上的第一個村莊，迎接它們的是壕溝、尖樁和從牆後射出的箭雨。當綠皮們試圖強攻時，卡利多姆從天而降，龍焰席捲了綠皮隊伍後方。但他沒有單打獨鬥，民兵從側翼出擊，與藍龍形成夾擊。
戰鬥在一小時內結束，獸人戰幫潰散。領地損失輕微：三名民兵輕傷，一段圍牆需修補。
當晚，各村代表齊聚城堡，眼中首次閃爍著真正的勇氣之光。
「我們擊退了綠皮。」一個農民代表喃喃道，仿佛不敢相信。
「我們共同擊退了綠皮。」藍龍安插在村中的村官糾正：「這是新制度的第一場測試，你們通過了。」
隨後幾年間，領地又擊退了幾次小規模入侵——主要是地底冒出的鼠人（大多是活不下去逃亡的奴隸鼠，沒有什麼戰鬥力，但是是一個危險信號）。
由費倫世界過來，生活在此地的半蛇人兄妹在這些戰鬥中有了亮眼表現：他們對斯卡文鼠人了如指掌，總能預判它們從何處挖掘突襲。
藍龍命令他們上前，一問之後才知道這些小傢伙能夠察覺到空氣中的信息素，就像蛇類捕食老鼠，他們甚至多次前往地底探險，膽子大的同時令卡利多姆不由得對引起他們變化的繁育之心有了新的想法。
……………………………………
第七年，藍龍兄妹的領地已成為巴托尼亞南部的異類。
道路平坦寬闊，連接著繁榮的村莊。石屋取代了茅草房，每個村莊都有公共穀倉和水井。農田整齊劃一，三圃輪作確保土地肥力不衰。商人絡繹不絕，因為這裡稅收合理、盜匪絕跡————龍領主對搶劫的懲罰簡單直接：化為灰燼或者進山作苦工。
更令人矚目的是國際貿易。每隔數月，就會有矮人商隊從山中而來，用精良武器和工藝品交換糧食與美酒。精靈使者偶爾現身，帶著精緻的藝術品和魔法物品，顯然與卡利多姆達成了某種協議。甚至帝國商人也開始南下，對這個由龍統治卻秩序井然的人類領地充滿好奇。
藍龍將這些年表現最好的官員提拔起來，組成了參謀圈子，管理著日益複雜的官僚體系。他現在明白，父親為什麼能夠一直沉睡，因為只要合理利用好手下的人才，足以統治一個百萬人口的公國。
自然有好就有壞，與人類的摩擦也難免發生。
「大人，阿瓦圖公國的使者送來警告。」
一天，格威林報告了來自人類王國的警告：「他們要求您釋放被『奴役』的巴托尼亞子民，並停止『破壞傳統秩序』。」
卡利多姆從一堆地圖中抬起巨大的頭顱內他正在規劃連接穆席隆的道路網。
「著急了？」
藍龍的聲音帶著罕見的諷刺：「是農民跑了沒人供養騎士，還是我讓普通人成為了騎士貴族，戳到了他們的痛處？」
「他們是巴托尼亞最強大的公國之一，大人。如果聯合其他公國……」
「讓他們聯合。」卡利多姆站起身，翼尖幾乎觸及大廳天花板，「下個月豐收節，我邀請所有鄰國使者來訪，包括阿瓦圖。讓他們親眼看看什麼是真正的繁榮。」
由於傳送門的需要，卡利多姆已經許多年無法回家了，此時此刻還有人來觸他的霉頭，真是不知死活，主動找打。
格威林欲言又止。他看向窗外：田野里金色麥浪翻滾，道路上商隊熙攘，遠處新建的水車緩緩轉動。孩子們在安全圍牆內玩耍，笑聲隨風飄來。這是他在公爵時代從未見過的景象。
「您改變了這裡的一切，大人。」老學士最終說道。
「不，」卡利多姆望向遠方山脈，「我只是提供了可能性。真正改變這裡的，是他們自己。」
豐收節當天，領地展示了七年建設的成果。集市擺滿各地商品，戲劇團在廣場表演，公共宴席款待所有來訪者——包括那些一臉不滿的鄰國使者。
阿瓦圖使者是一位驕傲的老騎士，他本想斥責這「怪物統治的鬧劇」，但看到村民們真實的笑容、充足的食物、乾淨的街道，他的指責卡在喉嚨里。更令他震驚的是，當一隊地精偷襲邊緣村莊的消息傳來時，不用發動騎士，民兵自動集結完畢，並迅速擊潰了入侵者，這種士氣與戰鬥力在他的國內絕對無法看見。
那天深夜，阿瓦圖的使者在城堡露台找到卡利多姆，人形的藍龍正仰望著星空，罕見的沉默。
「您在想什麼，大人？」
卡利多姆說：「時間，人類的生長太快了，一眨眼，後代便長大成人，土地的承載有限，我需要考慮如何安置下一代的領民。」
騎士貴族突然意識到，這頭龍能夠得到女神的肯定，不僅僅是在他的強大，沒有其他特別去做。也許在卡利多姆眼中，人類、精靈、矮人甚至綠皮和鼠人，都是漫長人生路途中的一抹風景。
「會有更多挑戰，巨龍。暗處的敵意，混沌的威脅，內部的矛盾……」
「當然。」
卡利多姆走下城堡露台，下方城市中，燈火如繁星點點，沿著新建的道路延伸，最終消失在豐收的田野與寧靜的河流之間。
遠處，水車緩緩轉動，磨坊里仍在工作。更遠的山路上，矮人商隊的火把連成一條光帶，正向領地而來。
在這個戰火紛飛、黑暗四伏的世界裡，巨龍的秩序正散發著微弱但堅定的光芒。而這光芒的源頭，是一頭試圖證明某種可能性的藍龍，以及那些選擇與龍共建家園的人們。
卡利多姆深吸一口氣，空氣中充滿成熟麥穗與遠方松林的氣息，夾雜著城內廚房裡，飄出新烤麵包的香味。
遠處的山脈中，古老的傳送門即將建造完成。